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睡得是天昏地暗。
二楼的二小姐久久没有下楼，大小姐也是呼呼大睡，丝毫没有苏醒的样子。
关明做好了饭，又悄咪地在茶几旁席地而坐，查看阳乃带来的设计方案。偶尔“顺便”端详她的睡颜，忍着笑听她小小的打呼声。
连关明自己都觉得自己活脱脱是个怪人。
直到窗外天光彻底黯淡，客厅也被夜色笼罩，只有厨房门和酒柜墙的空隙透出光亮，以至于不会彻底陷入黑暗。
可若一开灯，她肯定就会醒来。
雪之下晚一点还有神州语课，如果不叫她起来到时候准生气。没办法了，只能上楼先把她喊起来。
至于阳乃……让她多睡一会，哪怕只有几分钟也是好的。
二楼的运动室也黑漆漆一片，只有室外的路灯昏光投入窗户，隐隐能看见毯子下的少女轮廓。
随着关明靠近，小白慵懒地抻着懒腰，两支小毛爪在雪之下的脸侧伸展，拨动散落的秀发。
“醒醒，吃饭了。”轻轻推动她的肩膀。
“呀——”
少女睡眼惺忪，突然看见眼前有个模糊的身影，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关明。
“呀你个头啊，起床。”
“哼。”
雪之下轻嗔一声，又捂着小嘴打了个哈欠，就是不愿意坐起来。
“我们还不至于需要节省电灯的电费吧？为什么不开灯？”
她的话语中带着不满，明显是以为关明是故意不开灯，想吓她一跳。如果是的话，那他的计划确实成功了，现在她的心脏正不争气地加速跳动着。
关明没好气道：“电费倒无所谓，主要担心是小白受惊，抓伤我最喜欢的小雪乃——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哼。你先下去吧，我要洗个澡。”
关明随口应了一声，到门口给她开了灯。室内瞬间明亮，本来安静悠哉的小白从雪之下手中暴跃而下，一个撒丫子就从关明旁边溜走。
“唷呵，哪来的白色闪电？对了，你姐姐还在楼下小睡，想在她脸上画乌龟，可就要趁现在咯！”
“我可不像你们两个那么恶趣味。”
……
关明在楼道里逮住小白，把它丢回一楼。昏暗之中，阳乃还在呼呼大睡。
也挺好。
趁雪之下洗澡，能多睡一会儿。不过走到阳乃身边时他心念一动，凑过去轻轻推了推阳乃。
“唔……”
少女娇媚地哼唧了一声，厨房透出的光照在关明脸上，她疑惑道：“小明？”
一杯水适时地递到她面前。
“嘻嘻，还真有些口渴。”
可不嘛，睡觉时都舔了不知道多少下嘴唇了。
“头疼不？”
见她摇摇头，关明带着坏笑凑到她耳边。随着一阵窃窃之声，二人各自发出堪称奸诈的笑声。
雪之下简单得清洗过后便下了楼。
一会还有课程，像洗头这种麻烦事，还是得回家之后再慢慢清洗。
没想到关明守在楼梯口，一见到她便示意别出声，而后轻声道：“诶，说真的，你真不想在她脸上画乌龟？”
“没兴趣。”
关明转身就走，笑道：“那我就可就去叫醒她咯。嘿嘿，趁这个机会占点便宜。”
雪之下伸手一把扯住关明的后领，险些把他扯翻在地。
“咳咳——你这是谋杀亲夫还是谋杀姐夫？”
“哼，我可不会对你下三滥的意图视而不见。”说着她向着沙发大步走去，“姐姐，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昏暗之中，她伸手去推阳乃的肩膀，不曾想阳乃突然暴起，扯着毯子整个包住了雪之下的身躯，像抱着等身玩偶一般把妹妹整个抱在怀中，娇笑着去挠妹妹的痒痒肉。
“哈哈哈。”
“哈哈哈……你们诈我！哈哈哈……姐姐，快住手！哈哈哈。”
姐妹俩的笑声此起彼伏，关明一开灯，正好看见姐妹俩双双倒在沙发上，脸贴着脸。
十分养眼。
关明看玩雪之下都快笑死了，便制止住已经入魔的阳乃。
“好了好了，该吃饭了。”
看着关明走进厨房，阳乃面带微笑地长叹一声，她也乐得够呛。转头看向妹妹，雪之下气呼呼把毯子甩了过来，眼角含泪——是笑哭的。
“说起来……我们好久没这么闹过了。”
雪之下微怔，回以一声冷哼。
……
7月6日。
今天餐厅开业，也是雪之下阳乃的生日。
关母的生日礼物直到中午才寄送到家，便叫雪之下雪乃过来取。正好千鹤和川崎沙希也传来了餐厅那边的好消息。
双喜临门。
“你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熏香。”关明随口道。
神州的熏香文化由来已久，在南印佛教传入之后又出分支，这所谓“香道”在霓虹也盛行多年。
不过这也并非什么高大上的文化。
什么刮一下几千块，主要还是商人吹嘘溢价。如今这个时代，只要花点心思，大多都能找到廉价并且自己喜爱的香味来源。
比如工业汲取的香水、香薰。说不定捣烂几个苹果，或者干脆点个蚊香都比假冒伪劣又昂贵的“香道”产品来的好。
关明虽然对香道无感，但穿珠戴玉的阳乃几乎是个啥都不缺的人，她的眼里几乎只有妹妹，想找个礼物还真不容易。正好阳乃对日系熏香也颇有了解，便选了类似的神州佳品熏香。
不然就只能送金子了。
呃——正经的金子。
关明倒是有，还不少。
所谓乱世黄金，爷爷奶奶就酷爱藏金。
之前在游戏里看见有玩家讨论金价看涨，关明便也想着也“藏”一点，就叫老妈买了不少，没想到还能继续涨一大截。
算是意外之喜。
不过再怎么涨，涨幅也没有日系大米那么夸张就是了。
只是他和阳乃的关系还没有到送精美金饰的地步。他可不像自家老妈，一套下来少说大几万的云锦长裙说送就送。
“喏，这是我妈送的，这是我的。小静的、沙希的。还有这个，这是送给你的。”
伴随着包装低调精致的大盒小盒被叠放在一起，关明又把一块平板电脑递给雪之下。
“我的？”雪之下面带疑惑和警惕，仿佛在防备关明突然恶作剧。
“迟到的生日礼物。虽然迟到了半年多？”关明突然轻笑一声，“那会儿我好像还没认识你……吧？”
想了想，确实如此。
雪之下的生日是1月3日，距离神州春节都还有一段时间。而他被平冢静逮住上课睡觉，那还是春节过后的事情。
少女抱胸拒绝：“我不要。哼，黄鼠狼给鸡——”
“诶诶诶，现在这话可不兴说。”关明连忙制止了她。
傻姑娘哪里知道如今的神州语各种语境已经不是她所学的那副模样，看来以后有必要亲自教学一番。
嘴对嘴的那种。
“哪有只给姐姐不给妹妹礼物的，你的生日虽然已经过去了，但今年都有份。”
“不要就是不要，别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我忘记那天的事。”一提起那天，雪之下背后仿佛燃起黑色火焰，脸色是越来越阴沉。
“真不要？里面有我找人特地做的萌物大熊猫高清合集，在外网还真不一定能找到。”
“什、什么？”
关明手中突然一轻，原来是平板被她一把夺走。
“嘿。我们的礼物就拜托你送达咯。”
少女的脸上哪里还有阴沉不快？她神色认真，自顾自地打开了视频库。相比于阳乃，还是她想要的礼物好搞定。
……
雪之下阳乃和母亲一同从酒店宴会返回家中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的时候。
虽然是她的生日宴，但她十分清楚这个宴会更像是庆祝“雪之下长女”的诞辰，游走于名流小姐、贵妇之间谈笑风生，仿佛无止境地听别人自我介绍、举杯笑谈结交。
回到家中，礼服装的少女这才彻底放松心神，长长一叹。
可惜，却还不能立刻倒进沙发里。
“妈妈，我先去换衣服了。”
一身和服的母亲温柔笑道：“好。一会儿礼物送过来后，记得出来拆呀。”
“礼物就不拆了吧，我要休息一下。”
“诶？隼人君的礼物也在里面哦。咦，人呢？”没得到回应的女人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女儿的身影。
礼服褪下，一身轻松的少女第一时间便拆开了关母的礼盒。
白丝竖领的对襟衫和红底织金的马面长裙叠在一块，是关母格外喜爱的所谓“侠女风”。按关母的教程一一穿上之后，少女满心欢喜地转了一圈。
褶裙轻扬宛若流波，心中更添欢喜。立即对着镜子给关明发去了一张照片。
关明正在给西瓜公主培训游戏技术，准备一场大戏。这会儿一听见手机提示音便知道肯定是阳乃。
果然。
落地镜中的少女白衣红裙，衣服扎进裙子里，配上短发竟格外飒爽。这马面裙据说是大明皇后的裙制，是很和谐顺目的红色，底端绣着龙凤呈祥的金纹。
日系巫女也是这个配色，但显然巫女服色彩简约显眼，没有这般精致，自然也丝毫没有华贵流畅之感。
【老婆真漂亮！】——真大。
【这衣服穿起来好像很复杂，我看还有内衬的裙子什么的，你记得和我妈问清楚喔。反正我不懂。】——如果让我帮忙穿的话，我立刻去学。
但今天怎么说也是她的生日，就不整蛊惹她生气了。
阳乃径直忽视了最前面的字眼，笑着回复：【是吗？这种飒爽风，我倒是觉得更适合小雪乃】
【都有都有，这套应该不贵。贵的还在后头呢。对了，今天累不？】
阳乃正暗自欣喜，突然被他问到累不累，竟眼眶一热。
好在哭腔只顶到喉咙又被咽了回去。
【臭弟弟在打游戏吧？肯定是想说‘累了就赶紧休息’然后继续打游戏。哼！我生气了，不聊了。】
【嗯？那就好好休息吧】
【笨蛋，就你还没有祝我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少女哼哼唧唧的就把手机一丢，一一拆开关明、平冢静、川崎沙希和妹妹的礼物。
每每拆开，都能想到对应的人的笑脸，竟数次有落泪的冲动。
“长大”之后，第一次收到属于阳乃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