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赤金压弯了萨卡兹佣兵的脊梁,他们贪婪地拖拽着钱袋,如同搬运战利品的蚁群,将博士护送到通讯塔外围的废墟边界。
空气中弥漫着源石粉尘与未散尽的硝烟味,远处传来短促而压抑的交谈声,像绷紧的弓弦。
“停下。”
博士的声音透过面具,冰冷地截断了佣兵们的脚步。他扛着昏迷的W,像扛着一袋特殊的“货物”,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混凝土残骸,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钱,你们拿到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佣兵们面面相觑,最终在赤金闪烁的光芒中选择了沉默,迅速隐入断墙的阴影。
博士调整了一下肩上W的姿势,确保她脆弱的颈动脉始终暴露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随后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行。
转过最后一片扭曲的钢筋丛林,景象豁然清晰——
废弃通讯塔的底层入口处,昏暗的应急灯投下摇曳的光斑。Scout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鲜血浸透了他残破的罗德岛制服,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他手中的铳枪枪管滚烫,却无力抬起,只能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至于彻底倒下。
而站在他对面的伊内丝,如同一柄出鞘的毒刃。
她手中的短刀抵在Scout的下颌,刀尖微微下压,一滴血珠沿着刀刃滚落,砸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放弃吧,Scout。”
伊内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胜券在握的疲惫,
“你的小队已经确认信号全灭了。”
Scout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混杂着血沫:
“我以为会是W来亲自动手。”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伊内丝身后的一片深邃阴影——那里,源石粉尘的流动似乎有微不可查的凝滞。
伊内丝瞳孔微缩,但语气依旧平稳:
“她的话......哼,我要是说她不忍心亲手解决你,你会信吗?”
她刻意加重了“不忍心”三个字,仿佛在咀嚼一个苦涩的笑话。
“摄政王派来的领袖已经被你杀了,想要接管的可不止W一个,她现在比较忙。就像当时你和W说好的一样。一旦你完成任务,我们就会“后知后觉”地全力歼灭你们。”
确实比较“忙”,忙到倒在了博士怀里。
不知为何,听了伊内丝的话后突然就绷不住了,笑出了声。
“噗嗤……”
一声突兀的、憋不住的嗤笑,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紧绷的寂静!
“谁?!”
伊内丝的反应快如闪电,短刀瞬间从Scout颌下撤回,反手护在胸前,身体紧绷如猎豹,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扫向笑声来源——那片被巨大混凝土块遮挡的废墟转角!
没有回答。
只有脚步声。
沉稳、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从容。
一个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整合运动杂兵制服、戴着廉价白色面具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肩上还扛着一个昏迷的白发身影——那熟悉的白色短发和工装外套,让伊内丝和阴影中的人呼吸同时一窒!
W!
更让伊内丝肝胆俱寒的是,那个“杂兵”的右手,正握着一柄造型简朴的匕首——刀柄缠绕着暗红如血的旧布,刀刃稳稳地横在昏迷的W的咽喉前!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她白皙脆弱的皮肤,只需轻轻一送,便能终结这位疯狂雇佣兵的生命。
“不许动,伊内丝。”
博士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清晰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赫德雷,你也在看着吧?出来吧,老朋友叙叙旧。”
时间仿佛凝固了。
Scout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挟持W的“杂兵”,大脑一片混乱。
伊内丝握着短刀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僵硬,死死盯着那柄架在W脖子上的短刀——那是W的刀!W的佩刀怎么会落到这人手里?!
废墟的阴影中,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响起。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同样穿着萨卡兹佣兵装束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腰间悬着一把大剑,眼神如同淬毒的冰,正是赫德雷。
他的目光在博士身上、在昏迷的W咽喉的刀锋上、在惊疑不定的伊内丝和重伤的Scout之间飞速扫视,最终定格在博士的面具上,充满了审视与杀意。
“你是谁?”
赫德雷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低沉而危险。
博士没有直接回答。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肩上的W,确保刀锋始终紧贴要害,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留在赫德雷脸上,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
“我是谁不重要。”
博士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是谁,也知道你们干了什么。”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砸在三人的心脏上:
“我知道Scout干了什么——他‘解决’了那位碍事的萨卡兹佣兵队长,加尔森。因为加尔森是特雷西斯安插在你们队伍里的眼线,专门盯着W,盯着你们所有人的忠诚。他必须死。”
Scout的身体猛地一颤,伊内丝和赫德雷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
加尔森的死因是绝密!只有他们四人知晓!
博士的声音继续,如同宣读判决书:
“我还知道,作为交换,你们承诺放博士和他的小队一条生路,让他们安全离开切尔诺伯格这个绞肉机。多么‘慷慨’的条件,不是吗?”
“但条件是——”
博士的语调陡然转冷,如同极地寒风,
“Scout必须‘死’!死在我们眼前!他的‘尸体’会成为你们向特雷西斯证明忠诚的投名状,成为W彻底掌控萨卡兹佣兵团的垫脚石!一个死人,才能让特雷西斯放心,让W名正言顺地上位!我说的对吗,赫德雷?伊内丝?”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废墟!只有源石粉尘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声飘落。
Scout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了。伊内丝紧握短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赫德雷的呼吸变得粗重,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动摇。
这个计划,这个充满了背叛、算计与血腥的交易,这个只有他们核心四人知晓的绝密……竟然被一个穿着杂兵服的陌生人,如此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你……你是谁?!”
赫德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腰间的大剑已经微微出鞘,寒光闪烁。
就在这时,博士肩上的W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睫毛颤动,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迷茫只持续了一瞬,当她看清眼前的情景——伊内丝、赫德雷、重伤的Scout,以及自己咽喉上那柄冰冷的长匕首时,混乱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博——士——!!!”
W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爆发出尖锐到破音的嘶吼,疯狂挣扎起来,
“赫德雷!伊内丝!他是博士!罗德岛的博士!快帮我杀了他!!!”
“博士?!”
“罗德岛的博士?!”
伊内丝、赫德雷、Scout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荒谬与震撼!那个指挥罗德岛、冷酷无情的巴别塔恶灵?
那个应该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猎物?此刻竟然穿着整合运动的衣服,挟持着W,站在他们面前,洞悉了他们最深的秘密?!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震惊、疑惑、恐惧、杀意……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三人眼中疯狂交织。
博士感受着肩上W徒劳的挣扎,面具下的嘴角无声地勾起。
他无视了赫德雷出鞘的大剑,无视了伊内丝蓄势待发的短刃,无视了Scout濒死的绝望。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冰冷的视线透过面具的眼孔,仿佛能穿透所有人的灵魂。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洞悉:
“我,无所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