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完这一切,千露只感觉浑身发冷,如临冰窟。
——所以,奇迹之境并没有重新开服。
自己没穿越游戏世界。
更没有转生到埃瑟兰大陆。
这里是精神病院的病房,同时也是关押未遂犯的场所。
自己刚刚竟然只是沉浸在幻觉世界……
“你这是?千,千露……你你你,你怎么——”
颤抖的声音将少女从回忆中拽回现实。
狱卒小姐,或者说现在应该称呼其为护士小姐,正隔着监护病房的隔离窗,满脸惊讶地注视着她:
“你怎么没穿衣服?”
“……”
千露没什么剧烈的反应。
她只是用空洞的眼神,低头看着脚下的那堆陌生的棉织品。
那是她刚刚在监牢内为了查找线索,而脱下的“初始服装”。
只是,它们已经不再是披风和破布衣了。
细密的蓝白条纹服装,还有素白的棉质内衣。
衣物在地面上散乱地堆成一团,看起来正是标准的病号服配置。
明明材质和保暖功能比幻觉中好上太多,但千露此刻宁愿要回那些又破又旧的布片。
“咳——咳!总之,你先穿上衣服好吗?”
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护士小姐有些尴尬地侧开了视线。
她关掉电灯开关,让黑暗遮盖住少女的身躯。
“穿上衣服吧,千露。你房间里还开着空调,再这样下去会着凉的。”
“……嗯。”
心灰意冷的千露不再拥有自己的想法。
她很顺从地依照指示,开始慢吞吞地穿衣。
“刚刚是有什么事情吗?”
看着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病人,护士小姐尝试进一步了解情况:“我刚听到有很大的声响,过来才发现是你这边的动静。还有刚刚你说的那些话……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没什么。”
千露答得很是直接,言语间不带一丝情绪:“我犯病了而已。”
“哦……是这样啊。”
“我刚刚又出现幻觉了,以为自己进入了游戏世界。刚才摇晃门把手制造噪音,还有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全都是幻觉所导致的。”
千露流畅地解释情况,然后低头道歉。
“对不起。打扰你工作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看护病人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护士小姐连忙摆手,却又稍微放下了心。
她当然能猜出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病人突然发疯呓语、大吼大叫、撞墙砸门……
即使刚来这里实习没多久,这种情况她也见得很多了。
但她并不是为了得到答案,才故意问千露具体情况的。
她是为了观察病人的反应。
现在看来,千露能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患有精神疾病,并能在部分时间中保持清醒的认知,这就已经比其他重症病人好了太多。
毕竟是个家庭破裂遭父母抛弃、拼命学习却被同学欺凌、喜爱的游戏突然关服……在各方面都非常可怜的花季少女。
如果就这么一辈子交代在精神病院内,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要我去给你拿一些助眠用的药物吗?你愿意的话,我们明天也可以找主任商量一下新的治疗方案……”
“我不要!”
隔离病房内的少女陡然提高了声音,情绪激动:“我不吃药,也不治疗!我已经说过了——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宁愿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好好好,我们不治,不治了!”
护士小姐赶忙安抚少女:“放轻松,千露。我不会再提治疗的事了。放轻松,可以吗?”
“……”
愤怒的喊声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黑暗的房间中才传来少女闷闷的声音:
“我一直都很冷静。”
——真可爱啊。
护士小姐不禁莞尔。
虽说这么说有些奇怪,但她还是觉得,能在群魔乱舞的精神病院里照顾千露这种可爱又好哄的病人,实在是一种温暖的精神慰藉。
但同时,她也希望千露能尽快好起来,早日脱离精神分裂的折磨,离开这所医院。
……
护士小姐摇了摇头,甩掉自己这份矛盾的感情。
“总之,如果下次再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按床头铃叫我,好吗?我知道你很喜欢游戏世界,但也别放任病情自然发作,那样真的对身体很不好。”
“……”
“千露?”
“……知道了。”
“那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值班室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
于是,护士的身影消失在门前。脚步声渐行渐远。
*
黑暗与寂静再次笼罩了屋子。
千露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于是,她开始回想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自从几天前被关进病房后,她已经第二次进入了名为『第三地下监牢』的副本空间。
而今天的持续时间,比上一次又长了一些。
可惜的是,由于她主动摇晃监狱的铁栅栏——也就是现实中的病房门把手,招来了值班的护士,提前打破了游戏状态,让她重新回到了现实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真的存在与现实重叠的异世界,而自己穿越到了那里;还是这一切都只是幻觉,是精神疾病所制造的妄想?
千露无从分辨。
她也并不在意。
说到底,无论是幻觉还是现实,只要能让她玩上游戏,那就没有区别。
专注于游戏本身的她,此刻只知道一个事实:
如果不能找到脱离牢房的正确方法,『还没玩上几分钟游戏就被强制登出,回到这该死的现实』——她估计一辈子都要保持这种状态了。
唉……
疲惫感已经沉重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即使再心有不甘,自己也只能被迫休息,等到明天再做打算。
千露无奈地垂下了一直藏在背后的手。
她在床边跪下,将手中的水果刀推到床底深处,藏好放好。
随后,她脱去刚穿了一半的病号服,潦草地进行睡前洗漱,拖着沉重的身躯爬上床,将自己整个蒙进被子里,缩成一团。
……
就这样,少女想象着监狱内阴暗、潮湿又令人怀念的氛围,在病床上沉沉睡去,结束了这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