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唐洛洛站在自己那间六叠大的出租屋门口,看着屋内堆积如山的纸箱,感到了深深的绝望。他深刻地认识到,单凭自己一个人,想把这些承载着他青春(和钱包)的“遗物”搬到新家,无异于让哥布林去单挑巨龙。
无奈之下,他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充满了罪恶与回忆的电话号码。
“喂,雄二吗?是我……别废话,我需要进行一次‘资产转移’,需要几位不怕死的专业人士。事成之后,我亲自下厨,做一顿正宗的中华料理款待你们。”
电话那头的坂本雄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快速的成本效益分析,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成交。但菜色不能少于八菜一汤,我要吃麻婆豆腐和糖醋里脊。”
半小时后,公寓楼下,传来了熟悉的喧嚣。F班的精英(杂鱼)部队,集结完毕。
一进屋,吉井明久那堪比雷达的眼睛立刻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等一下,洛桑!”他指着洗手台上一个粉色的、明显是女性用的牙杯,还有沙发角落里遗落的一枚熊猫发卡,脸上露出了发现新大陆般的震惊表情,“这是……这是女孩子的东西吧!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偷偷交了女朋友?!”
“哦?”雄二也凑了过来,摸着下巴,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看不出来啊,唐洛洛。是谁?是我们认识的人吗?是隔壁学校轻音部那个天然呆的吉他手?还是秀吉的姐姐?”
提到平泽唯的名字,唐洛洛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但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死鱼眼的样子。“别想歪了,那是我表妹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在房间里进行“现场勘查”的土屋康太,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从床底下的一个角落里,缓缓地抽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黑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吊带背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某种成熟女性香水的气味。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哦呀,”木下秀吉的眼神里充满了学术性的好奇,“这件……道具,材质是真丝混纺,蕾丝的做工也很精致。从设计上看,角色的性格应该是独立、成熟,带有一丝不羁的摇滚风格。洛洛,你的人物关系网,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啊。”
土屋康太面无表情地举起那件背心,准备进行气味分析,但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他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他挣扎着,试图把那件“罪恶的证物”扔掉,但另一只手却不受控制地举起了相机。
“对不起了,爱子!”他发出一声悲壮的低吼。
“噗——!”
一股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的鼻腔里喷涌而出。他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晕死过去。
“闷、闷声色狼——!!”明久发出一声惊呼。然后,他猛地转向唐洛洛,用一种看恶魔的眼神指着他:“你、你看!闷声色狼都因为你那罪恶滔天的私生活,而遭到了天谴!他被你的邪恶气息净化了啊!”
“我没有!是他自己想太多了!”唐洛洛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洛桑……你不仅对自己的妹妹有想法,还在外面和这种危险的大姐姐交往!你这个人渣中的人渣!”
“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明久怒吼着,扑了上来。
下一秒,狭小的出租屋里爆发了一场堪比F班召唤战争的物理冲突。唐洛洛以一个标准的德式背摔,将吉井明久狠狠地砸在了那堆还没打包的漫画上。
“让你胡说八道!让你污蔑我的清白!”
“救命啊!雄二!秀吉!洛桑他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啦!”
楼下的雄二和秀吉对视了一眼,非但没有上前拉架,反而不约而同地掏出了手机。
“明久,安心地去吧。”雄二冷静地按下了录像键,“这可是绝佳的关于‘嫉妒与背叛’的社会学影像资料。”
“嗯,”秀吉一边调整着拍摄角度,一边专业地评价道,“明久的肢体语言非常夸张,富有喜剧张力。而洛洛的表情,从愤怒到无奈的转变,层次感很丰富。这段表演,可以作为我们戏剧社下一部关于‘家庭伦理悲喜剧’的绝佳参考素材。”
唐洛洛气喘吁吁地从明久的“尸体”上站起来,看着扭打的现场,和旁边那个倒在血泊中(其实是鼻血)、人事不省的土屋康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啊,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他这该死的、一团糟的、还被莫名其妙扣上各种人渣帽子的青春,又回来了。
当这场闹剧终于收场时,夜幕已经降临。河原木桃香结束了兼职,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满腹别扭的情绪,回到了家里,越是靠近,她心里那股懊悔的情绪就越是强烈。
她清晰地记得今天早上,唐洛洛顶着一双死鱼眼,一边收拾他那些宝贝手办,一边随口问她:“我今天要去把旧公寓的东西搬过来,你的要不要顺便?”
当时,刚起床还有些迷糊的她,为了维持自己那所剩无几的摇滚乐手酷劲儿,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耸了耸肩,吐出一个字:“随便。”
“真是个笨蛋。”桃香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随便?怎么能是随便!她当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只要跟他说“不用了,你那间旧公寓直接转租给我吧”就好了。那样的话,一切都是清清楚楚的商业关系,她还是那个独立自主的河原木桃香。
可现在呢?她算什么?一个被房东赶出来,厚着脸皮住进一个大学生家里的无业游民?一个吃白饭的?
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比在舞台上弹断三根弦还难受。
一股浓郁得近乎犯规的、混杂着酱汁和香料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顺着香味的源头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宽敞的开放式厨房里,正上演着一出堪比美食番的超现实场景。
“明久,青椒切块,不是切丝!你想做青椒肉丝吗!”
唐洛洛身系一条印着“人类补完计划”的围裙,手持一柄中式大炒锅,正以一种近乎暴君的气势指挥着全场。他单手颠锅,锅中火光升腾,酱色的里脊肉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伴随着“刺啦”一声,精准地落回锅中。这股被称为“锅气”的灵魂,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是!主厨!”吉井明久手忙脚乱地重新处理着青椒,虽然动作笨拙,但神情却异常专注。
“雄二,看着火候!麻婆豆腐要用小火收汁,时间多一秒,豆腐就老了!”唐洛洛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明白。”坂本雄二站在灶台另一侧,一手拿着秒表,一手拿着锅铲,神情严肃得像在指挥一场战役,精准地控制着火候与时间。
“闷声色狼!葱姜蒜切末,速度快点!”
早已从失血状态中恢复的土屋康太,此刻正展现着他作为“隐密机动部队”的惊人才能。他的菜刀在案板上化作一片残影,只听见一阵密集的“哒哒”声,短短数秒,一堆葱姜蒜已经变成了大小均匀的细末,其精准度堪称工业级别。
“秀吉,摆盘!那条清蒸鱼的葱丝要摆出‘飞龙在天’的气势,不是‘咸鱼躺平’!”
“了解,”相貌秀丽的木下秀吉正专注地进行着最后的点缀,他用小镊子将翠绿的荷兰芹点缀在金黄的炸鸡旁,神情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这道菜的舞台表现力,就交给我来完成了。”
桃香靠在门框上,看着这支吵吵闹闹却又配合默契、宛如特种部队的料理团队,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这群人……是谁?唐洛洛这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不等她开口质问,别墅的大门又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唐可可气鼓鼓地冲了进来,身后还拖着一个嘴角尴尬笑容的橘发少女——涩谷香音。
“太过分了!简直是不可理喻!”唐可可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大声抱怨道,“老哥!叶月恋那家伙不让我们成立学园偶像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