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恐慌和绝望并存的抵抗中场
不知道飞了多久之后,凤源感觉到,载着自己的飞行物开始下降高度。
而后,向着一片树林落了下去。
受到树木的摩擦,飞行物在林间激起几点火星,速度也随之越来越慢,直到落在了地上。
撞击向地面的瞬间,凤源被弹了出去,一阵翻滚后才稳住身体。
头晕眼花之下,他只觉得胃里涌起一股不适。
就算他并不是易晕体质,但经历这一通折腾之后,也是险些就要吐出来了……
他强忍着胃里翻滚的感觉,看向那四块机器——
它们已经全部不见了踪影。
凤源一时有些惊慌,赶紧奔跑寻找起来。
还好,他仅仅在跑出一百多米后,就看到了那个女孩的身影。
若叶睦娇小的身躯,正躺在一个深坑里。
凤源赶紧跳了下去,大声呼喊起来:
“同学,同学,醒一醒……”
直到来到她身前,凤源才终于看清了这个女孩的脸。
此时的若叶睦,终于不再是机器,也不再是半电子人,而是恢复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
在凤源许久的呼唤之下,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
凤源见她没事,终于松了一大口气。
而也正是这突然的放松,让他原本紧绷而绝望的精神,像是琴弦一般彻底断裂开来。
凤源瘫倒在地上,大口喘起气来。
“呼……”
这一刻,实在是太像梦境了。
那巨大的地下监牢里所发生的一切,都绝不是一个普通人类所能承受的。
在面对着众多敌人、挡在若叶睦身前的时候,凤源已经觉得,今天必然会死在这里了。
那时候,尽管恐惧、颤抖、全身发软,但他已经让自己接受了即将失去生命的事实。
而如今,在经过那样的危险和绝望之后,自己居然安然无恙逃离了那里……
这样的经历,又怎么能说不像是一场梦呢……
想到这里,他撑起身体,有些沙哑地向若叶睦问道:
“……同学,你感觉身体怎么样?”
若叶睦的脸色非常惨白,但似乎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伤口。
“我……”
她也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还没能缓过劲来。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庞大的不真实感环绕着全身。
此时的时间,刚好是黎明时分。
尽管天空还没有全白,但也有些许亮度照映在丛林中。
重新呼吸到新鲜而清澈的空气,感受到自然间的微风,对于若叶睦来说,好像是恍如隔世一般。
过去这些天的经历,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女孩的承受能力。
她强迫着自己不去想父母的事,也不去想实验室、手术台和那黑暗中恐怖的巨大蚂蚁——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手伸向后颈。
果然,那块芯片依然在那里。
只是,此时它没有电流,没有刺激神经,也没有任何痛感。
它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无声无息,就像一块再平凡不过的铁片。
然而对于若叶睦来说,它已经证明着,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是梦境或幻想,而是……惨痛而可怕的事实。
终于,若叶睦再也忍不住了——
她低下头,失声痛哭起来。
一旁的凤源看着哭得无比伤心的绿发女孩,心里也如同被刀割一般难受。
他难以想象,这个女孩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不敢去想到底是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把这个女孩变成那样触目惊心的半电子人,甚至最终成为了……一百多米的机器人。
想到这里,凤源攥紧了拳头,眼中也再度闪动起无边的怒火。
这绝对跟那个混蛋有关……
八岐重工,神宫寺影。
这两个名字浮现在他脑中。
在移民风潮结束、各项政策和逃生设施完善、同时东京的生活逐渐趋于稳定之后,有那么几家集团开始不断刷存在感。
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八岐重工,其次还包括影山、玉藻集团等超大型企业。
说实话,它们要比很多集团聪明不少,也果断许多。在百慕拉事件爆发不久,许多家族都抢着移民并搬迁公司总部的时候,它们选择了赌一把,不去轻易放弃在日本拥有的资产和市场,而是等待某个转机的到来。
当然,这也跟它们所持有的资产大多不在东京有关。
并且,在怪兽出现初期,整个东京乃至日本的不动产价格都降到了离谱的程度,资产贬值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严重。同时日本政府还紧急出台管制政策,限制了大量资金外流,导致集团的全盘外移难度很高。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情况——
如此巨大而紧急的集团迁移,这其中所涉及到的困难、变动和波折,几乎是难以妥善处理的。
换言之,无论多么精明的管理者、多么完美的方案,也都多少会出些问题,或者受些损失。可以说,这是必然的。
然而,这样的巨大变动,绝对会给集团内部的权力斗争,带来一个混乱而绝佳的机会。
一来,一旦处理不好问题从而导致不良后果的话,那就是现任高层不可推卸的责任。
二来,他们移民去的国家本身也有自己的金融体系和市场,现在有这么多来自日本的大型企业的入局,当地的集团又怎么可能只眼睁睁看着呢?自然立刻有不少外国集团势力,和日本集团里的某些不和谐因素进行合作,最终成功颠覆局面。
比如说,第一时间就急着移民的丰川集团,就是最典型的反面例子。
基于这些原因,以八岐重工为代表的部分集团在确保核心成员的安全之后,索性决定豁出去,赌这个国家的转机。反正怪兽并没有出现在日本其他地方。
没想到的是,这个转机真就被他们等来了。
奥特曼出现在东京,击败了百慕拉。
此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民众以至于这些财阀都开始相信,奥特曼会一次次出现保护好东京的。
这么一来,日本就略微恢复成了一种相对安全、相对有秩序的社会环境。
那么安全和资产都保住之后,下一步将会发生什么呢?
是的,毫无疑问,这几个集团要开始刷存在感了。
它们开始在这个一半秩序、一半恐慌的社会里,寻找新的市场和机会。
凤源也就是在那时候被八岐重工所经营的地下拳赛所盯上。
名为拳赛,实则在经营的东西要更多。只不过,大多见不了光。
在这样的精神环境中,人们对于这种场合的需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可以说市场是空前火热。
而政府的管制也松了很多。原因无他,怪兽的事情就已经几乎用掉了日本政府大部分资金和人力;并且在这么一个环境之下,以那样的方式麻痹人们的神经已经不是在影响社会秩序,反而是一定程度减少了骚动的可能。
在如此的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地下角斗场这样的项目自然是天天向好、蒸蒸日上。
而对于经营者来说,凤源这种水平的拳手能带来的收益,实在太大了,因此他们立刻找上了凤源。
但凤源绝不愿意参加这样的地方,遂三番五次拒绝。
之后……
凤源低下头,不愿意再继续想下去。
他已经失去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永远地,失去了。
他的眼睛里也闪动起了泪光。
最后,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他们……
当初在东京事件里,小香没了。
现在,小通和百子也都没了。
前者死在怪兽手里,后者却是被……
被人类杀掉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
一阵苦涩猛然涌上凤源的喉咙,他想哭出来,但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拦住了他。
大概,是一旁这个女孩撕心裂肺的哭泣吧。
他看向已经满脸泪水的若叶睦。
“同学……”
若叶睦已经几乎哭晕在地,听不到他的呼唤了。
也正是在她悲痛欲绝的哭泣中,被佩丹星人电晕之后昏迷许久的墨缇丝终于醒了过来。
看着若叶睦如此悲伤的样子,墨缇丝先是一愣,而后看到了她的记忆——
她的身体大幅晃动起来,瞳孔中溢满了恐惧和震惊。
森美奈美的死亡和若叶睦后来的经历,像是一柄锋利的刀,狠狠插在了她的心脏深处。
带着麻木而难以置信的眼神,墨缇丝抱住了面前的若叶睦。
“小睦……”
她已经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她当然能感觉到,在这一刻,自己怀里的这个女孩,实在是太悲伤了。
在这个庞大的世界上,她只度过了短暂的十五年。
可是,从刚刚开始懂事起,她就没有一天开心过。
在她苦闷、漫长、不被理解的青春中,她几乎没有露出过发自内心的笑容。
十五年很长吗?不,其实它很短,短到一位女孩都还没来得及感受到世界上的美好。
但是,它又是那么长,长到她身上的悲伤和压力,居然无边无际,看不到头。
她的生命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呢?是恩赐吗?是馈赠吗?
“小睦……”
墨缇丝刚要开口,想再次正式而庄重地请她换出地球,到宇宙里去,却突然感觉到——
有一只无比温暖的手,握住了小睦的手掌。
若叶睦抬起头,看到了凤源闪着泪光,却正向自己微笑的面容。
“同学,都没事了,已经……都没事了。”
若叶睦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眼前这个青年。
是自己救了他,也是他救了自己。
正是他们微弱而渺小的生命重叠在一起,此刻才能在这里安然无恙地存活着。
若叶睦的眼泪滴在两只手上,也再次滴在那个镶嵌着红宝石的戒指上。
不知为何,看到这枚戒指,也感受到脖子里的芯片,若叶睦突然抬起头,看向凤源。
“这枚戒指,是有人送你的吗?”
凤源先是一愣,而后轻轻垂下了头。
“是的……但是,如今我已经……失去她了。”
一丝泪滴再次从他的眼角滑落。
“……我已经,失去了我拥有的一切。”
但是,一个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一切。现在我还在这里。”
凤源诧异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孩。
“教我练拳。”
若叶睦的眼前浮现出一个蓝发身影。
“……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