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彦卿用佩剑死死抵住地面,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挣扎着想强行站起,腹部的剧痛却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够了,彦卿。”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彦卿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整个人重重跌回地面,紧握剑柄的指缝间,渗出点点刺目的猩红。
景元缓步上前,脸上挂着惯常的无奈笑容,心底却在飞速盘算着措辞。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要强的性子……那个深不可测的白何暂且不提,光是仍在对峙的刃和丹恒,连他自己都无十足把握能轻易拿下,这小子竟扬言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目光扫过场中两位“故友”,复杂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逝。
“久别重逢,何必闹得如此剑拔弩张?”景元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试图缓和紧绷的气氛,“不如就此罢手如何?丹恒,你也可随我一道,去寻你列车上的同伴。”昔日五人月下痛饮、意气风发的画面仿佛就在昨日,如今物是人非,再看到这两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头难免泛起一阵恍惚。
丹恒沉默地点点头,眼神复杂。
景元脸上笑意微展,又转向卡芙卡:“星核猎手的诸位,既然未直接参与仙舟此次祸乱,就此离去,如何?”
卡芙卡举起双手,优雅地行了个无言的告别礼,随即转身,朝着刃的方向轻唤一声,用行动表明了退意。刃虽不甘地低吼一声,却也在卡芙卡不容置疑的眼神下,拖着残躯,一步一踉跄地消失在氤氲水汽中。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丹恒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
“不必多言,”景元却先一步打断了他,脸上笑容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我知道,你是丹恒,非我记忆中那位龙尊。”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只是……你得帮我一个忙。”看着丹恒骤然警惕的眼神,景元苦笑一声,“别这么看我,谁让你‘前世’干了那等……混账事。”
丹恒嘴唇微动,最终只是沉默地颔首,同时向一旁的白何递去一个确认的眼神。
“我有个问题……”白何皱着眉,目光在丹恒额角的龙角和那身威严的服饰上逡巡,“你……还真是‘冷面小青龙’?”
“噗——!咳咳咳……”走在最前头的景元猝不及防,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住,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大笑,“哈哈哈……此称谓……咳咳……当真是恰当无比!”
丹恒无奈地扶额,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白何,当我求你,能忘了这个外号吗?”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
景元回头瞥见丹恒那副百年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笑声更加洪亮,能看到这闷葫芦两辈子加起来都没露出过的表情,这一趟果然值了!
……
镜流手中霜华长剑挽了个剑花,甩落剑尖最后一滴反物质军团留下的污血。她倏然转身,裹着黑布的眼部精准地“望”向大殿入口。
“哦?”景元的声音带上一丝意外,“这可真是……未曾预料的访客。”
景元在踏入大殿、目光触及那道月白身影的刹那,瞳孔几不可察地一颤,但面上那副温和从容的笑容,几乎是瞬间便重新挂起,毫无破绽。
“事态发展已脱离预定轨迹,”镜流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来此,只为将其拨回正轨。”然而,她的“视线”并未落在景元身上,而是精准地锁定了白何!
嗡!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凛冽剑意瞬间将白何笼罩!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针般刺入骨髓!
无需思考,数条滑腻坚韧的触手如同应激的本能,瞬间从白何袖中、衣摆下激射而出,一部分缠绕上他的手臂,依偎着他,随时准备替他挡下攻击,一部分则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盘踞在他身侧,发出低沉的嘶鸣!
“诶!白何!丹恒!你们可算来了!”三月七欢快的声音打破了这凝滞的杀机。
“小姑娘,退后!”镜流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这位同伴……不对劲!”
话音未落!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霜寒剑气,如同撕裂空间的月牙,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意,毫无征兆地斩向白何!
轰!!!
缠绕在白何手臂上的触手猛然膨胀,尾端硬化为骨刃!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霜寒剑气狠狠撞在骨刃之上,爆开漫天冰晶!白何脚下地面寸寸龟裂,身体却稳如磐石!反击几乎在同时发动!一条尖端化作巨大骨刃的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刁钻的角度反撩向镜流!
“二位!冷静一下!现在不是较劲的时候!”景元与瓦尔特的喝止声几乎同时响起,带着急切。
然而,无论是白何那狂暴的触手骨刃,还是镜流手中嗡鸣的霜华长剑,都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两道身影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瞬间碰撞在一起!
轰隆——!!!
更剧烈的冲击波猛然炸开!狂暴的气流裹挟着冰屑与碎石,如同飓风般席卷整个大殿!地面剧烈震颤,连高大的殿柱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实力稍弱的星和三月七被吹得东倒西歪,瓦尔特急忙展开虚数领域才稳住众人。
待到烟尘与冰雾稍散,众人稳住身形再看去,白何与镜流却已各自退开数步,收起了攻击姿态,仿佛刚才那场石破天惊的对轰,只是幻觉。
“搞什么啊!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星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被狂风吹得乱糟糟的灰色短发,一边不满地抱怨道。她抬起头,就看到白何投来一个略带无辜的眼神,而镜流那边……虽然黑布蒙眼看不到表情,但那股“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淡然气场,意思传达得相当明确。
“无碍,”镜流的声音依旧清冷,“一时兴起,切磋罢了。”
“就是跟她随便过两招,闹着玩的。”白何耸耸肩,语气随意,“最后都收着力呢。”
看着这两人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理所当然表情,在场的其他人心中不约而同地窜起一股无名火——你们管这叫“闹着玩”?!
“诶?!这个是丹恒吗?!”三月七的注意力终于被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丹恒吸引,她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像只好奇的小兔子般绕着丹恒转了两圈,“天哪!你真有隐藏形态啊!”
星也凑了过来,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啧啧称奇:“啧啧,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就换了身行头,加了个眼影,整个气质直接变了!”
丹恒有些不自在地垂下头,似乎不敢直视伙伴们好奇又带着善意的目光。“我……”
“约好了!”三月七打断他,语气活泼却坚定,她猛地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丹恒面前,“等回列车,你得把这些事原原本本讲给我听!”
“嗯……‘冷面小青龙’,这外号现在才真正名副其实嘛!”星笑嘻嘻地应和着,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三月七的手上。
“无论你曾是谁,现在是谁,星穹列车永远是你的归处。”瓦尔特沉稳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他走上前,宽厚的手掌稳稳地盖在两个女孩的手上,传递着无声的承诺与接纳。
三人的目光,连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温暖,齐刷刷地投向最后一人——白何。
白何轻咳一声,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温情场面。他走上前,目光落在丹恒那双隐含复杂情绪的青色眼眸上,缓缓伸出手,覆盖在最上面。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将丹恒曾在贝洛伯格给予他的力量,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你说过吧,我就是我,现在,这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