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兵人呢,”霍夫曼得声音开始嘶哑,带着一种颤抖的情绪。“给我联系各师得指挥部,报告位置和伤亡情况!”那场可怕暴雨的景象萦绕在他心头,七百辆坦克,几百架飞机,三个装甲师 怎么可能只剩下这么点。
他回到指挥车,车内仍然一片狼藉。参谋正在试图修复那台无线电。前面那个驾驶员仍然昏迷不醒,脖子靠在座椅上,口吐白沫。车内还有一个通讯兵,他惶恐的报告说:“无线电…全是杂音…我…我会尽力修好它的。
霍夫曼的心沉了下去,但他仍然没有放弃。“出去,你出去,用旗语,用信号弹,用一切能用的通讯方式,给我务必联系上各个师部!只要能联系上,立刻向我报告!”
他再次爬出了指挥车,一脚踩在了泥浆中。环顾四周,这里并非只有他们。就在他后方几十米处,刚才还陷入弹坑的虎式坦克正在被几个士兵用拖车尽力的拖了出来。这辆坦克车体基本完好,武器系统估计也没有大碍。那些陷在泥里的坦克,霍夫曼这才有机会细致的观看,虽然暂时失去了移动能力,但他们大部分主体都保持完好。虽然姿态狼狈了点,但看起来起码是可以用的。
一些坦克得舱盖逐渐被里面的成员打开,露出同样惊恐,畏惧得眼神。弹坑中,有些士兵爬出坦克,脸上还带着柴油和泥巴。他们开始检查武器,拍打着身上得泥浆。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得庆幸。这个昏暗的战场上,步兵装甲掷弹兵,炮兵都散落在这个大型坟场中。
“将军,无线电恢复了,我们联系上了离我们最近的505装甲营!他们报告说目前伤亡不明,但武器装备基本,基本保存完整。”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低沉,怪异的响声。云层之下,旁边的人高地上,一些黑色得影子此起彼伏。那是坠毁的飞机。一架FW190战斗机,螺旋桨在撞击时不知道已经飞到哪里去了。折断的机翼散落在山丘旁。集体深深插入沼泽。一架庞大的JU88轰炸机紧贴地面,虽然机体主结构完整,但螺旋桨早已折断。这些飞机残骸分布很广阔,其中不乏有些飞机看起来还可以使用,但有的飞机甚至已经被分成两半。这些天空中的霸主,也陷入了泥潭。陆航团以一种别样的方式和大家在这个世界会面了。
霍夫曼亲自回到无线电前,扑到那个目前唯一能用的步话机前,虽然里面仍然有刺耳的电流噪音。但他管不了这么多,拿起步话机,立刻发布命令:“这里是霍夫曼少将,最高指挥部,立刻组织侦查部队搜索幸存的友军,寻找这里的时间,地点,弄清楚我们在哪里。快!”
命令通过断断续续的无线电还是传到了下属耳朵里。几支有精锐装甲掷弹兵组成的侦查小队,开着几辆能用的半履带车。他们舍弃了笨重的反坦克武器,携带了几支冲锋枪,开始向着前面的看起来似乎有人的小城和那些堑壕前进。
“哦,我们到底来到了什么鬼地方。这里怎么这么昏暗。”一个上等兵抱怨说。“咱们都算好的了,起码还有能动的车,隔壁那个团听说所有的坦克全陷泥里了。现在动也动不了,只能忙着把车从泥里拉出来。等等…看前面!”所有人下了车,拿起冲锋枪,他们前面的是一队步兵。“哦天啊,Gewehr 98 步枪,老式的帝国尖顶盔,还有他们的军服,是M1916野战服。等等,那是马克沁重机枪吗?这里是哪?不会是…”
“自己人,自己人!”士兵用德语和他们开始交流。“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这里是哪,我们迷路了!”“我们是德意志帝国陆军的第27预备步兵师第79步兵团!这里是法国的蒙佩啊。我们要去东南的马斯河防线驻扎。”“今天时间呢?”“5月13日?”“年代呢?”“年代?对面的士兵听完有一些诧异,但还是回答到:“当然是1920年,不然还能是哪年?”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我们得到了具体的时间合适地点。现在是…是1920年的5月13日,我们…我们在法国境内等待蒙佩!”
指挥车内空气凝固了,所有声音消失了,各个参谋们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如同各个戴上了苍白面具。有的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有的人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指挥车的装甲板。
1920年?
法国蒙佩?
德意志帝国陆军?
太荒谬了!这是每一个德国人都挥之不去的噩梦。一战早在1918年11月就结束了。德国投降了,签订了《凡尔赛条约》现在怎么可能是1920年?战争怎么可能还在持续?还是以德意志帝国的名义?霍夫曼僵在原地,捏着步话机话筒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骨节咯咯作响。1920年?战争从未结束?那场倒坠的暴雨…把他们抛进了一个被彻底扭曲的时间线?
轰隆!轰隆!轰隆!
一连串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猛然从侦察兵汇报的、那片被藤蔓覆盖的堑壕方向传来!爆炸的火光在灰暗的天色下并不耀眼,却清晰地映照出升腾的泥柱和被掀飞的、缠绕着铁锈色藤蔓的残骸碎片!
紧接着,是那标志性的、如同撕扯亚麻布般的密集爆响——马克沁重机枪的扫射声!其间夹杂着Gewehr 98步枪清脆而急促的射击声,以及…一种更加沉闷、带着独特呼啸声的炮击!
“李-恩菲尔德!”一个经历过一战的老参谋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带着梦魇般的颤抖,“是英国佬的步枪!还有…那是斯托克斯迫击炮的声音!”
枪炮声!真实而残酷的、属于战壕战的枪炮声!就在几公里外!激烈地交火着!同盟国?协约国?1920年的时间?
步话机里,侦察兵的声音在爆炸的背景音中断续传来,充满了绝望的嘶喊:“他们打起来了!就在我们前面!上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夫曼缓缓放下话筒。他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指挥部内每一张惨白、茫然、写满巨大问号的脸。窗外,铁锈色的藤蔓在爆炸的微光中投下扭曲晃动的暗影,如同无数窥视的鬼魅。远处,一战西线那熟悉而又无比陌生的枪炮声,正撕扯着这片第时空错乱的泥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硝烟、芥子气、淤泥腐败和金属锈蚀的冰冷空气,灌入肺叶,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永恒战场的绝望气息。
“战争,”霍夫曼的声音低沉沙哑,在死寂的指挥车内回荡,如同敲响了一口锈蚀的丧钟,“从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