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稀薄,带着斋祭月残留的阴冷,勉强穿透多姆雷米村上空的愁云。死寂被沉重的脚步声踏破。星烬审判庭的代行者伽罗斯与光核圣教的驱魔修女伊莲,如同两道宣告末日的剪影,无声地矗立在雅克·达克家简陋的院门前。
伽罗斯身形异常高大挺拔,压迫感十足。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银灰色风衣,内衬硬质织物,衣领高竖,遮住小半张脸。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脸上覆盖右半边的机械装置——精密黄铜齿轮咬合,幽蓝晶体透镜镶嵌其中,冰冷的金属结构替代了血肉,构成半张毫无表情的“脸”。裸露的左眼是深邃的冰蓝色,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刀锋,不带丝毫人类情感。腰间悬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武器,枪械与长枪的冷酷结合,闪烁着寒光。
伊莲修女则截然不同。她身着素白镶金边的修女袍,身姿挺拔而肃穆。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精致的修女帽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姣好的面容,但那姣好被一种不容亵渎的凛然所覆盖。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行李箱。清澈的蓝眸如同冻结的湖水,向周围窗户后面偷偷瞧来的视线温柔致意。
他们身后,德洛穆医生像一只乌鸦缩在阴影里,那标志性的鸟嘴面具下,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恐惧与贪婪的眼睛,厚重的黑袍沾满泥点。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雅克·达克魁梧的身躯堵在门口。他穿着沾满泥土和汗渍的粗布衫和磨损的皮甲,棕色的浓密胡须掩盖了下巴的坚毅线条,饱经风霜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此刻却只有战士面对强敌时的沉凝与决绝。粗糙的大手紧握着一柄沉重的伐木斧,斧刃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伊莎贝尔站在他身后半步。她看起来是位典型的农妇,但此刻她苍白的脸上没有惯常的温和,只有母兽护崽般的决绝。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领口那枚不起眼的洋红色三叶草吊坠,此刻正微微发烫。
“奉星烬审判庭及光核圣教谕令,”伽罗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毫无波澜地响起,机械义眼的幽蓝光芒锁定了雅克,“交出持有‘螺湮城文本’(高维污染源)的银发残疾女性,以及持有‘禁忌武装·圣魔枪’的金发女性让娜·达克。抗拒,即视为对‘理’之秩序的背叛。”
“这里没有你们要的污染源和禁忌武装!”雅克的声音如同滚雷,压抑着怒火,“只有两个需要保护的女孩!滚出我的家!”
“扫描确认:高浓度‘铸炉’相位残留,与昨夜能量爆发点吻合。目标二:‘圣魔枪’持有者,处于虚弱状态,位于主屋二楼。”伽罗斯的机械眼数据流闪烁,“判定:抗拒执行。执行强制措施。”
话音未落,伽罗斯的身影骤然模糊!覆盖着金属臂甲的右手向前一探,五指张开!
嗡——!
无形的恐怖力场瞬间降临!雅克怒吼着劈出伐木斧,斧刃却在半空中如同撞上钢铁坚壁!精钢斧柄瞬间弯曲变形,雅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狠狠倒飞出去,撞塌了院墙的一角!
“雅克!”伊莎贝尔失声惊呼,扑向丈夫。
伽罗斯的目光转向她,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无关人员,退避。重复警告:交出目标。”
“你们…休想!”伊莎贝尔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决绝!她不再掩饰,双手猛地从怀中捧出那尊被绒布裹着的奇异圣像!
绒布滑落。
创星神·索菲亚之圣像!
但是它是头下脚上地悬浮于基座之上!材质温润如玉,内蕴金属星辉,无数精密如活体齿轮的符文在基座疯狂旋转。圣像面容笼罩在流动的、由凝固泪滴与破碎星辰构成的动物面具之中。她双臂向上伸展,长发如同流淌的星河倒垂。七道不同色泽、代表不同秩序相位的光轮在她倒悬的身后缓缓旋转、交错、碰撞,散发出混乱而强大的威压!光翼展开,竟然是诡异的倒悬姿态!
“倒悬的圣像!这应该是孟高维诺大主教从密教手里缴获的邪恶祭器……怎么会在你手里?”伊莲修女脸色煞白。
“那是我父亲!神啊,以‘倒错之悲悯’之名!”伊莎贝尔银牙紧咬,声音带着古老意志的回响,“退散!”
嗡——隆——!!!
七色光轮光芒大盛!扭曲现实、颠倒规则的恐怖力量悍然撞向伽罗斯和伊莲!空间碎裂,光线扭曲!伽罗斯无往不利的秩序力场瞬间撕裂,他覆盖机械的身体第一次被撼动,向后滑退!
伽罗斯神情大变,他已经来不及抽出腰间的光道圣枪,眼睛流露出一丝恼恨!
谁说伊莎贝尔是普通农村妇女的?她可是光核教前任红衣大主教孟高维诺的爱女!
过于相信情报的伽罗斯显然在他骄傲的审判庭秘仪上栽了个跟头,仅仅一瞬间,战局逆转!
……
地窖深处,阴冷刺骨。厚重木板和“拒斥符文”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倒悬圣像爆发时那诡异的波动,引起了太古禁忌书籍的振动。
丝柯克紧紧抱着《螺湮城文本》,封面冰冷,低语依旧,却无法给她任何力量。听到外面传来人体被击飞的闷响、伊莎贝尔阿姨决绝的呐喊……她咬破嘴唇,无力感如同毒藤,缠绕勒紧,几乎窒息。
一个双腿残废的累赘,只能躲在这方寸之地,什么都做不了!
“力量…我需要力量…至少…让我看到发生了什么!”丝柯克在心中呐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珠。她看着怀中冰冷的书册,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恶魔的交易,为何我不试试能否指定交易的内容?
她猛地翻开《螺湮城文本》,无视那滑腻的低语,将意念如同尖锥般刺入扉页那三重圆环与逆五芒星的符咒中心。
“给我!看穿世界真实的‘眼睛’!代价是…这只完好的右眼!”
剧痛!比秘境中献祭左眼时更甚!仿佛有烧红的铁钎狠狠捅入她的右眼眶,疯狂搅动!
视觉瞬间被剥夺,世界陷入永恒的、浓稠冰冷的黑暗!
“啊啊——!”她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视界”在绝对的黑暗中诞生!那不是光,而是……某种蕴含规则的色彩。
她“看”到了构成地窖墙壁的木材纤维中流淌的微弱生命力(绿色),看到了角落里索菲亚小木雕散发出的、与外面那倒悬巨像同源但微弱百倍的守护力场(黑与白),更看到了自己怀中《螺湮城文本》散发出的、如同粘稠石油般翻滚的亵渎波纹(暗红与墨绿)……这是一个只有色彩、能量流动与抽象规则构成的“真实”世界!代价是右眼的永久黑暗与剧痛残留的灼烧感。
然而,这还不够!她需要正常的视觉才能行动!又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迷雾。
“诅咒!诅咒我这只献祭过的左眼!让它只能看到虚假的表象世界!让它承受虚假的烈火灼烧!”
心脏蹦蹦跳,几乎要跃出胸膛。
片刻后,左眼那原本被深海黑暗吞噬的视野,骤然被“正常”的景象填充——粗糙的木梁、昏暗的油灯、墙角的小圣像…仿佛从未失明过!但随之而来的,是左眼眶内骤然燃起的、永无休止的烈火炙烤般的剧痛!仿佛有熔岩在眼球里沸腾!这痛苦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让她几乎昏厥,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但是丝柯克却笑了起来。
因为契约成立了。她的推测是正确的。
右眼,真实视界,永堕黑暗。
左眼,虚假视界,永受火刑。
她能“看”了!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代价惨重的方式。
“让娜姐姐…伊莎贝尔阿姨…”她忍受着左眼炼狱般的痛苦,驱动轮椅,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地窖那并未完全锁死的加固门板,冲进了混乱的院子!
右眼的“真实视界”让她瞬间捕捉到能量爆发的核心——那尊倒悬的索菲亚巨像(七色光轮狂暴流转)正与伽罗斯(银灰秩序力场破碎重组)和伊莲(纯白圣光艰难支撑)对抗!
同时,她也“看”到了二楼窗口,精疲力尽的让娜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拖拽下来,金色的麻花辫凌乱,湛蓝的眼眸充满愤怒与不甘。
“不!”丝柯克嘶喊着,驾驭着轮椅冲出地窖。
就在丝柯克接住让娜的瞬间,异变再生!
知道情况不妙的伊莲修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没有去对抗那恐怖的倒错神力,反而将全身的白魔法光辉凝聚,猛然按在了脚边那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金属行李箱上!
“以‘辉光之镜’授权,开启‘具名者封印·哀悼之柩’!目标:非法奇珍!执行:封印、吞噬与同化!”
咔哒。
金属行李箱的四面箱壁如同活物般向外翻开、变形、延展!露出内部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由无数哀嚎面孔和凝固泪滴构成的黑暗漩涡!
嗡——!!!
一股远比倒悬索菲亚像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那是属于某个被囚禁、陷入永恒哀恸的“具名者”的怨念与空洞!
具名者封印!
这“哀悼之柩”形成的黑暗漩涡,散发出无可抗拒的吞噬引力,伊莎贝尔的神情满是不可思议:
具名者封印是祭器的一种类别,至少封印着半神相关的神秘,而哀悼之柩就是这件祭器的名字,乃是光核教的七大神器之一,教皇怎会把这样重要的祭器交给一线驱魔的修女?翡冷翠又怎会容许驱魔修女把它带出王都?
【哀悼之柩】张开了恐怖的深渊,倒悬索菲亚像发出的七色光芒被疯狂地拉扯、扭曲、吸入那无底的哀伤深渊!圣像基座上旋转的符文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尖鸣,裂纹再次出现,急速蔓延!
伊莎贝尔脸色剧变,说是迟,那时快,丝柯克恰好冲出了屋外,把坠落的让娜抱在怀里
“丝柯克!”伊莎贝尔在狂风中猛地看向轮椅上的银发少女,眼神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把那本书!丢向圣像!快!”
丝柯克愣住了。把《螺湮城文本》丢向圣像?
“没时间了!快!”伊莎贝尔的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绝望和一线希冀,几乎是央求着嘶喊道。
看着圣像光芒急速黯淡,看着那“哀悼之柩”的黑暗漩涡越来越庞大、越来越近,看着伊莎贝尔阿姨嘴角溢出的鲜血…丝柯克脑中一片空白!她忍受着左眼地狱般的灼痛,右眼的“真实视界”看到圣像的七色光轮正被黑暗漩涡的绝望之力迅速染黑、同化!
“给你!”她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本疯狂震颤、低语已化为尖啸的《螺湮城文本》狠狠掷向那光芒摇曳的倒悬索菲亚像!
就在邪异的青铜人皮书脱手飞向圣像的瞬间——
轰——!!!
一桩不可名状的恐怖现象形成了。遥远的星海之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注视从宇宙外侧的高纬度投落。
倒悬索菲亚的七色光轮、人皮书扉页的血色符咒、以及“哀悼之柩”的黑暗漩涡,三者如同宿命般纠缠在一起!神圣、亵渎、哀恸、吞噬、铸造、倒错…无数种“理”之相位力量疯狂地碰撞、撕扯、融合!形成一片吞噬光与影的混沌!
伽罗斯的机械义眼瞬间过载,爆出火花!伊莲修女闷哼一声吐血晕厥!!伊莎贝尔被无形力量狠狠掀飞!
光芒散去。
混沌的中心,悬浮着唯一留存之物——那本《螺湮城文本》。
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封面不再是单纯的青铜人皮与血色纹路。原本那个长发女孩的轮廓变得无比清晰,她闭目悬浮于封面中央。而在她的身后,赫然是那尊微缩了无数倍的**倒悬索菲亚像**虚影!七色光轮在她身后缓缓流转。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封面女孩光洁的额头上,一个由凝固泪滴与哀伤面孔构成的、散发着永恒冰冷气息的复杂印记深深烙印其上——正是那“具名者封印·哀悼之柩”的核心烙印!
啪嗒。
融合后的《螺湮城文本》落入了丝柯克因惊骇而伸出的手中。
触手是一种冰冷的金属胎动感,仿佛握住的不是一个死物,而是一个正在孕育着悖逆之物的、活着的金属生命!封面上的女孩虚影似乎微微睁开了眼睛,那眼神空洞,凝视着丝柯克的脸庞
整个战场死寂一片。
伽罗斯捂着自己冒着青烟的机械义眼,冰蓝色的左眼死死盯着丝柯克手中的“新书”,数据流的残影在完好的透镜上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前所未有的、猩红到发黑的警告标识上——“悖逆之器”!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而丝柯克,忍受着左眼永不停歇的烈火灼烧,右眼却“看”到手中之物散发着混乱到极点的七彩与黑红交织的能量乱流,耳边是书本内部传来的、仿佛金属心脏搏动般的沉重低鸣。她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悖逆之器”。
斋祭月的阴云,沉重地压在整个多姆雷米村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