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晓雾尚未散尽,大明陆军的一个团正沿着蜿蜒的山道疾行。距离前方的边防站还有一个时辰路程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一名浑身血污的士兵正蹒跚着迎向队列。
那士兵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半边衣袖,右手却死死攥着步枪,枪托上的漆皮早已在激战中磨得斑驳。他的军帽不知遗落在何处,散乱的头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军衣被弹片撕开数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的瘀伤。
见到大部队的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丝光,踉跄着扑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浸透血渍的粗布包袱。
"营...营长让我交给大部队。"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双手颤抖着将包袱递到团长面前。
团长解开包袱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五百枚负章。
这些巴掌大的木牌上,用朱砂清晰地写着士兵的姓名、年岁与籍贯,边缘处还刻着入伍的年份。
负章这东西,自打先秦时便是军伍标配,兵马俑坑出土的陶俑胸口,至今还能看到类似的刻痕。可眼下这五百枚负章,每一枚都沾染着黑褐色的血渍,有些甚至还残留着灼烧的焦痕。
"一个营"团长的声音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边防站驻守的正是一个满编营,五百将士,五百枚负章,这意味着他们全部牺牲了。
他正心绪翻涌,忽然瞥见眼前站着的幸存者,眉头猛地蹙起:"不对,你还活着,为何会有五百枚负章?"
那士兵闻言,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嘴角的血沫混着尘土簌簌落下:"末将的负章也在里面。本该死在那里的,是营长一脚把我踹出了工事,让我问问..."他的声音陡然哽咽,喉结剧烈滚动着,"让我问问,他们能不能进忠烈祠?"
团长的眼眶"唰"地红了,滚烫的泪水砸在包袱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用力点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能!大明,不会忘了忠魂!"
因英军已占据边防站,那处地势狭窄,不利于大兵团展开,团长当即下令原地构筑防御工事,等候中枢调令。
可就在士兵们挥锹挖土时,那名幸存的士兵却不见了踪影。亲兵们四处搜寻,终于在山坳处找到了目击者。
"大人,他往边防站的方向跑了,拦都拦不住!"斥候气喘吁吁地回话。
团长望着远方硝烟未散的山口,久久没有作声。
一个抱定了死志要回去陪弟兄们的人,又岂是旁人能劝得住的?他最终长叹一声,对传令兵道:"把这包负章加急送回京师,务必呈给陛下亲览。"
九月二十八日,拉米尔边境的荒原上又扬起了英军的米字旗。
上万名士兵踩着枯草列阵,与先前驻守的部队汇合后,英军总兵力已达三万余人。而大明这边,仅能抽调半个师八千兵力迎战
拉米尔这地方,就像楔在英国殖民地中间的一块骨头,西、南、北三面皆与英军控制区接壤,唯有东面连着大明本土。
可细究英军的构成,却能发现其中猫腻:真正的英国本土士兵不过四千,其余全是殖民地征召的印度士兵。
二十九日拂晓,两军在荒原上正式接火。论武器,双方都配备了后膛膛线枪,英军的火炮数量甚至略占上风,可论士气,却是天差地别。
那些印度士兵自上次在边防站见识过明军死战不退的狠劲后,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更要命的是,往上数五十年,这片土地还插着大明的龙旗,他们的祖父辈,当年就是被明军的火枪队踩着鼓点击溃的。而且如今扛着英国枪来打仗,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谁肯真的卖命?
第一波冲锋刚打响,印度士兵的队列就乱了。前排的人挨了几轮齐射,丢下上千具尸体便一哄而散,步枪扔得满地都是,连后方的弹药箱都没人管,只顾着往印度方向狂奔。若非英国军官举着马鞭和手枪在后面弹压,恐怕整支殖民地部队都会溃散。
战线就这么在拉米尔东部僵住了。
与此同时,大明帝都的英国公使馆内,大使奥斯丁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剧本不对啊!号称"日不落"精锐的英国陆军,付出惨重代价才往前挪了不到一公里,还是人家明军主动让出的空当。在没有机枪的时代,步枪对射拼的就是一口气,可明国人像是被换了魂,明明伤亡比英军还大,愣是没后退半步。
"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找到他们的崩溃点"奥斯丁站在大明外务部门前,望着朱红色的大门喃喃自语。难道这些明国人真的要战到最后一个人?想到这里,深秋的凉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他竟莫名打了个寒颤。
"大人,英国大使又来了,说有紧急事务求见。"秘书轻步走进魏文远的办公室,低声汇报道。
正在批阅军报的魏文远放下狼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看来前线又有好消息了?"能让奥斯丁如此急不可耐,必是英军吃了大亏。
秘书忍不住笑出了声:"大人神算!今早收到的战报,英军强攻三次,丢下上千具尸体,寸土未得。"
"告诉奥斯丁,本官公务繁忙,没空见他。"魏文远挥了挥手,重新拿起笔,"乾元陛下说了,得让英国人知道疼,现在这点苦头,还不够。"他瞥了眼桌角的急报,援军正从乌斯塘星夜兼程赶往拉米尔,用不了几日便能抵达。
奥斯丁在门外听得回话,气得攥紧了手杖,却只能悻悻离去。
十月一日,驻守乌斯塘的明军一个旅终于抵达拉米尔。指挥所内,楚辞刚在堪舆图上标出敌军阵地,就听到熟悉的笑声。
"楚师兄,别来无恙啊!"
楚辞猛地回头,见来人一身笔挺的校官制服,正是学弟叶正则。两人都是陆军大学毕业,只不过楚辞早两届入学。"原来是你小子来了!"他笑着捶了叶正则一拳,"有你这员猛将,这下底气足了!"
"师兄就别打趣我了。"叶正则凑近地图,手指点在标注着"峡谷"的位置,"路上就听说你把印度兵打得溃不成军,眼下这局势,能反攻吗?"
"就等你这句话!"楚辞一拍桌子,指着地图上的上游峡谷,"这里海拔六千四,东面是陡峭山壁,西面是悬崖,只能三人并行通过。我打算让你的32旅从这儿迂回到敌后..."
"可英国人肯定也盯着这峡谷啊!"叶正则眉头微蹙,"咱们往那儿钻,不是自投罗网?"
楚辞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指尖重重敲在地图上:"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想走峡谷。你带旅部轻装通过,大炮暂且留下。若英军分兵去堵,我就率主力正面强攻;若他们按兵不动,你就在敌后给我狠狠捅一刀!"
这算计不可谓不狠,可叶正则不知道的是,英军指挥官威廉·安德列早已在峡谷两侧布下了埋伏。四千名英国本土士兵正趴在岩石后,枪口对准了狭窄的通道,只等明军踏入陷阱。
而楚辞望着地图上的峡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他在昨日的试探性进攻中,早已察觉敌军左翼的异常——那些看似松散的巡逻队,脚步实则藏着章法。
高端的猎手,从来都懂得先把自己伪装成猎物。一场围绕着峡谷的生死博弈,即将在拉米尔的荒原上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