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没有看错的话,眼前这个躺在粗布毯子的女人,此刻矿石病的感染程度已经很深了。
但即便这么痛苦的样子,在见到女儿那一刻,黑色结晶给她的痛苦也被那对女儿的爱而暂时压制住了。
“塞...茜莉亚。”
喉咙吞吐不清的声音,以及已经扭曲的音节让话语变得反而如野兽绝望的啜泣。
“妈妈!你怎么样了!我给你拿到药了,喝了它会让你感觉好一点的。”
塞茜莉亚的呼喊声在此刻就是那位母亲的精神锚点。
痛苦地张开嘴,眼神里的空洞在这个被疼痛折磨的身躯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塞茜莉亚也不管会不会有感染的风险,就这么近身靠近于母亲身前。
小心翼翼地拧开蓝色试管装的抑制剂瓶盖,然后怀着充满期待的眼神把抑制剂蓝色透明的液体倒入那干裂的嘴唇之中。
看着这一幕,安多恩的心不由得触动,感染者的生存环境无论在哪里都如此恶劣吗?
安多恩仅在萨卡兹遇见的感染者就已经超过在伊比利亚同拉特兰的总和。
这样的国家却依然处于一个分裂相互暗战的时期。
已经不清楚这份不幸到底是源于诸国,还是源于本身。
安多恩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时,那位母亲在喝下抑制剂后,原本暗淡无光的面容竟然也焕发出一丝的生命力出来。
“妈妈,你好点了吗?”
“感...觉还好,塞茜莉亚,这药你是从哪拿的?”
虽然感觉好了一点,但塞茜莉亚的母亲还是十分担心塞茜莉亚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来拿到这瓶药。
就在塞茜莉亚不好意思说出口自己是从大家很讨厌的萨科塔手里的时候。
安多恩在两人沉寂下来的氛围中轻轻开口了。
“那个孩子的药是我给的,你的孩子很善良,一声不吭拿到药就回来。”
他的开口也让母女两人惊讶起来,原来身边还有个萨科塔在看着她们。
但与其他那些见到安多恩就十分厌恶的萨卡兹们不同,她看着安多恩就如同他也是萨卡兹而非一个萨科塔。
“谢谢你,但是如果是我的孩子以偷盗的方式拿走的话,作为母亲我向你道歉。”
“妈妈!”小女孩尖声道,可是当她又看母亲回过头用着毫无生气的样子看自己时。
委屈想要辩解的话语也涌回了心间。
他看着这对母女,这对母女确实“奇怪”,对于萨科塔并没有讨厌。
反而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对自己一见如故吗?
安多恩摇摇头,自己如果真有那么大的魅力话,自己也就不至于在其他萨卡兹面前受到冷落了。
他沉吟片刻,斟酌几番才缓缓开口替女孩辩解起来。
塞茜莉亚见到那个萨科塔替自己辩解的样子,心下那种被大人保护的满足感在心里发芽。
对着眼前的安多恩也有了微不足道但十分宝贵的信任。
“谢谢。”
塞茜莉亚声音很甜,在这种地方生出这么一朵有生命力的小花朵,安多恩的怜悯心也在此刻在这片对他充满恶意的土地生长着。
见到自己孩子跟着眼前的陌生萨科塔这副样子。
母亲的嘴角浮现笑容的弧度。
“谢谢你。”这次是那个母亲说的。
“不用客气,这是巴别塔的功劳,我只是在其中帮忙的。”
“但你还是愿意主动帮助我们,这也是需要感谢的。”
礼貌的客套,安多恩细细思考着眼前的萨卡兹母女。
“我能问一下,你似乎对于萨科塔并没有什么恶意的原因吗?”
“是因为在这里的大家吧,其实很多人也是有着不堪回首的记忆。”
话语间的那股凄凉的味道,让他想到之前说自己哥哥被萨科塔杀死并砍下角的萨卡兹。
“在这孩子还没出生前...”母亲慈爱地抚摸着塞茜莉亚的小脑袋。
一字一句开始对安多恩诉说着陈年往事。
“我和丈夫那时候是作为拾荒者在野外生存着,我们的日子过得很苦。”
“那些日子说苦都是美化了,更多是机械般的活着,佣兵会杀死我们,王庭不会对我们伸出援手,同行的同伴不知何时亮起刀尖。”
“我们在一次拾荒的时候,很不巧又或者很幸运的遇到了一群萨科塔们。”
“他们见到我们就像见到血了的野兽,在后面追赶着我们,脚步时而快时而慢,把我们当作玩耍的工具。”
“很不凑巧的是,我们在逃亡的过程又遇到了一位萨科塔。”
“起至今日,我仍然记得她的样子,穿着华丽的衣裳,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眯着眼睛放我们过去,她阻拦了她的同胞,在晚上又来到了我们藏身的地方给我们一些饱腹的干粮。”
母亲的眼神对着塞茜莉亚变得更加温柔起来,她很感谢那个放他们一命的萨科塔。
所以她对眼前的安多恩也能帮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安多恩知晓了她们的缘由,嘴唇抿了抿,总觉得这位母亲说的萨科塔很像一位他在伦蒂尼姆爱吃小蛋糕的故人。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刚准备询问的这位母亲喝下抑制剂的感觉如何。
身子背后就传来了脚步声,轻轻地还有些缓慢。
在烈日的阳光下,气温湿热,安多恩回顾头。
发现是奎萨辛娜还有被她搀扶着的丽兹,其实两人都是因为安多恩单独行动时间太长了,所以很是担心地过来。
即使拖着行动不便的身子也过来查看,安多恩眼神变得柔和下来对母女二人介绍。
“这是我的伙伴,她们跟你一样是萨卡兹,也是分发药剂的一员。”
不过就算是同族,塞茜莉亚在面对陌生的同族的时候依然还是有些惶恐不安的。
特别是这两个姐姐跟她们这些野外生存的流浪者完全不同。
丽兹注意力在这对母女上,睫毛微微颤,视线投到母亲那明显于外的源石晶簇上。
“奎萨辛娜,我想试一下。”丽兹扭过头,坚定的视线对视着奎萨辛娜。
奎萨辛娜眨着眼,看了一眼那个母亲又看了一眼小女孩。
扶着丽兹朝那个母亲过去,缓缓低下身子穿过。
安多恩不清楚她们要做什么,但还是上前搭把手牵着丽兹的手小心的过去。
当他牵住丽兹的手时,才发现那只手冰凉细腻,修长的手指纯白无垢,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丽兹被这个萨科塔牵住手向前走的时候,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颊迅速染上一抹害羞的粉色。
被一个除了奎萨辛娜临光之外的人牵着手的感觉还真是奇怪呢。
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眼下,还是先关注这对母女吧。
“你先别动了,我给你施展一个能缓解你痛苦的法术,这样会让你好受一点。”
她闭上眼,伸出白皙的手掌,空气中凭空泛起幽蓝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温柔地笼罩向那位萨卡兹母亲。
塞茜莉亚在旁边小嘴张得老大,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惊讶,紧紧盯着那片奇异的光芒。
那位母亲本想出言拒绝,因为万一是强买强卖的治疗,自己和塞茜莉亚也拿不出什么东西给他们。
但是身子骨传来的那种干旱大地得到了等待许久的雨霖的解脱感。
这让她无法拒绝。
好一响半会,当蓝光渐渐散去,丽兹施展完法术,她本就白皙的脸庞瞬间褪尽血色呈现病态的苍白。
释放源石技艺的虚脱感让她闭上眼睛滑入安多恩的怀里。
奎萨辛娜和安多恩立马扶住,这一下也把那对母女吓到了。
投来的视线里混杂着感激与惶恐。
“她这是怎么了?”母亲出声问,对于治疗缓解自己疼痛的人,她还是有感恩之心的。
“只是释放法术累脱了,不用担心,也不需要你们支付什么。”
奎萨辛娜这时候也展现了在维多利亚面对感染者时温柔的脸色。
“这样啊……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母亲拉着塞茜莉亚起身道谢。
安多恩和奎萨辛娜对视一眼,眼下还是先把丽兹带回去休息吧。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奎萨辛娜本想放开剑去抱住丽兹,却被安多恩打断了。
只见安多恩嘴角勾起说道。
“你抱着剑,再背着她也不方便,我来背她就好。”
说完,他轻轻抱起这个柔软无骨般的女孩背到自己身上。
小心走出了狭窄的空间。
奎萨辛娜看着这个男人,脑海里回放着刚刚说的话。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她脸上的惊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在两人走出了几步后,身后就传来了小脚丫追赶的哒哒声。
幼稚的小女孩两手呼喊道,她还想再见到这些给予她善意的好人。
闻言一怔的安多恩,转过身,看着塞茜莉亚同样大声回应。
“会的,下次我一定会来的,一定要照顾好妈妈噢!”
“那就说好了!下次也要找我噢!你叫什么名字啊?”
“等下次见面再告诉你吧!”
阳光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仿佛一张定格的相片。
安多恩跟着奎萨辛娜并肩回去,路上奎萨辛娜主动开口带着好奇的意味。
“你很喜欢那个孩子。”
“喜欢小孩子也不是坏事不是吗?”
“像这样的孩子在野外还有很多。”
“既然在眼前遇到了一个,那就先帮一个。如果还有很多,那我就走到他们面前,再帮下一个。”
这番话,听起来天真得有些可笑。
但就是这些话语让奎萨辛娜对眼前的萨科塔心里产生了她也不清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