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着同样的无袖防尘大衣,粗壮的胳膊暴露在空气里,沾满沙尘。头上缠着的护额头巾早已看不出原色,油腻地贴在额角,遮住小半张脸。腰间挎着的军刀刀鞘随着步伐,一下下磕碰着大腿外侧的厚布,让单调的“嗒、嗒”声环绕着这群人。
他们是草之海盗,在海岸线附近游荡的匪徒。草之海盗组织松散,只有各个被称为【稻草中尉】的头目带领着自己的小弟干些劫道的勾当。
领头的家伙身形格外粗壮,嘴里叼着根稻草,敞开的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一道斜贯锁骨的旧疤。他正是【稻草中尉】杰罗姆,悬赏令上价值3500开币的草之海盗小头目。眼下,他那双眼珠正扫视着前方嶙峋怪异的岩石迷宫。
“妈的,这鬼地方连根毛都没有!”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海盗啐了口带沙的唾沫,声音沙哑,“白跑一天,商队影子都没见着!”
杰罗姆没吭声,只是眯起眼,把嘴里含着的稻草啐到地上,目光越过前方几块犬牙交错的巨岩缝隙。手指无声地按上了腰间的军刀刀柄。
“头儿?”另一个海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在岩柱投下的长长阴影边缘,一头高大的加鲁兽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蹄子刨着沙地,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它背上捆扎着鼓鼓囊囊的包裹,一看就分量不轻。缰绳拖在地上,旁边却空无一人。
“妈的,开张了!”半只耳朵的海盗眼睛瞬间亮了,贪婪舔着干裂的嘴唇,“就一头牲口?主人呢?跑了?”
“管他娘的在哪!”杰罗姆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露出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东西归我们了!老规矩,手脚麻利点!”
七条身影瞬间散开,安静而迅捷地借着风蚀岩柱的掩护,组成松散的半包围圈,向那头加鲁兽潜行逼近。
草之海盗们弓着腰,脚步轻快,军刀已悄然出鞘,刀锋在昏黄的天光下反射微芒。包围圈在迅速收拢,死亡绞索正无声地套向那茫然无知的驼兽。
加鲁兽似乎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恶意,打了个响鼻,硕大的头颅左右转动,蹄子刨得更急,卷起一小片沙尘。
就在杰罗姆狞笑着,准备挥手发出扑击信号的刹那——
“哔——”
一声凄厉的哨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一块巨岩的顶端炸响!
那头加鲁兽听到哨声,撒腿就跑。而所有匪徒,包括杰罗姆本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哨声惊得头皮一炸,本能地猛地扭头回望。
只见那岩石的上方,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迎风而立,破烂的灰色斗篷在干燥的热风里猎猎翻飞,像是残破的旗帜。斗篷的兜帽被风吹落,露出两条蓝色的发辫和年轻的脸庞。
她的左臂袖管空空荡荡,在风中无力地飘荡。唯一完好的右手,正高高举起出鞘的胁差,刀尖直指下方的海盗!
挑衅!
“妈的!找死!”半只耳朵的海盗最先反应过来——这混蛋坏了自己的好事,加鲁兽被她吓跑了!
海盗怒骂一声,不假思索,拔腿就朝那岩石冲去!另外两个离得近的海盗也被这嚣张的姿态激怒,血气上涌,跟着同伴一起扑了过去!
三个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脱离了主队,直扑那岩石上的独臂身影。
杰罗姆的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一个残废的少女?独自挑衅他们七个?不想活了?还是……陷阱?
他目光飞快扫过那三个冲出去的同伴和岩石顶端的身影,又迅速落回原本近在咫尺,现在却越跑越远的加鲁兽和它背上鼓鼓囊囊的物资。不知是不是受了伤,那只加鲁兽跑得并不快。
贪婪瞬间压倒了谨慎。
“你们两个!”杰罗姆朝离加鲁兽最近的两个海盗一挥手,刀尖指向驼兽,“去!把牲口和货给我按住!别让它跑了!”他身边只剩下一个心腹。
“是,头儿!”那两人立刻调转方向,扑向那头加鲁兽。
“你,”杰罗姆对最后一个心腹歪了歪头,拔足奔向蓝发少女所在的岩石,“我们去剁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小鬼!”他倒要看看,这独臂的小鬼能玩出什么花样!两人迈开大步,紧追前面三个同伴而去。
岩石下方,三个草之海盗已经跑过一块巨大的鹰嘴岩,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蓝发少女所在的那片不算太陡峭的岩壁,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那个一动不动、如同钉在原地的蓝色身影。
“呼——!”
一道沉闷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侧后方那块鹰嘴岩的阴影中爆发!
雪亮的、带着致命弧度的弧状刀光,势如雷霆,骤然劈开昏黄的空气。目标并非攀岩者,而是直斩下方刚冲过来、离岩壁还有几步距离的杰罗姆和那个心腹。
长柄刀如一条银龙向匪徒们扑去!
杰罗姆终究是刀口舔血的老匪,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千钧一发之际,危险的预感攀上他的脊椎。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本能,身体猛地向侧面扑倒,同时爆吼:“小心上面!”
“噗嗤!”
沉闷的利刃切入血肉骨骼的声音响起。
那个紧跟在杰罗姆身边的心腹反应慢了一拍,他听到头儿的吼叫,下意识地抬头,眼中只来得及映出那道撕裂视界的恐怖刀光,以及刀光后的那对紫色眼眸!
长柄刀沉重锋利的刀头从他左侧颈肩结合处狠狠斩入,巨大的力量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斜斜向下,几乎将他半个身子连同抬起的左臂一起劈开!鲜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在干燥的沙地上泼洒出大片猩红。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尸体就重重地向前扑倒,砸起一片沙尘。
“操!”杰罗姆目眦欲裂,他这时才明白过来,对方只有两个人,但通过加鲁兽和挑衅的小把戏,把他们七个分开了,想要各个击破!
杰罗姆狼狈地从地上翻滚起身,军刀横在胸前,对那个穿着白色金属夹克、手持染血长柄刀的金发武士怒目而视。她落地轻盈,长刀一甩,目光稳稳地钉在杰罗姆身上。
“怎么回事?!有埋伏!”攀爬中的三个匪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惊得魂飞魄散,动作一滞。就在他们分神的瞬间,岩顶的蓝发少女——丰川祥子——动了。
她一直高举的胁差猛地收回,身体向前一倾,没有后退,而是朝着最前方那个还在斜面上攀爬的半只耳朵的海盗,合身扑下!不是攻击,而是利用身体下坠的重量和冲击力,直接撞向对方!
这完全超出了海盗的预料!他正一手攀岩,一手还握着军刀,重心本就不稳。祥子这一扑像是滚落的石块,结结实实砸在他身上!
“呃啊!”半只耳朵的海盗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指再也抓不住岩石,惨叫着和祥子一起从数米高的岩壁上翻滚坠落!
砰!
两人重重摔在沙地上,扬起一片黄尘。海盗被垫在下面,摔得七荤八素,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军刀脱手飞出老远。祥子则利用撞击和翻滚的势头,强忍着疼痛,在落地的瞬间就挣扎着滚向一旁,与攀岩的匪徒们拉开距离。
“宰了她!”另外两个攀爬的海盗又惊又怒,放弃了攀爬,直接从几米高的位置滑下来,虽然踉跄,却凶悍地举刀扑向刚挣扎起身、立足未稳的祥子。两把雪亮的军刀,一左一右,带着恶风,狠狠劈向这个设计埋伏他们的独臂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