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世界。
无数乌黑怪石拔地而起,森然可怖,仿佛是以神魔残肢为桩搭出巨型的“梅花桩”武斗台,又如浮鲸过海。
在硕如鲸背的石柱之上有两道身影隔空鏖战。一蓝一白,在黑底的石台上分外显眼。琴师的音波与游侠的箭矢短暂交锋,往往是那无比精准的箭矢更占上风。
那琴师身着素白纱裙,在悬于身前的古琴上弹指一挥,竟轻飘飘地往后飞退,落到另一座石柱之上。
游侠在石柱边高高跃起,向后方空射三箭,在滞空力消散之前矫健地后空翻又接了一记【鹰踏】,冰甲战靴刺出,也稳稳落在另一处石台。
如此反复鏖战,蓝、白光芒越来越近,游侠终于追上琴师。
正欲拾箭攻击,一道铮铮琴音自古琴之上爆发,二人皆被这股巨力推开,双双坠下石林。
石林底部是迷宫一般的幽暗小径,数只食腐黑鸦被下坠的二人惊飞。电光石火之间,游侠和琴师身上几乎同时亮起一道白光,是【受身】。
灰暗不可用的技能栏重新亮起。
游侠的【鹰踏】和古琴的声波同时落在同一只黑鸦身上,那娇小的身躯瞬间被炸成黑雾。
凭借着重新计算的坠落高度,两道身影轻盈地落到地面。
几乎面对面。
对视了一眼,游侠一挥披风,那抹冰蓝色的身影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你在哪?”
少女的声音在石林迷宫之中回荡,镜头旋转,可却再无人现身、无人回应。略带忧伤的BGM响起,却只是一段尾奏。
名为《最后一舞》的视频随着音乐一起戛然而止。
呃!
这是暑假前关明和西瓜公主的倾情大作。关明自是轻松,但西瓜公主技术一般,练习了好久才堪堪达成要求。
好在效果不错,视频直接被推上各平台TOP1。
【最后一舞是吧?】
【有一说一,明狗的游侠看着真是赏心悦目】
【明狗你TM怎么不是女的啊?大爷要吃百合糖!能赶紧去一趟南泰吗?】
【最后一舞?不!明神别死好吗?没有你,游戏的快乐都得少两成】
【明狗不开红之后,晚间游戏都没什么大活,成天都是分手劈腿什么的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狗血剧。每天上线都不知道干啥,还不如看擦边小姐姐】
不仅网友觉得明狗要“死”,连西瓜公主都再三地问他是不是真的要退游脱坑,而关明也再三答复她当然不是。
游戏还是要打滴!
在《天行》玩家们热情讨论之时,关明也迎来了暑假。
……
平冢静在沙发上半躺着,小口舔着冰淇淋甜筒,雪之下阳乃抱着大抱枕翘起小腿趴在沙发中段,滋溜滋溜地舔着雪糕。
正值下午,天太热了。
太阳暴晒了大半天,本来阴凉的一楼客厅也开始闷热起来,这会儿刚开冷气,连四处打扫猫毛的雪之下雪乃也叼着一支甜筒。
川崎沙希貌似暴露了工作狂的特征,让她休息几天都不乐意,一放假就奔餐厅那参加工作。
至于关明……
他被剥夺了沙发权,在茶几旁席地而坐,看着电脑里“鳗鱼节”开启后的餐厅数据,思考分店开张的事宜。
可惜分店的装修慢了几天,没能赶上鳗鱼节的首波热潮。
阳乃从关明肩上探出一只手来捂住他的一只眼睛不满道:“不许工作了。姐姐好无聊呀,找点什么玩玩吧?”
“玩什么?”关明用另一只眼睛继续盯着电脑。
“家里只能玩射箭和格斗,还有扑克之类的,你想玩什么?”
平冢静眼睛一亮,猛地坐起来笑道:“要不玩格斗吧,我的拳头早已饥渴难耐了。”
关明随口应了一声。他倒是无所谓,了不起被打一顿,反正皮厚耐打。
“不要啦小静,这么热的天根本玩不了多久,冷气要是开得太足还容易生病。可惜小沙希去工作了……呐,我说小雪乃,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没有哇。”
雪之下似乎不打算进行这种无谓的思索,干脆利落地吐出几个音节。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仿佛从她的嘴里吐出的气息比空调冷气还要冷,瞬间浇熄了两位姐姐的热情。
过了几秒,关明笑道:“说起来,脱衣麻将我可是十分乐意玩哦。”
阳乃哈哈大笑,从后面大力地拍打他的背部,发出“啪啪”的声响,也不知是真是乐开花还是趁机敲打。
感受着背部阵阵火辣传来,关明猜……应该是后者。不过这一打岔之后,阳乃和平冢静便重新聊了起来,雪之下也时不时插上一嘴,气氛越来越好。
“鬼故事大会”得到高分。
……
“那是几十年前,黄土高坡的故事。”
那片黄土一出天灾便是方圆千里都民不聊生。我十二岁那年,遇到了夏旱,仿佛十日凌空般闹起金乌之灾。
我父亲又是个膘肥体壮的屠夫,动起来时仿佛一坨盐渍的烂肉,臭不可闻。别说洗澡,水都没快没得喝了,能省则省。
更别说像猪这种大型牲畜。
没多久,村里的猪不是热死就是渴死。作为村里唯一的屠夫,父亲自然是没日没夜地剖猪取肉。
连带着我每天的伙食也都是烤猪肉,几乎是闻到那股带着隐隐咸臭的猪肉味都想呕吐。
苍蝇时而盘旋,村子里头也始终散发猪板油受热腐烂的恶臭。
好在旱灾没多久便过去了,可我却知道家里立刻会遇到别的困境——村里头已经无猪可杀,意味着父亲将暂时没有收入。
正当我准备好勒紧裤腰带度日时,父亲却带回了一小扇肉排骨。这会儿已经不再缺水,把熬煮出血沫撇掉,只要点上一撮盐做底味……
那小滋味呀,可比之前那些烤得焦糊的猪肉好吃太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猪肉吃得太狠,现在竟然觉得这排骨的味道根本就没有猪肉味。
“爹,这猪肉哪来的?”
我美滋滋地啃着骨头上的精肉,又问道:“对了,娘呢,她吃过了没?”
“你就吃你的吧,你娘在外面帮工。”
如此数日,父亲每天都带回一小块新鲜的排骨,却始终不见母亲。也该是天意,有一天我一时兴起,趁父亲不在就到家里的猪圈去随便瞧瞧。
黄土高坡黄土高坡。
我家猪圈在一个荒废的黄土坡边,就地取材用黄土糊着树木枝叶盖成土棚。
当时,我还以为是家里的猪是不是往地下挖出深坑,没有死绝。可没想到,在猪圈里我见到的不是猪。
而是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人。
正是母亲。
她瘫坐在墙边的草垛之中,腹部被破开了口子,却活生生的,似是百无聊赖地用手驱赶脏器上围绕的苍蝇。
“原来——”
“闭嘴!”
关明小嘴叭叭的正说得兴起,被平冢静从身后一把死死捂住。“我单方面宣布,鬼故事大会就此结束。”
雪之下皱着眉捂着自己的嘴,一副倒胃口的模样。
“故事性且不说,实在令人恶心,和你这个人一模一样。”
趴在沙发上的阳乃不断捏着光洁的下巴沉思,翘向天的两只小脚悠悠晃动。
“所以故事的结局……其实是全家都是妖怪之类的东西?”
“那就由你们自己想象咯!对了,今天的晚饭就吃猪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