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恐慌和绝望并存的抵抗中场
当迫水真吾回到地下区域的时候,觉得自己脑袋和手臂的伤口都变得异常疼痛。
顾不上去查看伤口是不是恶化,他只是径直顺着走廊,快步来到了一个昏暗的区域。
推开门,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他看到了早田进、岚大助和富士秋子都在这里。
在巨型观测屏幕前,有数排操作员依次坐在那里,都在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而看到坐在房间最中心位置的人,迫水真吾皱了皱眉头。
科特队最高作战司令,岸田长官。
科学研究与发展部,高仓总监。
指挥部副参谋长,何志参谋。
这些人全都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巨大屏幕。
真是群贤毕至啊……迫水真吾咬牙想着。
这些人今天为什么都来了?
他经过全都面色凝重的科特队员们,来到最左边坐着的一个男人面前。
“……桐山,这一次还是不会打麻药吗?”
巨大未知生物接触特别行动组组长,桐山薰,原本正眉头紧皱地看着屏幕上的手术开始倒计时。
听到迫水的问题,他的额头似乎冒出一滴冷汗。
“……对。”
他艰难小声开口道:
“……何志参谋还是觉得,如果打了麻药的话,可能会影响她的疼痛感知,从而可能导致没来得及变身就……就牺牲掉了……”
迫水顿时一阵头晕目眩。
“可是……连局部麻醉也不行吗?仅仅只是麻醉要进行手术的部位,不就可以了吗?”
面对他的问题,桐山压低了头,似乎在掩盖自己的不堪。
“他们觉得……对人间体的痛感承受测试……也是很重要的部分……”
话音未落,另一边何志参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手术即将开始,所有人做好准备。”
最前排的操作员点了点头:
“收到。所有人做好准备,第十三次提取手术即将开始。”
迫水已经没有再继续看下去的勇气。
但是,他的脚跟灌了铅一般,让他也无法离开这里。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大脑也涌进很多可怕的画面。
……对千早爱音的身体实验与手术,已经进行很多次了。
大概是……从她第一次战败的时候开始吧。
那时候,奥特曼也会输的事实,引发了巨大的恐慌,整个社会秩序危在旦夕。
尽管后来奥特曼还是打败了贝蒙斯坦,但人们心中的恐惧已经不可挽回了。
也因此,防卫队长官们最后做出了这个决策——
要通过对千早爱音的研究,发展自己的武器。
要把必胜的底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交给什么外星人。
因此,一系列实验与研究计划悄然成型。
一开始,仅仅只是提取她的头发、表皮和血液。
但后来……武器研发的需求越来越大,提取的身体成分也越来越多。
直到,高层们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
摘取千早爱音的器官、骨骼和脑髓来进行研究。
当然,让她死掉是不行的。
否则,在武器成型之前,就没有人来对付怪兽了。
好在他们了解到奥特曼有一个机制——
无论人间体受多重的伤,只要在死亡前能及时变身,就能治愈人间体的一切伤势。
换言之,就算把千早爱音的骨头和内脏全都取出来,只要她还醒着留有一口气、留一只手能按魔棒,她就不会死,而且会完整痊愈。
在她成为奥特曼,又还原成人间体之后,失去的骨骼和内脏会全部完好如初。
那么,高层们灵机一动。
只要利用这个机制,不就能无限次地取她的身体成分来研究了吗?
取走一次,她变身一次,痊愈一次,然后不就可以再取了吗?
如此一来,可用来研究的物质,简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只要注意不要真的让她死掉,且安排一个足够容纳奥特曼变身后大小的场地,这个方法就可以顺利进行。
当然,最开始的困难,还是如何说服千早爱音本人。
毕竟,如果把她弄崩溃,奥特曼暴走的话,那就全完了。
虽然……科特队留有一张底牌。
但倘若真的用出来,千早爱音也就直接死掉了。
那今后没有人来打怪兽,还是不行。
因此必须想办法让千早爱音自己接受这件事。
从那时起,对她的洗脑就开始了。
在经过无数次“保卫地球的责任”和“为研发保护生命的武器做出贡献”这样的思维灌输之后。
千早爱音答应了试一试。
因为,她是一个那么、那么善良的女孩。
她是一个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受伤害的人。
她已经决心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地球。
为了曾经那些她原本能拯救,却最终没有救下来的人。
所以……
她答应了。
她答应他们在自己身上,做实验研究以及进一步的身体成分提取手术。
毕竟,这是“为研发保卫地球的武器做贡献。”
甚至,那些人还说,如果有一天研发出足够打败怪兽的武器,那你就可以休息了。
到时候,地球就会彻底安全,你也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了。
所以,这是好事。
千早爱音丝毫没有多想。
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啊。
她毫不犹豫地,相信了防卫队高层的话。
她坚信,直到这一刻,她都坚信——
对自己进行的手术,是在为保护地球做贡献。
一开始,她接受的还是一些痛感不大的小手术。
直到后来高层的要求越来越高,以至于要剖开她的身体,取内脏和骨头出来。
但是,不能打麻药。否则,万一影响了她的行动力,变不成奥特曼,那就遭了。就算只是局麻,因为“多少会存在风险”,所以也不行。
千早爱音立刻拒绝了。
她太害怕了。
这种事情,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能承受的。
也许……几乎没人能承受。
然而,不知道哪个高层想了一个办法——
在某一头怪兽刚好出现在东京边缘地带的时候,故意晚通知了她半个小时。
也因此,当她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数不清的被毁掉的建筑,和死掉的人。
虽然她最后还是打倒了怪兽,但高层却告诉她——
以你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无法立刻出现在每一个地方。
如果你不愿意赋予人类保卫地球的能力,那么就只能看着很多人死去。
千早爱音当时陷入了漫长的自责和纠结中。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天会在陌生的房间昏睡那么久,以至于没能及时赶到。
她到死也想不到,高层会做出草菅人命的事情。
而当她看到新闻报道的时候,上面满是民众对奥特曼的指责和批评,并把那些人的死,归咎于是她的责任。
她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她觉得,自己也许理应付出更多。
……她躺在了手术台上。
不久前,她接受了第一次内脏提取手术。
她被剃光了头发,插入了脑波监测器。
她穿着满是拉链的特制服,是为了能随时拉开任何一个部位,对那里进行解剖。
他们告诉她,只要觉得顶不住了、要失去意识了,就立刻按下按钮变身。
当时,手术开始之后,仅仅只是划开她的肚子,她就已经疼昏了过去。
那一天,她不知道经历了何等的折磨,反复变身了七八次,最后才完成了手术。
那一次,他们取走了她的肝、肾、肠道、大量肌肉和几根肋骨。
她不知道的是,当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承受巨大痛苦的同时,一个小镇被三个敌人几乎屠戮殆尽,完全摧毁,尸体堆得像山。
而后,舆论对奥特曼、对千早爱音发动了巨大的抨击,认为她在玩忽职守,认为她应该对小镇的毁灭负有责任。
得知消息的那天晚上,她崩溃了。
她觉得心脏很疼,全身都在不断发颤。
她想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保护区”,去找她的朋友。
……她想去找tomorin、rikki和rana。
……她想去东京事件墓园看看soyorin。
她实在是太孤单了。
太孤单了。
她知道,其实自己只要想去,谁都拦不住。
其实她可以离开这里去任何一个地方。
其实她可以不必承受这些痛苦的。
只要她想,没有人可以控制她、研究她、束缚她。
可是……
她不能。
她说服不了自己。
她忘不掉曾经的那个诺言——
“爱音,我会拼上这条性命,永远为守护人类和地球而战。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和约定。”
“我也会的,早田叔叔。”
我也会的。
她曾经这么承诺过。
她还曾经对着自己,下过这样的决心——
“……哪怕是为了赎罪。为了弥补我的脆弱和恐惧带来的罪过。
“……就让我深陷这无法逃脱的命运囚笼,献出自己的身体与灵魂,为了这颗星球和无数条性命去奋战吧。
“……为了那些悲惨死去的灵魂,为了那些尚存幸福的生命。
“……为了这座城市的未来,为了这颗星球的明天。
“……为了那个女孩。
“……为了我和她永远无法再相遇的爱意,能够在这颗星球的无数人身上再度涌现。
“……为了我们的遗憾,再也不会重演。”
她没有忘记,也不可能忘记这个决心。
她永远都带着那份悔恨——
如果在百慕拉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变身战斗,那么长崎素世就不会死了。
这份悔恨实在太沉重、太沉重了。
所以,千早爱音不会允许自己,不去和怪兽作战、不去保护城市和人们。
更不会允许自己,使用自己的力量去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所以,面对地下孤单的生活、舆论和民众的指责、残酷到极点的提取手术,以及一次次和怪兽的战斗……
她就那么苦苦撑着。
孤身一人,像一座孤岛一般。
……苦苦撑着。
尽管她每天晚上都会哭。
尽管不靠药物已经不可能睡得着了。
尽管自己已经没有粉色头发,也不再是银色眼瞳了。
她还是那么苦苦撑着。
她不知道这样的生活到哪一天才会结束。
她只是默默祈祷着、希望着——
怪兽会越来越少,敌人会渐渐不见。
也许哪次战斗,会成为最后一次。
或者某一天,科特队真的研究出了可以杀掉怪兽的武器,这样她就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她太渴望、太渴望了。
她做梦都想回到舞台上去,背起自己的豆绿色吉他,按好和弦开始弹起前奏,然后等着rikki的鼓点、rana的主音和soyorin的贝斯一起进来——
贝斯已经被埋起来了。
每每想到这里,她都会哭得眼睛发痛。
在这样的压抑和痛苦之中,她居然见到了纯田真奈。
可是,她的精神已经被折磨得太严重了,以至于,无法再正常地表现出情绪。
当时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提取手术即将开始前的恐惧。
意志上,她是自愿去做的,但身体上本能的恐惧却无法掩盖。
所以……
她现在躺在了特制的手术台上。
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空间,足够容纳她变身后的体型。
所有的程序都由操作员远程控制机器来完成,并不会有人站在她身边。
千早爱音感觉到被冰凉的机器束缚住了手脚。
她的右手,紧紧握着贝塔魔棒。
……
……
……
手术操作室里,倒计时终于走到了终点。
随着何志参谋的一声命令,手术开始了。
迫水真吾没法再继续看着屏幕。
可是,他还是让自己把视线死死锁在画面上。
他要让自己记住,让自己永远不要忘掉——
这个女孩到底为地球付出了什么。
他要让自己把这些都刻进骨头里。
直到,自己的生命尽头。
他看着切割器被启动了。
……这一次的目标,是要取出她的脑髓。
他的身体在发软。
他几乎要无法呼吸了。
他看到那几位长官戴上了耳罩,以此来不被即将响起的惨叫刺痛耳朵。
迫水真吾,他终于再也无力继续站着。
屏幕里,切割器靠近了女孩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