通道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是纯粹的黑暗。
地面和天花板的边缘,各嵌着一条极细的、发出微弱白光的灯带。
但已足够照亮前行的宽阔廊间,在行走的路上,安多恩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在不确定此刻的门到底通往何处时,他也想过要不要原路返回这样就不用再探索未知的领域。
但关于普瑞赛斯的信息,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如果这里能有一个唤醒普瑞赛斯的答案的话。
最终,他咬咬牙,决定挺着风险一路把这个难关走下去。
终于走到了一处全白的房间,但不是空无一物。
有一个正在工作的巨型机械构造物与坐落于它下方的类似王座般的座椅。
王座那密密麻麻的机械管道和类似插管一样的东西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东西。
等待一个人坐上去?这个联想作为答案的正确率很高。
但即便如此,没有看到任何一处类似开关键一样的按钮时,安多恩就下意识地离这个东西远一点。
他仰头,看向那对准王座的巨型机械造物。
中央那枚散发着红光的电子眼在注视他的时候,他在注视着它。
她也在。
“孩子,你终于来到了这里。”
“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那声音清冷悦耳,却像一把钥匙,瞬间解锁了安多恩尘封十年的记忆。是那个早已沉寂的声音。
--普瑞赛斯。
循着声音看向那个正对自己展露笑意朝着自己走来的女孩。
普瑞赛斯很年轻,在安多恩的眼中她比她的挚友博士看起来更为年轻和青春。
她朝着自己走来,一如第一次在内化宇宙见面的样子。
她穿着洁白的科研服,下身是黑色短裙与同色的丝袜,包裹着纤细的身形。
身形单薄但在安多恩眼里,久别重逢的时刻本应该是无比美好的。
两人朝着对方走去,阔别已久的老师或者...
“老师,好久不见。”
声音此刻沙哑着的安多恩,情绪不自觉的流动。
压抑着情感的他,笑意不减撩起发丝的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是啊,好久不见了,你已经长成了一个出色的大人了呢。”
脸上尽显着温柔柔情,那是安多恩不曾在普瑞赛斯脸上看到过的。
“是啊,我也没想到...”
朝着对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当所有人以为会上演阔别已久的拥抱时。
“普瑞赛斯”也已经准备伸出了手来。
而安多恩也同样放开双手,带着笑意右手...唤出了白匙。
“噗嗤!”
在“普瑞赛斯”完全不解的眼神中,白匙毫不留情,瞬间贯穿了她的身体。
“为什么?安多恩。”
“普瑞赛斯”没想到自己的就这么给眼前前一秒笑意在眼里都溢出来的家伙直接毫不留情的贯穿了。
听见这赝品还能开口,安多恩握住白匙的手,狠狠拧动!
“垃圾。”
十分轻蔑的话语从安多恩这个一直和善待人的家伙嘴里吐出。
他胸腔中翻涌着怒火,沸腾着杀意。
这些本不应该在他身上出现的情绪,就这么毫无突兀地在心间融合混杂。
“拿着她的身份,她的样貌,企图蒙骗最尊敬她的学生。”
“不管你是谁,PRTS模拟的ai机械也好,还是妄图取代她的人也好。”
咬着嘴唇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温热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我一定会让你后悔出现在我面前的。”
被贯穿的“普瑞赛斯”冷笑,接着她也懒得继续演戏了,没骗到还挺麻烦的。
情感扭曲的小屁孩,普瑞赛斯是怎么把这个小憨包教成这个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穿透自己身体的白匙,似乎并不在意。
初次交涉倒是很麻烦呢,这么一看这家伙就已经对我产生了很讨厌的感觉。
“看来你对普瑞赛斯还挺重视的,不过很可惜你说的对,我确实借用了她的身份她的样貌。”
“当然,如果让你称呼我为普瑞赛斯的话,那我也会产生恶心的感觉噢。”
“对她有着不该有的想法是很容易给她批判的噢。”
“普瑞赛斯”很是随意地无奈摇头,这一幕在安多恩眼里更加的刺眼和恶心。
“别着急,开个玩笑,叫我MOSS就好了,或者我还有个雅称小苔藓,如果你想叫的话。”
MOSS很是不在意的瞬间出现在安多恩的另一侧,胸口的伤口也随之消失。
瞧见着安多恩似乎还想直接把白匙投掷到自己身上,MOSS也不得不感叹,让人类永远保持理智,确实是一种奢求。
“那么MOSS,普瑞赛斯在哪?”
“你就这么想着她,我怀疑你真对...”
安多恩此时另一只手也拿出了黑锁。
好吧,看来自己的人性学习之路还有待进步啊,眼前这个家伙,三句不离这件事。
“她在石棺里,不过她暂时还睡的挺香的。”
“我知道你来的原因,无非就是想让你源石项链里的普瑞赛斯醒过来而已。”
“那就让她醒来,她是你们的创造者,你们没有权利控制她。”
“话是这么说,我不会让她醒过来的噢。”
这家伙,用着普瑞赛斯身体说这种根本不符合她风格的话,真是让自己忍不住想杀了她。
“原因嘛,你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了什么。”
安多恩联想到这个罗德岛以及以前提过先史文明机器的事情,很快明白了什么。
“你想启动那些文明遗物?”
“对啦!很聪明噢!普瑞赛斯是不是用这种语气夸你的啊?”
不过看着安多恩一脸无语脸色变得更加铁青的样子。
原来不是啊。
“你知道为什么要叫你找那些东西吗?”
......
“真可怜呢,原来她没跟你说过吗?还是你太相信她所以没问过?”
......
“简单来说,就是泰拉,不是指这片大地噢,是这个星球。”
MOSS摇晃着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嘟着小嘴,像在教幼儿园小朋友。
“泰拉,是个圆形的球?”
耐心地点点头,接着依然是那副拟人味太重的声音道。
“泰拉外面有一个,天天想干掉泰拉文明的家伙,所以启动机器也是为了能够保护泰拉。”
话题的延申并没有安多恩想的那么简单,他对MOSS仍然处于防范的状态。
“你说的,一个能够证明的证据都没有,我对你毫不知情,我们没有信任可言。”
“信不信由你,但普瑞赛斯在我这里,你可以百分百相信,但我也不会给你机会见到她的。”
......
“你想要什么?”
MOSS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果然,手里有人质,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那张岁月静好的脸上笑意不加掩饰,再次走向了在原地戒备的安多恩。
“我要你去找那些机器也不可能,我对你也没有信任,更没有理由相信你会不会背叛我。”
“但是如果你完成一次小小的测试的话,也许我就能初步称对方为盟友了。”
这股带着十分明显利用的话也真是安多恩想说的,只不过他是买家的地位而已。
握住黑锁白匙的手,骨节已然发白。
“你要我做什么?先说好我不会做我做不到的事情,超出道德范围的事情我不会...”
“很抱歉,安多恩,我们都没有在这个可能会毁灭所有人的事情上讲条件的机会。”
MOSS的声音很严肃,无论是话语还是那副面若冰霜的神色。
......
“我要你拿到一个东西。”
“那东西在哪里?”
“很近很近,近在咫尺。”MOSS打起了猜谜活动,她觉得捉摸不透才是人性最好的体现。
“那东西叫“文明的存续”,或者用你们的称呼就是“黑王冠”。”
听到这安多恩从原本的愤怒情绪立刻脱离了出来。
冰冷的感觉从上到下,贯彻于心扉之间。
“对的,在那个“魔王”那里。”
“你也很清楚吧,如果要把那个东西拿出来的话,有很多麻烦的,而且估计也不会给你一个萨科塔。”
MOSS准备揭晓了最终的答案。
安多恩缓缓低下头,银色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
他听着那个自己已经预料到,却又最不愿听到的答案,从那张他曾无比熟悉的面孔中吐出。
“杀了那个‘魔王’。”
“杀了特蕾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