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恐慌和绝望并存的抵抗中场
八幡海铃被惊出一身冷汗。
彼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正处于梦中。
只不过,她的眼前一直在反复循环那些画面——
被人群活生生踩死的女人。
额头流满鲜血在哭泣的女孩。
还有……
海铃突然觉得一阵窒息。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冒了出来,直直缠住了她的全身,并立刻长出尖刺,将她的心脏刺得流血——
是那个画面。
深渊之上的人,松开了手。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面前那双清澈的瞳孔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向着深渊坠落而下。
那双眼睛,就那么一直看着海铃。
死死盯着,盯着,丝毫不移开半点。
那扭曲的面部和惊恐的神情,像利刃一般,狠狠扎在海铃的胸口。
八幡海铃近乎崩溃地,想扑上去拉住她,可是——
女孩的身影消失了。
海铃跪倒在悬崖边上,僵着身体,直勾勾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碧绿色瞳孔,仿佛快要破碎掉了。
然而,在下一秒,她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海铃立刻转过身,却看到那个刚刚坠入深渊的女孩,此时正站在自己面前。
在那个瞬间,海铃以为,她马上就要变成什么可怕的怪物,来找自己复仇了,可是——
女孩并没有变成怪物。
她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眼神里,带着平静的哀伤。
她晃晃悠悠地,走到海铃面前,然后用无比颤抖的语气,轻轻说道:
“……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死呢?”
八幡海铃彻底崩溃了。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全部裂为了碎块,再也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她彻底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捂着胸口嚎啕大哭起来。
心脏好疼啊。
太疼了,已经疼到她无法呼吸了。
八幡海铃的双手无力而绝望地,坍落在地上。
她一直在很努力地付出自己的一切,去参与灾难救援的工作。
她甚至可以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
但是……
但是,我还是……没能拯救所有的人。
我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弱、太渺小了。
我真正能做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我没法……没法救下所有的人。
海铃实在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可是……血淋淋的现实,让她没法不去正视它。
那一刻,对自己的厌恶和鄙夷全都涌上心头。
如果,拥有了守护别人的意志,那么弱小就会成为一种错误。
那张扭曲的面孔,那双绝望的眼神,已经成为了八幡海铃血肉里被撕裂的伤疤。
它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这个黑发女孩的梦里。
它围绕着她,折磨着她,攻击着她,时时刻刻在提醒她——
八幡海铃,你是个废物,因为你的弱小和无能,你……
……亲手杀了一个人。
你亲手,摔碎了一个女孩的身体。
是的,是因为你。
是你的责任,是你亲手放开了她,是你杀死了她。
你是杀人犯,八幡海铃。
而这一切,都是由于你的弱小。
如果你能更强大,这一切本都不会发生的。
你原本,可以救下她的。
女孩的身影再次在出现在她面前——
“……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死呢?”
八幡海铃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发觉自己的全身都已经被冷汗覆盖。
而心脏,在极为剧烈地跳动着。
海铃把手放在胸口,大口喘起了气。
看向床头柜的闹钟,指针指向凌晨五点。
在闹钟旁边,放着几瓶辅助睡眠的药物。
海铃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直直看向眼前的天花板。
……就连此刻的天花板上,都是那个女孩坠落时的眼神。
海铃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她眼前进入黑暗的瞬间——
她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八幡海铃,你想获得力量,获得足够能守护别人的力量,是吗?”
什么?!
海铃立刻睁开眼睛,坐起身,开始环顾房间。
但是,四周什么都没有。
“……你想跟我做个交易吗……”
什么,谁在说话,谁在说话?!!
原本就有些神经衰弱的海铃,从床上跳了起来,把枕头紧紧搂在怀里。
可怕的是,尽管房间里空无一人,她的脑中却似乎出现了说话者的虚影——
一个圆球一般的头颅,还长着鸟一样的尖嘴。
海铃揉了揉眼睛,但依然无法看清它的样子。
但是,这个声音似乎不再响起了。
海铃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
房间里突然从四面八方流进了岩浆。
在海铃震惊的眼神中,房间被快速融化了。
而当她看到外面的景象,直接被吓得呆住了。
被岩石包裹的黑暗空间中,涌动着令人窒息的炽热岩浆,不断冒着灼热的气泡。
海铃拼命想找到出口逃出去,紧接着却看到——
自己的双手都变成了翅膀。
极度惊恐之下,海铃疯狂奔跑起来。
然而,没多久她就一步踩空,直直向着岩浆掉落而去。
……就像那个女孩坠下深坑时一般。
在这绝望的时刻,海铃吓得叫出了声,但更让她惊愕的是——
她口中发出的声音,变成了某种尖锐的鸟鸣。
她重重摔进了岩浆里。
……
八幡海铃猛地睁开了眼睛。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感受着大脑的疼痛,她下了床,站在窗户前。
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但是具体梦到什么,她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了。
海铃看着天空,长叹了一口气。
今天,也不是晴天。
*
*
*
“但是……后来我想不起来梦里具体发生什么了。”
八幡海铃边说边垂下了头。
坐在她对面的矢的猛,温柔地笑了一下:
“海铃,你压力太大了。我觉得,你要不然还是暂时不要继续救援会的工作了,让自己休息一下吧。”
他滑动起轮椅,来到厨房,给海铃倒了一杯饮料。
海铃正要站起身去帮他,却被矢的猛挥手制止了。
“没事的,别担心,我早就没问题了。”
然而,看着行动还是有些吃力的矢的猛,海铃心里依然在隐隐刺痛着。
后来救下的人越多,对当初没能保护好矢的猛的愧疚就越大。
倘若自己当初能有足够的力量立刻搬开那块石头……
她没法再继续想下去。
矢的猛回到客厅,把那杯饮料放在海铃面前。
“上次那个小镇的事情,我真的吓了一跳,没想到你刚好在那里,真的太危险了……”
这么说着,他脸上露出些许担忧的表情。
“……如今在东京之外的地方也出现了怪兽,且一次就是四头,这个打击对于人们来说太大了。”
听着矢的猛的话,海铃的回忆被拉回了那个可怕的小镇。
那是一个对她来说,无比痛苦,也至死不会忘记的地方。
尽管,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废墟。
“……不仅如此,我还看到了前几天的报道,说有人看到东京郊外某个地方从地下冲上来几个不明飞行物,还引发了那一带剧烈的震动……不过这条报道被媒体压下去了,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实在让人放不下心……”
说着说着,矢的猛突然停下了话语。
因为,他看到,海铃捂着嘴痛哭了起来。
片刻的沉默后,矢的猛柔声说道:
“海铃……没事的,都哭出来吧。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抬起头看到这个自己无比熟悉、几乎成为她精神支柱的面容,海铃的泪水愈发汹涌。
她实在无法剖开那段可怕的回忆,把它吐露出来。
可是,面对着矢的猛,她却像是找到了那个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
伴随着颤抖的语调,她对着矢的猛讲述了那可怕的事件。
她的话语支离破碎,断断续续。
甚至讲到最后,几乎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我……可是我……”
她的喉咙仿佛堵了一块石头。
“……我真的没法……没法放弃我的朋友……我不能……我不能失去她……”
这最后的几句话,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