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噌!’
两道劈链闪过,在空地上犁出一指深的细长沟壑,刃风所过之处野草尚不得低伏便被拦腰斩断。
足以击穿轻甲的风元素斩击呼啸,冲锋在前的雉盗龙蜥却是灵敏地捕捉到一丝轨迹,一个突然变速拐向险险避开了这本该劈到它脑门的一击。
去势不减的风刃轰然撞在躯干,如迸溅的水花洒开大量星点,那龙兽摇摇脑袋,发出怒吼,再度扑抓上前。细看下去,势头浩荡的元素斩击竟只留下浅浅划痕,鲜血渗出,可又很快止住,除了激怒龙兽外别无用处。
“我就知道。”西恩见怪不怪的收拢牵引到的魔法粒子,将其汇聚在剑锋之上。
任何一头龙兽的魔法抗性都可以比肩专注这方面特长的魔物,对付它们,纯粹的物理攻击要更为有效。而他此举则是在附魔锋利特性,通过风元素极速抖动所引起的共颤赋予物理切割效果。
试探完毕,确认不是幻形术的西恩惯用手向后抡圆,以上割姿势挥出长剑,他计划快速解决一头再转身威慑另一方向的危险。
修长剑身划过凌空龙兽相对柔软的肚皮,一路向上从侧颈破开,带起大片血珠。
无暇他顾,西恩正要转身,可天不遂人意,剩下的三头中有一只雉盗龙蜥没被同伴突如其来的秒杀吓倒畏缩,反而趁‘铁罐头’视线被‘出头鸟’喷薄而出的血幕遮掩时发动冲锋,结实的身躯撞破血幕,猛击入怀!
西恩整个人倒飞而出,砸落地面的震痛比不及肋间痛楚,咳出的血沫模糊了半边眼缝。他艰难喘着粗气,知道自己失算了,对方远比自己预料的要聪明狡猾的多。
肋骨恐怕断了两根,还有脏器受损。
‘站起来,西恩!’
他默不作声地强迫自己,身体却没能在与剧烈痛觉的对抗中如愿站起,强烈的挫败感席卷心间,与之而来的还有懊恨和不甘。在少对多的战斗中无法第一时间站起往往意味着落败的警钟敲响……
到底是没能撑够时间……
要是自己再警醒点就好了……
不远处雉盗龙蜥得手的高昂叫声穿透头盔刺入脑中,西恩暗中汇力,眼中决绝,一定在那头野兽来结果自己时请它吃一击狠的!虽然风元素飓刃不会取得太大成效。
阴影从头部遮盖,透过头盔眼缝,西恩感受到那影子从上到下盖住自己挡住阳光。掌心风旋悬而未发,若是龙兽,阴影应该自下往上才是。
“醒醒,先生。”
清冷的声音唤道,是阿祖拉……可她怎么……
西恩睁大双眼看去——阿祖拉身上的亚麻监吏袍被豁开几道长口,属于龙兽的血液喷洒在其衣襟、袖口,乃至泼墨般留下晕彩……一看就是贴身肉搏才能溅出的形状。
但这都不是重点,关键是银发神官身上无一处伤痕,甚至连呼吸都平稳不见一丝紊乱,最夺人眼球的是那双灿眸——那是怎样的一双瞳孔啊,仿佛有不熄的水银在沸腾燃烧,水泊似得流动。
他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慑人心魄的眼眸,不带有一丝感情|色彩地投来注视,宛如被什么亘古的古老存在盯上一般让人不寒而栗,简直令人联想到那传说中的……巨龙……
西恩打断遐想,挣扎着就要站起,尝试无果。
见对方无明面上的大碍,阿祖拉手提长剑迈出一步。
奇怪的是,随着她这一动作的完成,余下众雉盗龙蜥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无一兽胆敢向前。
不是有两名同伴惨死当场,生与死它们早已见得够多,捕猎中常有牺牲,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遍布全身,那是生物本能刻在基因代码中的恐惧,一种来自上位者的灵魂威压,脊髓战栗。
无法纵深去理解其中包涵的意味,为首龙兽低吠两声转身逃离现场,速度飞快,有了榜样,其余龙兽也纷纷调转方向窜入密林,连|战利品都未选择带走。
它们妥协了,屈服于本能……
“呼——”待到空气中独有的腥臭味散去,阿祖拉才放下长剑,这精心保养的剑身经过她粗暴的使用已崩开两道极小的豁口。那是她单知道攻击头部而忽略了头盖骨一般是身体最硬的地方之一的后果。
没有想到力量会这么大……
阿祖拉前往溪边从上游处舀出一捧水来,冰凉的指腹覆盖眉眼,那股久睁不眨的酸涩感才淡淡消去。
透过指缝,她能从溪水的倒影中清晰看到自己双眼情不自禁地滑泪,仿若永恒流动的水银湖泊隐于水下,再次恢复成平常的黑色眼眸。
这一异变是她在被龙兽扑倒时产生的,那时骑在她身上的龙兽破不了她的防正气急败坏地咬向脆弱的眼眶。她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冲上去的,却愕然发觉以往恢复力就异于常人的身体格外强悍,仅仅是尝试性的挥拳便能将龙蜥打得口鼻一歪,呛出血沫……
她试着发挥出应有的潜能,放开了对自身的限制……这些过去被她忽略的天赋重据身体,便将战况的天平掀翻,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阿祖拉不再一味防守,而是凭借过硬的身体素质开始反击,骑士长剑施展不开那就用拳头砸、用膝盖顶……
她不会什么章法,也从未学习训练过。
但天生的躯体却允许她按自己的想法去随心所欲地战斗,一次次挥拳、一次次劈砍……她能感受到一股兴奋的情绪在体内蔓延,每一处细胞都在欢欣鼓舞,蒙尘了多年的它们终于有机会发泄积压的怒火!
气血翻涌,阿祖拉能感受到无数暖流从四肢百骸出发,沿着血管奔流不息,喧腾,冲刷着顽石。直至某一刻,激水突破屏障,所有热意统统汇入双眼。
等她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回过神后,身下的雉盗龙蜥早已死的不能再死。分叉长舌伸到极致耷拉在地面,一只眼眶深深凹陷出一个手臂粗的坑洞,另一只则眼珠外凸,靠神经血管相连才不至于脱落……整个头颅都变形了。
可谓一个惨字得了。
“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温柔问切,阿祖拉从手中抬脸望去。塞西娅在凡妮莎的搀扶下缓慢从轮椅里起步,径直走向了她。
每走一步,都让人担心这脆弱的贵族小姐会不会如风中弱柳摔倒。
“这次真的很感谢你,”终于,塞西娅走到溪边,不很注重形象的挨着阿祖拉坐下,“没有你,我们恐怕都在劫难逃了。”
她说的话很轻,轻到阿祖拉几乎以为是微风在她耳际隐语,还能从那故作镇定的语气中体会到不易察觉到颤音。
塞西娅转过脸庞,盯着阿祖拉的双眼,“谢谢你,阿祖拉。”
蓦地,阿祖拉从那双带着雾气的眼眸得到平静。一滴水银泪灼蒸腾,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