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米娜在我们被接上船的那天晚上,突然说有事情要干,然后就自己走掉了。
见怪不怪。
这艘船大到和城堡一样,从甲板的一头走到另一头都要十几分钟,房间也和以前住过的高级旅馆相当。
在房间中甚至无法感知到海浪的摇晃,这艘城塞就这么征服着浪涌,四平八稳的向前进。
今天是赫米娜消失的第二天,船员们依旧在找人,天空依旧晴朗的不可思议。
连续十几天的快晴,感觉可以让秋收的谷晒干的十分彻底。
甲板上也有许多老爷爷和瘦弱的家伙在晒太阳,看着远处变成黑影的群山。
不少人也拿着木质的板凳,围绕在桅杆旁边坐着,用布擦拭本来就干干净净的剑刃。
说起来,我也有不少需要保养的东西。
破破烂烂的剑先不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保养,放在一边。
然后就是。
「……那个,您不介意的话可以交给我们来保养……」
上百把剑整齐的排列在地上看起来还是相当壮观的,就连和我搭话的船员都退到人群里默默看我把剑一把一把拿出来。
啊,还有我常用的武器,从来没有保养过,不过里面倒是干干净净。
铁链上的污浊已经相当严重,每一刻浮在棺面的人头上都有已经彻底发黑变硬,黏在上面的血液,本身的石质就有些发黑,污垢的面积又大到一定程度,让这些黑色看起来像是一种花纹。
反正不是需要经常保养的东西,就这样也行吧?
总是握着的铁链上还是需要擦擦干净,不然手会变脏。
工作量相当大的样子,有点不想做,有什么好办法可以一次性全解决呢?
「能帮我吗?清理。」
「!当然没问题,二舱的拿这半边,我们三舱和一舱拿这部分,找师傅去拿刀油。」
他们麻利的把排在地上的剑拢在一起,开始分工合作。
明明摆整齐还挺吃力的。
我拿了一块用于清洁的布,尝试把污渍擦干净。
「……」
为什么擦不干净?
我加重了擦拭的速度和力度。
干枯的血液与铁链融为一体,成为了它的表面,我的擦拭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而且还有墨绿色的地方,特别的黏,像沥青一样,搞的布上面全都是。
用铲子铲!铲不掉!
用火烧!烧不掉!
水!不掉!
可恶的地底人……
船发出哐的一声,宁静的行驶环节被打破了。
不是我干的,船员们也在找原因。
但是又行驶了一阵子,貌似也没发生什么,内部没有受损,外面的情况也看不见,附近除了水就是水,什么也没有。
而我正在用酸液包裹整个石棺,看着顽固的污渍一点一点溶解。
酸性粘液内部不断冒出汽水一样的声音,微小的泡泡缓速通过粘液上升,最后在顶部炸出一个小小的凹洞,散发出臭气。
随着时间的经过,翠绿色的粘液也变成了一种难看的棕黄色,味道臭不可闻,像是腐烂的尸体,或是军政国的乌腾堡,取而代之的是铁链彻底恢复了洁净,和原先一样,发出不可思议的不锈钢光泽,圆润的表面比精心制作的剑还要光滑,相当趁手。
「扔进海里,可以吗?」
剩下的废弃物总需要处理的,能够包裹住整个石棺的臭气产生体已经让我周围彻底没有了其他人,甲板上呈现出半圆形的空洞,将我孤立在其中。
说是扔进海里就好,但是也不能乱扔,碰到船体就会相当麻烦,先不说腐蚀性,至少臭气会跟着我们一路。
所以要扔的准一点。
「!」
为什么……船舷外面挂着几个人在空中荡来荡去。
他们的表情还在变化,还活着。
啊,头直接撞到船身上了。
如果醒着的话,还能通过自身意志躲开粘液球,晕了的话岂不是就是一块腊肉而已吗。
不断甩荡的人体钟摆阻碍了我的投掷路线。
没办法,扔远一点吧。
像以前试过的一样,粘液不断在石棺本体上聚集,褐色的大球也随着我的甩荡越来越脱离中心。
「呀——」
甩出去了。
啊,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有很清纯的愤怒和恶意。
不过肉眼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就是了。
粘液球在空中飞舞,愤怒也越来越浓。
掉进海里了。
惊讶,愤怒,恶意,恐惧,剧痛,震怒。
海面上出现巨大的黑影,迅速突破了被一滩黄色粘液覆盖住的地方。
出现的生物头上顶着粘液,直直看过去就能发现有块很明显的缺口,它好像很生气。
「是海魔,把老爷子们都叫出来,其他人,到岗就位。」
巨大的章鱼——或者说鱿鱼,也可能是二者结合。
以一般生物来说,确实相当巨大,但是对于船上的人来说,其实和自己的视角差不多高,甚至矮一点。
大家不仅没什么恐惧感,还有些习以为常。
全身包着保暖用的长袍,膝盖上还盖着草药的老爷爷在医师的搀扶下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不要过多运动哦,膝盖上的药是这一期航行的最后一批,弄脏了就不能用了。」
老爷爷被船医抬到椅子上,让他翘起一只腿,开始用布和板子把腿上滴着汁水的草药团绑牢。
海怪的触手无法很好的触及甲板上的人们,只能不断用力下拍,尝试破坏船身。
攀在绳网上的水手没有一丝惧色,如常的收起风帆,降低船速,触手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屏障挡了下来。
「好了,明天记得也来哦,还有,不能喝酒,除非你又想膝盖疼的死去活来,我先走啦。」
老爷子身体一顿,放下一直举着的法杖。
「好啦,可以喝淡葡萄酒,反正淡水比酒还贵,你喝点那个也没事。」
唯一越过防御的触手拍向了船身,让船身一震。
啊,和刚刚的感觉差不多。
和雨点一样打下来的攻击被防护罩牢牢接住,再也没有越过半分。
「这家伙还真是锲而不舍啊,这次的攻击怎么这么久?」
海员们抱着连剑鞘都散发光泽的三大桶剑,稀奇的看着发狂的海魔。
「不打他吗?」
「一般来说都不需要,魔法师们挡个几下它们就会自己逃,它们没笨到去打又没好处又打不过的家伙。今天特别持久呢?」
我可能想到了原因。
但是我不想说。
「怎么才能,打死?」
「用大渔枪拉过来,砍死还是被魔法轰死都可以,也有各种船用兵器的方式,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请放心吧。」
最先提议帮我保养剑的那个船员朝我发射了阳光的微笑,露出牙齿。
没好好刷牙啊,这家伙。
总之,不是什么会无限复活或者拥有无敌防御的作弊家伙,那就好说了。
我随便拔出一把擦的发亮,不管怎么看都是能够摆在武器店首位的剑。
手上是刚刚清理完毕的铁链。
不觉得把刚清理完的东西弄脏,是一件很难受的事吗?
「桶,还用吗?」
「诶?不用是不用……」
剑全部收进包包里。
空的大木桶和我身高一样。
在里面灌满粘液。
三个都这样。
「这是桶盖。」
很好!
不过有些麻烦的是桶已经开始融化了,速度还得快点。
全力投掷!
在空中因为风和粘液自然解体的桶,并没有对海怪的本体造成什么伤害。
「嗯!」
一直都悠闲拿着魔杖挥挥挥的老爷子脸色变得严肃,在船上撑起了可视的半圆形防御罩。
挡下了因为甩动的触手,飞过来的粘液。
「请您回船舱避难,事态升级,需要在此讨伐海怪,继续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等一下。」
直接看到人心中对我的烦躁还是相当令人受伤的,所以,我必须要弥补。
不然赫米娜会唠叨很久。
「等、请等一下!」
已经不是什么纠结于干净的时候了。
我跳出船舷之外,投出的沉重石棺拖着我在空中飞行。
如果直接砸下去的话又会激起大浪,对船只不好,而且砸的方向又要有讲究,飞出的碎块砸到人就不好了。
触手捆住我的身体。
啊。
绞死不就可以了吗。
我撕断缠在我身上的东西,直直飞向大鱿鱼的头部。
离近了看还是相当巨大的,由于粘液的关系又不好攀附在上面,只能和钉子一样,打穿柔韧的表皮,整个人卡在洞里。
铁链的距离也相当不够。
可恶,我的触手太细小了,不管变出多少根都只有那点粗细,如果有这种大小的触手,就能很方便的捆起来了。
体内的结构也和鱿鱼相似,中间有一根支撑着头部的巨大硬骨,我左手拿着从左侧进来的铁链,右边拽着石棺,站在骨头的中间。
像是橡皮筋,或者筋膜崩裂的声音随着力气变大越来越响,本应密不透光的体内也开始能看见万里无云的蓝天。
它终于要下潜了,这样就不怕造成危害了。
我耐心的把剩下一半的鱿鱼筒部位撕开,用海水清理里面的脏东西,看着散发幽光的眼球和触须慢慢沉下去。
口感相当韧,也没有鲜甜感,一点都不好吃。
海水还是一样的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