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鹰之城上空，血月已经升起。
飞鼠站在中央广场的喷泉顶端，俯瞰这座看似华丽实则腐朽的城市。喷泉中流动的不是水，而是某种粘稠的红色液体，散发着铁锈般的气味。四周建筑表面精美的浮雕在月光下扭曲变形，露出狰狞的面容。
“飞鼠大人，侦测到高强度能量波动！”
迪米乌哥斯的声音从通讯水晶中传来。
“地下三十米处，确认是祭坛位置！”
几乎同时，史尔基急促的声音插入。
“城墙四周出现大量使徒反应！数量……太多了！”
飞鼠眼眶中的红光骤然增强。时机已到。
“夏提雅，执行最终决战。”
飞鼠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坐标已同步。”
“收到！终于等到这一刻啦！”
夏提雅兴奋的回应伴随着某种巨大物体移动的轰鸣声。
下一秒，白鹰之城上空的空间被撕裂了。
数十个漆黑的传送门同时展开，如同悬在空中的伤口。起初是寂静，紧接着……
异形种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长着蝙蝠翅膀的食尸鬼、三头六臂的深渊魔将、燃烧着地狱火的巨型恶魔……成千上万的纳萨力克军团涌入现实世界。它们嚎叫着，嘶吼着，如同被囚禁千年的复仇之魂终于获得释放。
整个城市瞬间陷入混乱。从阴暗角落涌出的使徒们与从天而降的恶魔大军碰撞在一起，利爪与尖牙，魔法与蛮力，两种同样源自黑暗的力量互相撕扯吞噬。建筑在交战中崩塌，街道被鲜血和不明液体淹没。
“雅儿贝德，保护我。”
飞鼠命令道。
“我要施展超位魔法。”
“遵命！”
雅儿贝德展开黑色双翼，战斧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数百名高阶不死者立刻在飞鼠周围组成防御阵型。
飞鼠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帮助他集中精神。他双手握住安兹乌尔恭之杖，开始吟唱冗长复杂的咒语。每念出一个音节，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就上升一分。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诸神之泪也开始活跃起来。蓝色的能量从胸骨处扩散，沿着骨骼表面流动，形成发光的纹路。
咒语进行到三分之二时，异变突生。
五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广场四周的建筑物顶端——沃达克扭曲的婴儿面孔、肥胖的康拉德、妖娆的丝兰、脑髓的波伊得，以及……格里菲斯。五位神之手同时降临。
“阻止他！”
波伊得的声音如同闷雷回荡。
四名神之手同时出手。沃达克的身体拉长成无数血肉触须；康拉德张开巨口喷出腐蚀性黑雾；丝兰的绷带展开成遮天蔽日的死亡之网；波伊得则召唤出无数幽灵骑士。
雅儿贝德怒吼一声，黑色铠甲的战斗形态迎上去。高阶不死者们也纷纷发动最强技能抵抗。但神之手的力量远超预期，防线开始崩溃。
就在第一波攻击即将触及飞鼠的瞬间，咒语完成了。
“……超位魔法·死亡是所有生命的终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接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时钟浮现在飞鼠背后，直径超过二十米，表盘上是十二个不同的死亡象征——指针开始缓慢移动，发出震耳欲聋的“滴答”声。
随着指针移动，恐怖的景象发生了。
第一声“滴答”——广场上所有低级使徒同时僵住，然后如沙雕般崩塌消散。
第二声“滴答”——中级使徒发出凄厉惨叫，身体从内部开始腐烂，几秒内化为脓血。
第三声“滴答”——沃达克突然停止攻击，扭曲的面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不可——”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手捏碎般爆裂。
“不！”
康拉德惊恐地看着同伴的死亡，肥胖的身躯开始不自然地膨胀。
“这力量不应该——”
第四声“滴答”——康拉德像充气过度的皮球一样炸开，内脏和脂肪溅满整个广场。
丝兰和波伊得意识到情况不妙，试图撤退。但第五声“滴答”已经响起——丝兰的头发突然收紧，将她自己勒成无数碎块；波伊得的脑髓裂开，露出下面腐烂了一半的头颅。
仅剩的格里菲斯终于变了脸色。他展开光之羽翼想要升空，但第六声“滴答”如约而至——格里菲斯发出一声痛呼，光翼上出现明显的裂痕，金色的血液滴落地面。
“因果……被切断了？”
格里菲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动摇。
飞鼠没有回答。施展这个改良版超位魔法几乎耗尽了他的魔力，骨骼表面的蓝色纹路变得异常明亮，甚至出现细微的裂痕。但他仍然高举法杖，维持着死亡时钟的运转。
第七声、第八声、第九声……每一声“滴答”都带走大批使徒的生命，甚至连城市建筑都开始腐朽崩塌。格里菲斯的光翼已经残破不堪，被迫降落在广场上。
当死亡时钟的指针走到第九声“滴答”时，战局已经发生决定性倾斜。沃达克、康拉德和丝兰相继殒命，只剩下波伊得和格里菲斯仍在负隅顽抗……
波伊得的脑髓已经破碎一半，露出下面腐烂的面容。他挥舞着幽灵巨剑，每一次斩击都带走数十个高阶不死者的生命。
“愚蠢的异界者！你以为这样就能——”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裂缝突然在他面前凭空出现……
空间如同被无形之刃割裂，裂缝中渗出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紧接着，一柄缠绕着黑焰的大剑从裂缝中刺出，直接贯穿了波伊得的胸膛。
“这…不可能……”
波伊得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刃，腐烂的面容扭曲着。
“这股力量是……加尔赛力克？！”
裂缝扩大，骷髅骑士的身影完整显现。此时的他已经完全不是那副虚幻的铠甲模样——古老的帝国战甲焕发出暗金色光芒，缝隙中流淌的不再是黑雾，而是熔岩般的炽热怒火。头盔下，两团蓝火已经转为深红。
“千年了，波伊得。”
骷髅骑士的声音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你还记得我帝国子民的惨叫吗……”
他猛地抽出巨剑，又横斩一剑。波伊得仓促举起幽灵剑格挡，但剑刃相接的瞬间，那柄伴随神之手无数岁月的武器竟然应声而断。
“不可能！你怎么能伤到——”
“因果已经断裂，神之手。”
骷髅骑士的第三剑斩下，波伊得的右臂齐肩而断，黑血喷涌。
“现在，感受凡人的愤怒吧！”
波伊得终于露出恐惧的表情，转身想要逃跑。但骷髅骑士的动作更快——他左手突然抓住波伊得残破的脑髓，将其整个提起。
“看着我的眼睛，刽子手。”
骷髅骑士头盔下的红光如同地狱之火。
“记住这张脸，记住加尔赛力克最后的复仇！”
他的铠甲缝隙中迸发出刺目的红光，千年积累的怨念与怒火在这一刻彻底释放。空间再次被撕裂，但这次不是一道裂缝，而是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痕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
“不……住手！这样你也会——”
波伊得的惨叫戛然而止。
骷髅骑士将他的头颅狠狠撞向最大的空间裂缝。如同镜子破碎般的声音响彻战场，波伊得的身体被裂缝吞噬，瞬间被撕扯成无数碎片，消散在虚空之中。
完成这一击的骷髅骑士铠甲开始崩解，但他毫不在意，转向正在与格斯激战的格里菲斯……
“轮到你了，第五位。”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模糊，但战意不减。
“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吧！”
“飞鼠！地下祭坛已摧毁！”
格斯的声音突然从通讯水晶中传出，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
这个消息似乎给了格里菲斯最后一击。他完美无瑕的面容扭曲了。
“不可能……祭坛被……”
就在这时，死亡时钟的指针完成了最后一圈。
第十二声“滴答”响彻云霄。
格里菲斯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光之羽翼彻底粉碎。但就在即死效果即将生效的瞬间，他的胸口突然浮现出一个奇特的红色符号，抵消了魔法效果。
格里菲斯没有被彻底消灭，但已经受到重创。
“飞鼠大人！”
雅儿贝德急切的声音传来。
“您的身体！”
飞鼠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骨骼表面已经布满蓝色裂痕，像是随时会破碎的瓷器。过度使用诸神之泪的反噬开始了。
但他没有时间顾及这个。因为此刻，一个摇摇欲坠却依然危险的身影正从废墟中站起——格里菲斯。尽管失去了光翼，尽管满身伤痕，他依然活着，而且眼中的杀意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异界者……”
格里菲斯的声音不再优雅，而是带着嘶嘶的杂音，像是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飞鼠握紧法杖，尽管魔力几乎耗尽。
“你的祭坛已毁，因果连接已断。现在，你不再是不可战胜的。”
格里菲斯突然笑了，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愚蠢。你以为祭坛是我的力量源泉？不……它只是枷锁。限制我真正力量的枷锁！”
话音刚落，格里菲斯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脊椎扭曲伸长，背后残破的光翼重新生长，但这次不再是美丽的羽翼，而是无数蠕动的触须和眼睛。
“现在，让你见识真正的第五位神之手！”
飞鼠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即使在不死者形态下，他的本能也在尖叫着危险。他试图举起法杖防御，但骨骼的裂痕让动作变得迟缓。
就在格里菲斯即将发动攻击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斩龙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向神之手的头颅。
“格里菲斯！！”
格斯的怒吼震撼了整个战场。
斩龙剑精准命中，在格里菲斯变异的身体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格里菲斯发出痛苦的嚎叫。
格斯没有停顿，机械义肢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斩龙剑再次举起。
“这一剑，是为了鹰之团！”
第二剑比第一剑更加凶狠，直接削去了格里菲斯半边变异的脸庞。神之手踉跄后退，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试图修复，但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
“有效！”
卡思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手持短剑加入战斗。
“祭坛被毁后，他的恢复能力减弱了！”
格里菲斯面对两人的围攻，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卡思嘉……我可爱的卡思嘉。你也来杀我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入卡思嘉的心脏，她的动作明显迟疑了一瞬。格里菲斯抓住这个机会，一根触须猛地刺向她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身影挡在卡思嘉面前——是格斯。触须贯穿了他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格斯！”
卡思嘉惊呼。
“别听他废话！”
格斯咬牙扯断触须。
飞鼠看着这一切，强迫自己站起来。尽管身体濒临崩溃，但他必须做些什么。就在这时，通讯水晶中传来迪米乌哥斯的声音。
“飞鼠大人！分析完成！格里菲斯现在的形态是强行突破限制的结果，极不稳定！如果能造成足够伤害，他的身体会自毁！”
飞鼠眼中红光一闪。他看向手中的安兹乌尔恭之杖，做出了决定。
“雅儿贝德。”
他通过通迅下令。
“准备最后一击。”
雅儿贝德立刻领会了飞鼠的意图。她不顾伤势，再次冲向格里菲斯，战斧瞄准那些新生的触须。格斯和卡思嘉也重新组织攻势，三人形成合围之势。
飞鼠则开始凝聚最后的魔力。诸神之泪的能量已经深入骨髓，继续使用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但现在，别无选择。
“魔法三重最强化……”
格里菲斯似乎感应到了危险，疯狂地想要突破围攻，但雅儿贝德和格斯的拼死抵抗让他无法脱身。
“……现断！”
法杖顶端的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整个广场的地面开始扭曲变形。
格里菲斯被空间贯穿，变异的身躯开始崩溃。他发出不甘的咆哮。
“不！我还没有……建立我的王国……！”
“下地狱去建吧。”
格斯怒吼着，斩龙剑带着全身力量劈下。
剑光闪过，格里菲斯的头颅高高飞起。那张曾经完美无瑕的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头颅落地的一刻，整个变异身躯如同玻璃般碎裂，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寂静。
然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残余的使徒们随着格里菲斯死亡而崩溃，纳萨力克的异形种们发出胜利的嚎叫。
飞鼠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的视野开始模糊，骨骼表面的蓝色裂痕已经蔓延到全身。最后看到的是格斯和卡思嘉向他跑来的身影，以及雅儿贝德惊慌的面容……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