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木桌上,摊开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白色玉佩。阿糯正用一根红绳穿过玉佩上方的孔洞,打了一个漂亮的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暖融融地洒在桌面上,也照得那枚温润的白玉微微发亮,透着一种低调的光泽。
“爹,娘,我收拾好了!”阿糯笑着转头。少女小心地将玉佩贴身挂在颈间,说来也奇,这冰凉的玉佩触到胸口皮肤,瞬间带着一丝暖意。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春日清冽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和野花的新鲜气息。村口的老槐树刚刚抽出嫩绿的新叶,在晨光中闪着光。树下已经聚了不少邻居们,喧闹声此起彼伏。
“阿糯丫头,这就要走啦?”
“是去修仙吧?还是咱们庄头一份哩!”
“可得照顾好自己啊!”
叽叽喳喳的问候和嘱咐里,洋溢着朴素的欢喜与祝福,驱散了清晨的凉意。阿糯的父亲,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村长,此刻站在最前面,脸上难得地带着温和的笑意。母亲则挽着个篮子,里面是用吸油纸包好的几张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葱油饼。
阿糯走到父母面前,颈间的白玉佩在晨光下格外醒目。她脸上是轻快的笑容:“爹,娘,我要走啦!”语气里虽然有离别的清浅惆怅,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踏上征途的明朗。
父亲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却并非寻常的干粮或铜钱。那是一枚与少女颈间佩戴的玉佩相似,拇指大小、形制简朴、色泽温润的白玉牌。玉质细腻,触手生温,正面浅浅地刻了一个圆形的符文,线条流畅简单,看不出具体含义,背面则光滑如镜。
“拿着。”父亲声音低沉温和,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将玉牌放在阿糯摊开的掌心,“没想到你娘会将她带了半辈子的玉佩送给你。那么为父这前两日特地去都城给你求来的护身符,就将它放在怀中随身携带吧。”
阿糯低头看着掌心这枚温润小巧的玉牌,眼睛瞬间亮了,带着惊喜和好奇:“咦?怪不得前两天晚上都没见到爹!原来是去都城了!”
少女想起父亲偶尔也会去附近的城镇交易些村里的特产,心中了然。她立刻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光滑的玉面,而就在她刚将玉牌准备塞进胸口处,夏祈歌留下的那块玉片旁时,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封信纸与玉片,竟是被这玉牌直接“吸进”了其中。
[这是...空间法宝?]
“一定很贵吧爹?”
阿糯摸着胸前的玉牌,抬眼看向父亲,眼眶微微发热,“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带着它...不会弄丢的。”
母亲这时笑着摸了摸阿糯的头:“傻丫头,别说贵不贵的。你爹的心意最贵!路上小心点,别太想家。”母亲的语气轻松,将离别的氛围冲淡了几分。
“嗯!”阿糯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春日生机气息的空气,挺直了脊背,对着父母和所有送行的乡亲,声音清脆而充满活力地喊道:“大家放心吧!我会好好的!等我学成了本事,一定回来看你们!我走了!”
这一次的告别,少了几分凝重的忧伤,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许与对家人支持的感恩。阳光洒在少女年轻却已显出几分娇美的脸庞和颈间微温的白玉上,显得格外有生气。
走到小溪对岸,她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晨光中的小村宁静而安详,炊烟袅袅,老槐树新绿摇曳,送行的人们还在村口挥着手。父亲高大的身影和母亲有些矮小的轮廓清晰可见。阿糯的眼中依旧充满眷恋,鼻尖也难免有些酸涩。然而,这份离别之情被包裹在温暖的阳光与家人沉甸甸的爱意里,不再只是刺痛。
在一步三回头后,阿糯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这片生养她的土地,最终落向远方蜿蜒起伏、被淡薄晨雾笼罩的连绵青山。那是她此行的方向。她最后笑着朝村庄挥了挥手,然后毅然转身,肩上的行囊变得轻快,脚下的每一步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与对前程的向往。
这一次,心中有暖玉为凭,前路有清风作伴。
......
......
离开村庄范围,从云舟上离开,踏上更为宽阔、却人迹逐渐稀少的驿道。阿糯并未急于赶路,而是再次拿出玉牌中放好的信,对照着信纸背面夏祈歌那清逸隽秀的字迹——那是她们在闲谈时无意间提过几句的附近大宗门情况,阿糯依凭着记忆信手写下的注释。
“我们家住的地方恰好处在三大宗门包裹起来的缓冲区诶......”
少女喃喃着,确定着自己的方向。
“这个宗派功法为《星脉法》的宗门......”
“记得祈歌说过,大概是要承受无尽星光灌顶的痛苦?”阿糯摸了摸自己纤细的胳膊。
“嗯,感觉不太搭调?好像也不太符合引律之法的精微流转...而且...”
少女的心中响起了夏祈歌当时那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来也巧,这三家的宗主都为女修。而这星门女宗主,据说不太懂得宗主气度为何物。很喜欢与副门主以及座下弟子‘打成一片’。】
“打成一片是什么意思呢?”阿糯有些疑惑,“难道说是很认真,总是亲自测试弟子的修炼进度?听起来是好事,但是......”
总觉得当时夏祈歌的表情有点奇怪,所以阿糯遂放弃了通往星门的路途。
“紧接着是这个宗派功法为是《暮尽生曦诀》的宗门......”
“探究昼夜交替、生死轮转之极意。其核心非个人伟力,乃五人同修之无上音律阵法。需心意相通,属性相合,合击之下音律共鸣,可化‘暮尽’之死寂为‘生曦’之磅礴伟力。”
“真的好想去这个哇......听起来就很厉害......”
但阿糯深知不太现实——因为夏祈歌曾亲口说过:
【需集五名心意相通、属性相合者方可入门修习核心音阵......】
“我哪有那么多的青梅竹马嘛......”
阿糯的小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像泄了气的皮球。她沮丧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她现在是孤零零一个人啊!总不能路上随便抓四个看着顺眼的人就强行“合契”吧?那也太危险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恋恋不舍地放弃了这个听起来就很牛的选择。
“那么...就只剩这最后一宗了呢......”
阿糯将目光投向了,她此行的目的地:
这个修炼功法为《迷蝶梦弦典》的“璇霄幻心阁”。
少女清楚的记得夏祈歌在提到这个地方时,脸上那有意躲闪却隐藏不住怀念与期待的神情。
[祈歌是不是...就是回到了这里呢?]
还有这个名为《迷蝶梦弦典》的功法,夏祈歌曾说过,这是部能“化用蝴蝶梦意象,弦音惑心迷魂”的神奇音律。
[哪怕在这里见不到祈歌,但等我学成了《蝶隐光弦引》的精妙音律,手指一动,蝶影纷飞,音律如水......我一定、一定要让她大吃一惊!]
这个想法,让阿糯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差点就再次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随即少女不再犹豫,小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像是给自己加油鼓劲。她仔细辨认了方向,迈开脚步。
脚下的土路在眼前延伸,远处青山叠翠,云雾缭绕。她知道,在那云深雾绕之处,便是她仙途的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