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那声破音的嘶吼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在通讯塔底层的废墟中激起千层浪!
“博士?!”
“罗德岛的博士?!”
伊内丝、赫德雷、Scout三人的惊呼几乎重叠,声音里淬满了极致的荒谬与认知崩塌的震颤。
那个本该在巴别塔废墟中狼狈逃窜、被他们视为棋子的“恶灵”?
那个被特雷西斯判定为计划中的目标?
此刻竟穿着肮脏的整合运动杂兵服,面具遮蔽着面容,一手握着染血的匕首,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禁锢着疯狂挣扎的W,站在他们面前,如同一个从地狱笑话里爬出来的幽灵!
博士:孩子们,我回来了
时间仿佛被这声嘶吼冻结了一瞬。
伊内丝紧握的短刀微微下垂,冰冷的杀意被巨大的困惑搅乱。
赫德雷腰间大剑出鞘的寒光凝滞,审视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试图穿透那张廉价的白面具,挖出底下灵魂的真实轮廓。
Scout更是彻底僵住,重伤的身体支撑在滚烫的铳枪上,失血过多的苍白脸颊上,那双因疲惫而黯淡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翻涌着死里逃生的茫然和更深的、被命运戏耍的晕眩——他来救博士?结果博士反手救了他,还挟持了W?这世界是喝多了源石虫提取液吗?!
“啧。”
博士面具下传来一声清晰的咂舌,带着一丝计划被打断的烦躁。
他箍着W肩膀的手臂猛然加力,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嵌进她工装外套的布料里。
“闭嘴,蟑螂精!再嚷嚷我就让你体验第三次‘婴儿睡眠’!”
匕首的锋刃警告性地在她颈侧肌肤上压出一道更深的血线。
W吃痛地闷哼一声,但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的怒火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博士的压制和身份被点破的羞愤烧得更旺:
“恶灵!放开我!有种堂堂正正……”
“没空听你废话!”
博士粗暴地打断她,声音透过面具,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
他无视了W徒劳的扭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最终定格在赫德雷和伊内丝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刻意伪装的虚弱或戏谑,而是一种洞悉一切、俯瞰棋盘的漠然。
“伊内丝,赫德雷。”
博士的声音如同宣读判决书,
“你们,接下来是不是打算去投靠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
赫德雷的瞳孔骤然收缩!伊内丝握着短刀的手指关节瞬间捏紧,指节泛白。这个计划,是他们刚刚在阴影中低声议定、甚至还没来得及互相确认的退路!
它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们心底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你怎么……”
赫德雷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情报网?巴别塔恶灵的情报网再可怕,也不可能深入到这种实时决策的层面!除非……他一直在听?或者,他能预判他们的每一步?
“别小看我的情报网。”
博士轻哼一声,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在卡兹戴尔,在哥伦比亚,甚至在维多利亚的阴影里,整个泰拉大陆,我想知道的事情,很少有查不到的。”
他将“情报网”三个字咬得极重,刻意营造出一种深不可测的假象,掩盖那真正来自剧本的“无所不知”。
“不过——”
博士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冰锥刺破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斩断后路的决绝:
“投靠特雷西斯?没必要了!”
废墟中一片死寂,连W都暂时停止了挣扎,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博士,似乎在分辨他话语中疯狂的真伪。
Scout的呼吸变得粗重,伤口的疼痛似乎都被这诡异的气氛压了下去。赫德雷和伊内丝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又蕴含了无数信息的眼神——震惊、怀疑、一丝动摇,还有对博士接下来话语本能的警惕。
然后,博士抛出了那颗足以引爆所有人理智的炸弹:
“因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废墟的寂静,如同丧钟敲响,
“特蕾西娅还活着。”
“什……?!”
Scout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全靠铳枪死死撑住。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殿下……还活着?那个他亲眼见证其陨落、其遗体被带走的殿下?
“不可能!!!”
W的尖叫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瞬间撕裂了短暂的死寂。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博士的钳制,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和更深的、被亵渎信仰的剧痛!
“殿下死了!是你!博士!是你亲手害死了她!我……唔!”
博士的匕首冷酷地再次压下,强行截断了她歇斯底里的控诉。
“安静,W。”
博士的声音冰冷如霜,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我没必要用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骗你。还是说,”
他微微侧头,面具的眼孔仿佛射出实质性的寒光,
“你觉得我大费周章救Scout,挟持你,就为了编个故事逗你们玩?”
W被那冰冷的杀意和话语中赤裸的现实刺得一窒,挣扎的力道泄了大半,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眼中翻腾的、混杂着滔天恨意与一丝渺茫希冀的混乱风暴。
殿下……真的可能还活着?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与一丝不敢触碰的微光。
博士的目光扫过被震撼钉在原地的赫德雷和伊内丝。
伊内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刀的刀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博士,试图从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中分辨真假。
赫德雷则紧抿着嘴唇,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额角甚至有细微的青筋在跳动。震惊过后,属于顶尖雇佣兵的理智在飞速运转权衡。
“巴别塔的‘恶灵’……”
赫德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审视的意味,
“虽然你的行径一如既往地……难以预测。但我不认为,你会用‘特蕾西娅殿下还活着’这种级别的谎言作为筹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博士禁锢、眼神混乱的W,又看向重伤濒危、神情恍惚的Scout,最后回到博士身上,
“代价太大,一旦戳穿,你将彻底失去与我们谈判的任何基础,甚至面临我们三方不顾一切的围攻。”
伊内丝微微颔首,接过话茬,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探究:
“而且,以你目前展现出的……异常实力,若真想对我们不利,似乎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编造谎言。”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博士肩头那个挣扎着的W,
“所以,我们暂时选择相信这个‘情报’。不过——”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针:
“博士,你最好清楚你在做什么。如果这是你另一个疯狂计划的一部分……”
“我没兴趣跟你们玩文字游戏。”
博士干脆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信不信由你们。现在,殿下就在切尔诺伯格,离这里不远。Scout需要紧急治疗,W……”
他掂量了一下肩头不安分的“人质”,
“也需要‘冷静’。所以,”
他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要不要暂时放下你们那点小心思,跟我走?跟罗德岛一起行动?去见见你们‘死去’的殿下?”
“跟你走?!”
W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挣扎起来,声音尖锐,
“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把我们骗进另一个陷阱!恶灵!放开我!我要……”
“闭嘴,W!”
这一次,打断她的不是博士,而是赫德雷!他罕见地对W露出了严厉的神色,沉声道,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无论真假,这是目前唯一能接近‘殿下依然存活’这一情报核心的机会。就算是最拙劣的陷阱,也值得一探。”
他看向伊内丝,后者沉默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同样的决断——面对“特蕾西娅可能还活着”这个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消息,任何风险都必须承担,即便她不是萨卡兹。
Scout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复杂的思绪和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博士不再多言,他利落地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个被捏碎边缘、沾染着源石尘土的备用通讯器,指尖在按键上快速敲击。
几秒后,通讯接通,一个温和而带着关切的女声透过杂音隐约传来:
“博士?我们这边即将与临光小队汇合,你那边情况如何?Scout找到了吗?你的信号很不稳定……”
“阿米娅,”
博士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一种刻意放缓、带着安抚的语调,与刚才的冰冷命令判若两人,
“目标回收,Scout重伤需要急救。另外……计划变更,我们捡到了几只迷路的老朋友,其中一只特别吵。给我你和‘殿下’现在的精确坐标。”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被“老朋友”和“殿下”同时出现的措辞弄得有些宕机,但阿米娅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清晰而坚定:
“坐标已发送至您的终端,博士!医疗小组已待命!请务必小心!”
“收到。”博士干脆地挂断通讯,看了一眼手腕上简陋终端投射出的光幕坐标,随即抬起头,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Scout的茫然与虚弱,赫德雷和伊内丝眼中的凝重与决意,以及W那被强行压制却依旧在眼底熊熊燃烧的、混杂着滔天恨意与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名为“希望”的火星。
“都听到了?”
博士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平静,
“路还很长,废话少说。赫德雷,你负责Scout,他快撑不住了。伊内丝,看好周围,我不希望路上再出岔子。”
他紧了紧箍着W的手臂,无视她愤怒的闷哼,
“至于你,耐肘王,给我老实点!再闹,我不介意让你彻底睡到目的地!”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质疑。在“特蕾西娅还活着”这颗炸雷的余波和博士不容置疑的指令下,这支由仇敌、伤兵、心怀鬼胎的雇佣兵和一个深不可测的“恶灵”临时拼凑的队伍,以一种近乎荒诞的默契,朝着坐标指示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