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是一堵墙,沟通则是一道桥。当我们被墙阻拦,自然要建起桥来逾越。可惜那时我太年轻,不懂这些道理。
那是冬季的雨夜。受班主任之托看管学生自习的我,用手机在某视频软件站着看完了缓存已久的《进击的巨人》最终章分享版。
面对结局,久久不能释怀。我在想,这样的结局,究竟能不能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或许不配,但我贫瘠的大脑怎么也想不出如何不跳出既有的框架,给巨人带来一个“完美结局”。
如果可能,我肯定希望有一个更圆满,更阖家欢的结局。但如果真的这样,这恐怕就不是“巨人”了吧。
我刷着手机不知过了多久,对谏山创和巨人铺天盖地的谩骂也影响到我的思想,大多数人都是从众的。毫无疑问,我也是,而且更加不堪,从的是所谓乌合之众。
我宣泄着我的不满,用污言秽语寻求共鸣,和一群臭味相同的家伙共同在网络世界进行无用且令人作呕的情绪释放。我们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搓动,搓出一颗颗腥臭的子弹,我以为子弹打向别人,可恐怕,它最终只会伤到自己。
果然,对谏山创的言语攻击并没有对我的糟糕心情起到缓解作用,反而让它愈演愈烈。情到至时,我竟然一头磕在手机上,引的讲台下困惑已久的同学们哄堂大笑,这一刻我羞红了脸,我想:“我教师失格了……”
直到将近凌晨,所有老师离开楼,门卫大爷关了电,连平日几乎住在教室的“自闭哥”都脸色铁青地出了门,我的视线才从即将耗尽电量的手机上挪开。踩着湿滑的楼梯向校外走去。
雨越下越大还夹杂着雪,撑着伞我有些累了,雨雪的重量不停向伞,最后伞又把压力传导给我,其实不重,可我的身体却不能承受一点压力,再然后连精神都有些恍惚。
或许,我真的被谏山创伤到了。也有可能是平日心里的不快得不到释放,又或者是自己难以回应父母长期的投资与期待。这些事让我患上了某种精神疾病,我焦躁不安,浑身发麻,像是灵魂被抽离出这个世界。
果然,还是希望做个少年。然而这哪有可能呢?现实没有回头路,我只能不停的前进。
摇摇晃晃,走在街上,雨中闪耀的霓虹模糊了我的视线,双眼像是被蒙上一层氤氲薄雾,我醉酒一般,所有感官都被慢放,鼻腔充斥着市井杂糅之气,大脑被水灌满般肿胀,无序的声音在耳朵里回荡。
我仔细辨别这些声音,什么都有,杂乱无章,最多最响,同时也是最让我烦恼的就是这密密麻麻坠下的雨声,这会让我联想到被炮弹地毯式轰炸的战场,由此又会想起马莱军官将脊髓液注入艾尔迪亚人的身体,然后全部当做活体武器丢下飞机的地狱般的景象,它们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感觉无处可藏。
除过雨声,还有另一种令我相当讨厌的声音,这是人与人争吵的声,而且这音色给我一种熟悉感,我想到了几个学生。
“小杂种!”
……
“交出来!”
……
“哥……别……”
仔细辨别这些声音让我清醒了一些,循声定位发现就在不远处,我赶忙收起伞,踏着起水花追了过去。
雨势颇大,好在音源离我极近,我才能不被完全淋湿就站到房檐下。
我前面是一个小巷子,很深,排水系统似乎不太通畅,地面有着半寸深的积水,里头只有几束昏黄的微光。对黑暗的恐惧感使我完全清醒下来。我咽了咽口水,教师这份崇高职业的责任感催使我踏进暗巷。
走了一段不长的路,脚上的毡毛皮靴有些进水了,借着隔壁大厦不算明亮的彩色灯带,我勉强看清了里面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