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森林深处,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艾莉娅——一位有着赤红色蓬松大尾巴和一对同样毛茸茸、此刻却因惊恐而紧贴着头顶的尖耳朵的狐族少女——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手脚,狼狈地蜷缩在冰冷的树根旁。她漂亮的琥珀色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死死盯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身影。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性冒险者,皮甲沾满泥污,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此刻,他盯着艾莉娅的眼神却让她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那眼神……艾莉娅在族里听年长姐姐们警告过无数次——那是人类男性看到落单兽人少女时,常会露出的、混合着贪婪与某种令人作呕欲念的“淫邪之色”。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在摇曳火光下显得分外狰狞的笑容,慢慢蹲了下来,粗糙带着厚茧的大手伸向她的脸颊。
完了!艾莉娅绝望地闭上眼睛,尖尖的犬齿齿咬破了嘴唇,咸腥味在口中蔓延。尾巴上的毛根根炸起,徒劳地想要护住自己。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画面,族中流传的关于人类如何对待兽人俘虏的恐怖故事让她浑身发抖。贞操?恐怕连性命都……
预想中的粗暴触摸没有落在敏感部位,甚至没有落在她脸上。
那带着厚茧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力度,轻轻地、试探性地拂过她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尖。
艾莉娅猛地一颤,耳朵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被对方的手指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捕捉住了。
嗯?不是脸?也不是身体?
她难以置信地睁开眼。冒险者那张粗犷的脸上,哪里还有什么“淫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痴迷?一种近乎孩童发现心爱玩具般的专注和满足!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耳朵上,手指带着一种探索般的轻柔,从耳尖一路抚摸到耳根那最柔软、最敏感的绒毛处。
“呜……”艾莉娅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这并非完全是痛苦或抗拒。长期紧张和恐惧后,这种意料之外的、纯粹的、针对毛茸茸部位的抚触,带着一种奇异的、难以抗拒的舒适感,像电流般窜过她的神经末梢。紧绷的身体,在对方专注的撸毛动作下,竟不受控制地松懈了一丝。
然后,那双手的目标转移了。
冒险者的大手带着无比的满足感,轻轻捧起了她那条因为放松警惕而微微垂落的、蓬松柔软的巨大赤狐尾巴。他的动作熟练得惊人,手指深深陷入那厚实温暖的毛发中,从根部开始,一下、一下,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缓慢而有力地捋下去。力道恰到好处,仿佛他毕生都在钻研如何撸一条完美的狐狸尾巴。
艾莉娅彻底懵了。
预想中的侵犯没有到来,只有耳朵和尾巴上传来的、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和舒适感。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当作毛绒玩偶般的错愕。她僵硬的身体渐渐软化,尾巴甚至在本能的驱使下,在那双灵巧大手的服侍下,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在迎合。
篝火安静燃烧,时间一点点流逝。
冒险者依旧沉浸在撸尾巴的极致享受中,眼神迷离,甚至发出了满足的咕哝声。他完全无视了艾莉娅的存在,仿佛她只是一条会呼吸的、长着耳朵和尾巴的顶级毛毯。
最初的惊恐早已消失无踪,平静之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微妙的情绪开始滋生——不耐烦,甚至是一丝被忽视的恼火。
这家伙……撸了快一个小时了!她的耳朵被摸得发烫,尾巴根部因为被反复梳理也有些发痒。他就没点……别的想法?或者哪怕停下来问问她渴不渴?饿不饿?把她绑在这里就为了当个毛绒玩具?
艾莉娅终于忍无可忍,琥珀色的眼睛斜睨着那个依旧沉迷于她尾巴的冒险者,用一种混合着疲惫、困惑和浓浓不耐烦的干巴巴语气开口,打破了只有篝火噼啪声和撸毛声的寂静:
“喂……你没打算做些别的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冒险者耳中。
冒险者的动作猛地一顿,仿佛从一场美梦中惊醒。他抬起头,脸上那陶醉的神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了兴致的、毫不掩饰的嫌弃。他甚至皱起了眉头,用一种打量物品般的挑剔眼神,快速扫过艾莉娅沾着泥土的脸颊、凌乱的头发和因为被捆绑而显得狼狈的身躯。
“别的事?”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漠然,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你想什么呢?”他重新低下头,更加专注地、甚至带着点报复性地狠狠捋了一把艾莉娅尾巴上最蓬松的一段毛,仿佛在强调什么。
“我不是随便的男人。”他嘟囔着,手指熟练地在厚实的毛发里穿梭,“至于你?”他再次抬起头,这次眼神里的嫌弃更加的明显,“啧,脸蛋也就那样,身材也普普通通。我对你没兴趣。”
他最后那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狠狠扎进了艾莉娅刚刚平复下来的心里。
“吸引我的,”冒险者斩钉截铁地宣布,手指爱怜地缠绕着一缕赤红的尾尖,眼神再次变得痴迷,“只有这对耳朵,和这条尾巴……完美,简直太完美了!这手感,这毛量,这颜色……”
他后面絮絮叨叨的赞美,艾莉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脸蛋……也就那样?
身材……普普通通?
没兴趣?
只喜欢……耳朵和尾巴?
巨大的荒谬感被一种更尖锐、更陌生的情绪瞬间取代——挫败。一种混合着羞恼、难以置信和强烈的自尊心受创的挫败感!她,艾莉娅,在狐族里虽然不算顶尖美人,但也从小是被夸着漂亮长大的!现在,被一个脏兮兮的人类冒险者绑在森林里,像个物件一样被撸了半天毛,最后得到的评价竟然是“脸蛋也就那样”、“身材普普通通”?!甚至连被侵犯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当个提供耳朵尾巴的毛绒抱枕?!
她看着冒险者再次心无旁骛地埋首于她的尾巴,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珍宝,而她这个人形部分只是碍事的支架。
一股难以言喻的、比之前被当作猎物时更强烈的怒火和憋屈,猛地冲上了艾莉娅的头顶。琥珀色的瞳孔里,惊恐和茫然彻底消失,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名为“挫败”的火焰。她的尾巴,在那双依旧享受地抚摸的手掌下,不受控制地、烦躁地狠狠甩了一下。
当艾莉娅被清晨林间刺眼的阳光和鸟鸣吵醒时,她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在冰冷的树根旁。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她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脚异常轻松——那该死的、磨破了她手腕脚踝的粗糙麻绳,不见了。
艾莉娅迅速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那个讨厌的冒险者,连同他那身脏兮兮的皮甲和那个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痴迷眼神,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森林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
她低头检查自己。衣服……虽然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有些地方被树枝刮破了,但确确实实是完好的,纽扣系着,衣带也原封未动。身上除了被绳索捆绑留下的淤青和轻微擦伤,没有任何其他异样的感觉或痕迹。
预想中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她本该松一口气,甚至庆幸。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比之前的恐惧更加令人烦躁。
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来:被捕获的惊恐,那令人作呕的“淫邪”眼神带来的绝望,然后是……长达半夜的、专注到令人发指的——撸耳朵和尾巴!最后那句像冰锥一样刺进她自尊心的话:“脸蛋也就那样……没兴趣……只有耳朵和尾巴……”
“哈……”艾莉娅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浓浓自嘲的笑声,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她揉了揉被摸得有点发麻的耳朵尖,又烦躁地甩了甩那条蓬松依旧、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指触感的大尾巴。
没有被侵犯。
没有被伤害。
甚至……连被“看上”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是像一个……一个顶级的毛绒玩具一样,被一个奇怪的冒险者玩赏了半夜,然后像用完就丢的物件一样,被解开绳子,扔在了这里。
“呜……”委屈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挫败感终于冲垮了心防。艾莉娅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赤红色的尾巴无力地垂落在枯叶上,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不是撕心裂肺的痛哭,而是那种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丢脸、带着浓浓不甘心的抽泣。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的泥土,留下狼狈的痕迹。
当艾莉娅拖着疲惫不堪、浑身脏污的身体,顶着哭得红肿的眼睛和乱糟糟的头发,终于回到狐族村落边缘时,立刻引起了注意。
“艾莉娅!”一个眼尖的姐妹首先发现了她,看到她这副凄惨模样,声音都变了调,“天啊!你跑哪去了?我们找了你一夜!你……你没事吧?”
这一嗓子,引来了更多狐族姑娘。她们纷纷围拢过来,看到艾莉娅衣衫褴褛(虽然完好)、神情恍惚、脸上泪痕交错、手腕脚踝还有明显的淤痕,瞬间,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所有人。
“艾莉娅!是不是遇到坏人了?”
“天杀的!谁干的?是人类冒险者吗?”
“他们……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一个年纪稍长的姐姐声音颤抖,眼中充满了心疼和愤怒,她上前一步,想抱住艾莉娅,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别怕,艾莉娅,回来了就好,告诉姐姐们,我们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其他姐妹们也都是一脸悲愤和同情,七嘴八舌地安慰着,有几个甚至也红了眼眶,仿佛已经预见了艾莉娅遭遇了何等可怕的蹂躏。
艾莉娅看着姐妹们关切又心痛的眼神,听着她们饱含愤怒的安慰,昨晚积压的所有委屈和屈辱感再次爆发。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抽抽噎噎地开始诉说:
“是……是一个人类冒险者……他……他把我捉住绑起来了……用那种……那种可怕的眼神看着我……我以为……我以为我完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妹们的心都揪紧了,拳头捏得死紧,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然后……然后……”艾莉娅吸了吸鼻子,想起昨晚那荒诞的场景,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憋屈,“他……他就开始……摸我的耳朵……还有……我的尾巴……摸了好久好久……摸得我都睡着了!”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悲愤的表情凝固在姐妹们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和困惑。
“摸……耳朵和尾巴?”最先开口的那个姐妹,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对!”艾莉娅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带着无比的委屈,“就只是摸耳朵和尾巴!摸了半夜!最后……最后他还说……呜呜呜……”
“他说什么了?那个混蛋说什么了?”年长的姐姐急切地问,以为是什么羞辱性的话语。
艾莉娅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带着一种被深深羞辱的愤慨,几乎是喊出来的:“他说……‘我不是随便的男人!你的脸蛋也就那样,我对你没兴趣!吸引我的只有耳朵和尾巴!’呜啊啊啊……他嫌我长得普通!他只想要撸我的毛!”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狐族姑娘们。
几秒钟后。
“噗……”一个站在后排、性格比较活泼的狐女,看着艾莉娅那副“我被嫌弃了我好委屈”的表情,再想想那冒险者匪夷所思的行为和评价,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噗嗤……”又一个姐妹捂住了嘴,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脸蛋……也就那样?噗哈哈哈……”第三个终于憋不住了,笑出了声。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引线,压抑的笑声接二连三地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只摸耳朵和尾巴?摸到睡着?”
“天哪!艾莉娅,你……你这是遇到个毛绒控怪人了啊!”
“噗……‘我不是随便的男人’?哈哈哈哈!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这么……”
“重点是他居然嫌我们艾莉娅长得普通?哈哈哈哈!这冒险者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艾莉娅,你这经历……也太……太特别了吧!哈哈哈哈!”
起初大家还努力想憋着,毕竟艾莉娅看起来是真伤心。但越回味那冒险者的行为逻辑和艾莉娅转述的那句“嫌弃”,再对比她此刻哭得梨花带雨(虽然混着泥土)却是因为“被嫌弃长相”和“只被当毛绒玩具”的委屈样子,这反差实在太过荒诞滑稽。笑声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了。
艾莉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爆笑的姐妹们。她预想过愤怒,预想过同情,甚至预想过大家同仇敌忾要去帮她报仇,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反应!
“你们……你们还笑!”艾莉娅气得尾巴都炸毛了,像一团蓬松的红云,“我……我可是被绑架了!被绑了半夜!还被嫌弃了!这难道不丢脸吗?不气人吗?!”
“丢脸!气人!哈哈哈……但是……噗……艾莉娅,对不起……但是……哈哈哈……”一个姐妹笑得直不起腰,擦着眼角的泪花(笑出来的),“这……这比我们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都离谱啊!那个冒险者……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啊?”
“就是就是!”另一个笑得脸颊通红的妹妹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艾莉娅的尾巴,“不过……他撸毛技术真的那么好?好到能把你摸睡着?”
“莉亚!”艾莉娅简直要气疯了,一把拍开她的手,“重点是这个吗?!”
年长的姐姐努力想维持严肃,但嘴角也控制不住地上扬,她清了清嗓子,试图安抚:“好了好了,都别笑了。艾莉娅没事就是万幸。那个……咳,奇怪的冒险者,走了也好。”她拍了拍艾莉娅的肩膀,“别气了,艾莉娅,至少……嗯……至少证明你的耳朵和尾巴是顶级的,对吧?连怪人都认证了。”
“姐姐!”艾莉娅悲愤地叫了一声,看着周围一张张忍俊不禁的脸,感受着姐妹们虽然笑着但确实放松下来的气氛,再想想自己这趟离奇遭遇的核心原因……一股更深的、混合着羞恼和荒谬的挫败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跺了跺脚,赤红的大尾巴恼火地甩动着,哭腔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抗议:“你们……你们都不懂!这是……这是被当做毛绒玩偶的屈辱!是颜值被否定的重大打击!呜……”她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顶着姐妹们压抑不住的笑声和“顶级毛绒玩偶”、“怪人认证”的调侃,哭哭啼啼地冲回了自己家的小木屋,决定今天一天都不要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