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斯特的葬礼,在极其简单的情况下举行了。
恩斯特的遗孀薇娜,穿着黑色的礼服,素颜干净,脸色苍白,只有眼眶旁是明显的红肿。
罗伯特、杰奥、埃琳诺、休伊,他们一个个走上去,拥抱了这个坚强的女人。
轻轻拍她的背部,说些“节哀”的无用的话。
葬礼没有其他宾客,因为恩斯特的死因不好向外界公开,他的死相也很残酷。
棺木中脸上盖了一块白色的手帕,身体部位则是用毛毯包裹起来,几乎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城里没有一个入殓师敢接手这样的尸体,他们看了以后马上关起门来拒客,哪怕老罗伯特花再多钱请求、乃至拔出枪来威胁也没有用。
这深深的诅咒和不祥气息,让人看一眼都心生畏惧。
奥利维拉家的葬礼没有牧师,只有作为家长的罗伯特致辞发言。
他说了些“我骄傲的儿子,他为家族牺牲了很多,他的人格和道德无比高尚,拥有渊博的学识和最诚挚的内心……”之类的话,整个葬礼过程中,杰奥没有看到父亲流出一滴眼泪,但他的眼神就像是失去了爱人那时一样。
孤独,像一头寂寞的老狼。
最后,恩斯特被葬在了宅邸附近的墓园里,和先前搬来的母亲格蕾西之墓葬在旁边,立上一块碑。
葬礼结束的当晚,杰奥无意间看到了一个人站在月光下。
那是在墓前发呆的薇娜。
于是杰奥上前安慰两句:
“没事吧,睡不着吗,要不进来我让埃琳诺给你泡杯茶?”
薇娜毕竟还怀着孕,这样晚上在外面受凉对身体不好,杰奥也怕她突然想不开。
可薇娜却主动转过头来,脸上挂着微笑:
“我听到你告别式时说的那句话了,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你说你的遗憾是没听到恩斯特的遗言……”
“啊。”杰奥有些尴尬,倒不是被冒犯,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两人本来就不怎么熟,只是“兄长的妻子”这道身份而已,平常也只是普通的寒暄对话,没有深入交流。
薇娜继续说了下去:
“我想,他应该会说‘对不起杰奥,我的死会延误他的婚礼了,可能和葬礼撞车了不太吉利……’”
“怎么能这么说!”
杰奥第一时间感到了气愤,忍不住加大了音量。
她生气于薇娜怎么能拿兄长的死来调侃,这种事太冒犯了。
可刚出口却又沉默了。
她意识到,如果是恩斯特的话,真的很有可能会这样说……
“你说得对,他真的是个不看场合开玩笑的人。”最后只能苦笑。
“是啊……”
薇娜笑了笑,笑得很温婉,蹲下来慢慢摸索着冰凉的墓碑,仿佛要把脸贴上去。
杰奥仿佛这才第一次认识了这个嫂子,她原来这么熟悉恩斯特的习惯和性格,甚至能知道他会说些什么话。
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这次的事,薇娜应该才是最伤心的那个。
他们的孩子甚至还没出生,还没能看到父亲一眼,在最喜悦的等待中等来了最糟糕的噩耗,何等残酷。
薇娜轻轻地说:
“所以,杰奥先生,我希望你和埃琳诺小姐能够正常举行婚礼,不要顾及这次的事,我想如果恩斯特还活着的话,也会希望看到你们幸福的生活下去。虽然我搞不懂你们那些神秘学的事,也无法帮助你们找出凶手。但我会为了肚子里他的这个孩子,也会坚强的活下去的,我会让他的孩子幸福的生活下去。无论怎么样,生活还要继续,你明白吗?”
“嗯……”杰奥低着头,她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虽然我还是不清楚该叫你妹妹还是弟弟……哈哈,但我会照顾你的,连着恩斯特的份。”
“姐姐。”
杰奥突然用力说出了这个词,她深深的眼神盯着眼前的女人。
仿佛透过月光的照耀,看到了恩斯特的影子。
她第一次真正的,把薇娜接纳成了真正的家人看待。
…
杰奥说是这样说,但她没有心情在这个节骨眼上举行婚礼。
她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几天后,杰奥跟着父亲,来到城里的某间地下黑诊所。
这里唯一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模样凄惨的病人,身上缠着无数绷带,就连脸上也密密麻麻的缠绕起来。
腐烂发臭的肉块和消毒水掩盖的味道,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杰奥险些都认不出来了,直到看到那双眼睛,她才认出这也是那些帮派成员中的一个。
那天的聚会,居然还有活下来的……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罗伯特沉着嗓子说:“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差点一起送到火葬场里。”
或许是那死尸没有神智去确认杀死了所有人,于是这个幸运儿在某个角落里,借着伤势装死起到了效果。
但看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真不知道该说是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杰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虽然她如今脸上挂着葬仪的黑色面纱,但即使摘下,对方估计也认不出她。
她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倾听着。
那个病患只看到了走近的罗伯特,用沙哑痛苦的语调说:
“罗伯特先生……我好痛……好可怕……救救我。”
打着夹板的手在床上抽搐,如果不是拘束带牢牢捆住,他恐怕要把自己的喉咙掐断才停歇。
无论是肉体上的疼痛,还是恶鬼的梦魇都挥之不去,对他而言多活一秒都是折磨。
“麻醉药打多一点。”
罗伯特和熟近的医生吩咐两句,医生照办以后,病患的动作才渐渐平缓一些。
然后罗伯特驱散了医生,杰奥跟着他的眼神示意把门关上,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几人。
“你的母亲我会照顾好的,放心,其他兄弟们的家属也是一样,我会让他们的牺牲不是白费。”
罗伯特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不顾血污,直接握住了对方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说:
“尼克,你得告诉我,那天在酒吧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啊!”
听到这句话,病患尼克仿佛回想起了极其痛苦的遭遇,不安的惶恐惊叫起来。
他不停的抽搐、摇头,非常抗拒回答。
然而,罗伯特只是坚定的握住他的手,继续追问:
“你得告诉我真相,我不能让兄弟们死于不明不白的怪物。”
“不,我不能……”
尼克的呼吸还是十分急促,但罗伯特就这样一直一直追问。
“告诉我吧,我是来帮助你的。”
语气温柔,但眼神冰冷。
就在这样反反复复的追问下,终于尼克开了口。
从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罗伯特和杰奥知晓了酒吧里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危险会找上恩斯特。
——以及那个“复仇者”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