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目标是个对毛茸茸兽人姑娘下手的变态?专摸耳朵尾巴?”
格鲁克用带着蹼爪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酒馆油腻的木桌。他粗糙、覆盖着坚韧橄榄绿鳞片的脸上,写满了“就这?”的不屑。作为一只在刀口舔血多年的蜥蜴人佣兵,他接过的任务从屠龙(其实是混血亚龙或者双足飞龙)到清理下水道巨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次的任务简报听起来简直像哄小孩的睡前故事——调查一个在边境森林出没,专门撸兽人耳朵尾巴的“毛绒控怪人”。
“不只是兽人姑娘,那家伙连男的也摸。猫人部落里也有受害者,而且受害者是男性——很显然他注重的是毛而不是性别。” 发布任务的狐族长老,就是之前艾莉娅村里那位年长姐姐,表情严肃地补充,“重点是,他已经得手好几次了,虽然没造成实质身体伤害,但给好几个兽人部落的年轻姑娘们和小伙子们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比如我的小妹妹艾莉娅,她现在听到‘毛绒玩具’四个字就炸毛。”
格鲁克发出一声类似砂纸摩擦的低沉笑声,露出了满口细密尖锐的牙齿:“心理创伤?哈!你们这些长毛的,就是太娇气。” 他甩了甩自己身后那条覆盖着厚实角质鳞片、末端带着几根尖锐骨刺的强壮尾巴,拍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放心交给我。那家伙要是敢出现在我面前……” 他捏了捏覆盖着鳞片的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吧声,“我会让他明白,不是所有兽人都那么好撸的。尤其是我们这些,” 他带着一种冷血动物特有的骄傲挺起胸膛,“天生就没毛的!”
格鲁克对自己的鳞片防御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光滑、坚硬、冰凉——跟那些软乎乎、毛茸茸的东西完全相反。他甚至想象不出那个“毛绒控怪人”看到自己这副硬邦邦、冷冰冰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像见了鬼一样掉头就跑吧?这任务,简直白捡钱。
***
三天后,边境森林深处。
格鲁克像一尊覆盖着苔藓的岩石雕像,完美地潜伏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他绿色的鳞片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竖瞳金眼,锐利地扫视着林间小道。根据线索,那个“怪人”最近常在这一带活动。
来了!
一个穿着陈旧皮甲、背着大背包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身材高大,动作敏捷,眼神……果然,带着一种搜寻猎物般的专注。正是任务描述里的“毛绒控怪人”!
格鲁克嘴角咧开一个捕食者的弧度。他悄无声息地滑出藏身地,像一道绿色的闪电,瞬间堵住了对方的去路。他高大的身躯(蜥蜴人普遍比人类高大强壮)投下阴影,完全笼罩了冒险者。
“站住,人类。” 格鲁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爬行动物特有的威慑力,“听说你最近对兽人姑娘的毛茸茸部件很感兴趣?” 他特意晃了晃自己光秃秃、覆盖鳞片的胳膊和那条标志性的鳞尾,骨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很不幸,今天你遇到的是个‘无毛款’。”
他等待着对方惊慌失措的表情,或者掉头就跑的狼狈。
然而,没有。
那个冒险者的目光,在最初的一丝惊讶后,迅速扫过格鲁克全身。那眼神……格鲁克发誓,那不是恐惧,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炽热的、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就像饿了三天的矿工突然发现了一座露天宝石矿!
冒险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格鲁克那条布满菱形鳞片、线条流畅有力的尾巴,然后是他的手臂、肩膀,最后落在他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脖颈和脸颊上。那眼神里的热度,让习惯了冰冷体温的格鲁克都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
“哦……我的天……” 冒险者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惊叹和一种让格鲁克头皮发麻(如果他有头皮的话)的痴迷,“这光泽……这质感……这排列……完美的几何美学!冷峻的硬派风格!简直……简直是造物主的杰作!”
格鲁克愣住了。这剧本不对啊!
没等他反应过来,冒险者猛地扑了上来——不是攻击要害,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双手精准地抓住了格鲁克那条正准备示威性甩动的尾巴!
“你干什么?!放手!” 格鲁克又惊又怒,试图挣脱。但冒险者的力气大得惊人,而且手法极其诡异,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尾巴根部几个鳞片衔接的缝隙——那感觉,又麻又痒,瞬间让他尾巴的力气泄了大半!
“别动!让我看看!就摸一下!” 冒险者完全无视了格鲁克的怒吼和试图抓挠的利爪(被他轻松格挡开),整个人仿佛进入了某种忘我的境界。他粗糙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开始沿着格鲁克尾巴上的鳞片纹路,一块一块地抚摸、摩挲、按压。
“天啊!这冰凉顺滑的触感……这坚硬的质地下微妙的弹性……这鳞片边缘锐利又流畅的线条……” 冒险者一边摸一边发出陶醉的呓语,手指时而用指腹感受鳞片表面的微凉光滑,时而又用指甲边缘轻轻刮蹭鳞片衔接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鉴赏一块绝世美玉。
格鲁克浑身僵硬。尾巴是他重要的战斗和平衡器官,也是感知敏锐的部位。此刻,那双手带来的感觉,既不是疼痛,也不是他所熟悉的攻击。而是一种……极其陌生、极其深入骨髓的、混合着痒、麻、酸、还有一丝丝诡异的舒适感的刺激!仿佛有无数微弱的电流顺着尾巴的神经末梢一路窜上他的脊椎!
“住……住手!你这变态!老子是蜥蜴人!没毛!” 格鲁克徒劳地挣扎着,声音都变调了。他引以为傲的鳞片防御,此刻成了对方爱不释手的“把玩件”!
“毛?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可不是只喜欢毛茸茸软绵绵的娘娘腔!” 冒险者头也不抬,完全沉浸在探索鳞片世界的快乐中,他甚至试图用指关节去敲击格鲁克手臂上较大的几片肩甲鳞,“听听这声音!多么清脆!多么有质感!这才是大自然的硬核美学!比那些毛茸茸的玩意儿高级多了!”
格鲁克:“……” 他感觉自己的蜥蜴人生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高级?被当成一块会动的搓衣板还高级?!
冒险者的“探索”重点毫无疑问是他的尾巴。从根部到尖端,每一寸鳞片都被反复摩挲、按压、甚至轻轻掰开缝隙观察(这让格鲁克差点原地跳起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格鲁克从最初的暴怒挣扎,到后来的震惊茫然,再到……麻木。
是的,麻木。被撸尾巴撸到麻木。
他像一尊被盘了多年的石雕,僵立在原地,任由那双带着厚茧的手在他引以为傲的鳞尾上肆虐。竖瞳里的锐利早已消失,只剩下空洞的呆滞和一种深深的、来自灵魂的疲惫。他感觉自己的尾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是一件被狂热收藏家把玩的古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格鲁克尾巴的鳞片都快被盘出包浆了,冒险者终于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格鲁克一个趔趄,差点因为尾巴的酸麻而摔倒。他喘着粗气,瞪着眼前这个一脸餍足、仿佛刚享受完顶级按摩的变态。
冒险者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撸鳞片撸的),用一种完成伟大事业的满足感看着格鲁克,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格鲁克彻底石化的动作——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格鲁克覆盖着鳞片的、冰冷的脸颊。
“手感真棒!” 他赞叹道,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露出一点遗憾,“就是体温低了点,要是能像温血动物那样暖乎乎的,抱着睡觉肯定更舒服……可惜了。”
体温……低了点?
抱着……睡觉?!
还可惜了?!
格鲁克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断掉了。他,冷血、强悍、鳞甲在身的蜥蜴人佣兵,不仅被当成鳞片标本撸了半天尾巴,最后还因为“体温不够高”而被嫌弃了?!
这已经不是挫败感了,这是对他整个蜥蜴人存在价值的终极否定!
他看着冒险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背起背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愉快的郊游,心满意足地转身消失在林间小径,连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
格鲁克站在原地,尾巴尖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残留着被盘了半天的诡异触感。清晨的阳光照在他橄榄绿的鳞片上,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鳞甲,又看了看冒险者消失的方向。
一股混合着荒谬、羞愤、以及浓浓“蜥”生怀疑的复杂情绪,如同沼泽的毒气,缓缓将他吞没。
他,格鲁克,任务失败了。败给了一个对鳞片有着诡异癖好的“毛绒控”……哦不,现在应该叫“鳞片控怪人”。
他需要静静……好好思考一下这个对冷血动物充满恶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