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国,首都。
在时间的伟力之下,能够记忆起那场接近末日的老人们,几乎全部都已经逝去,如今在这生机盎然的城市之中,陷入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氛。
家家户户中,女人们在祈祷,而男人们则是在工作之余,也不断叨念着什么。
原因无他,高龄一百零五岁的女王,也就是将这个国度重建起来的那位大人,如今正在与病魔缠斗,连续几个魔法师都摇头束手无策的情况,人们才将希望建立在那飘渺的神身上。
王城内的高塔之上,那有着无数菁英保护的女王房间内,薇希儿老迈的面孔叹了口气,她刚刚将养子养女都驱逐出去,准备自己一个人面对最后的时光。
尽管他们之中有的渴望着那所谓的权力,想要以言语来打动自己传位,但在这么长的时光之中,薇希儿又怎么会看不透呢?
“那么,约翰,你在吗?”
干枯的喉咙已经无法过多的言语,脑中也开始回顾了这一生,作为春之国的女王,她确实是做到了统合四季之国的壮举,也让人民们在那场灾难中重建辉煌。
她硬撑着身体,等待的只是一个声音。
“是的,小姐。”
几乎是被保护到密不透风的女王房间内,传出了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
张开混浊的眼眸,薇希儿发现渊仪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那张脸蛋完全没有被时间所影响,这应该就是白梦魔女的力量。
“不管多久,即便是知道了所谓的圣母系统,我还是把你当成那位需要依附我们家的小鬼啊。”
见到渊仪后,薇希儿脸上突然又有了血色,这是很典型的回光返照现象。
“那是我不成熟的时候,让你见笑了。”
风吹入了女王的房间之中,正如同那初见一般,薇希儿突然有种时间仍在过去的感觉。
“或许吧,比起微蕴魔法少女,这里才是我的一切啊。”
寿命将近的人,总是在回味着过去。
“那选择成为魔法少女,理论上你能够达到长生。”
渊仪知道对方的选择,但还是将问题说出口。
“不,我已经没有了动力。”
拒绝的同时,老迈的薇希儿盯着渊仪,举起的手也被少年给握住。
“有的人适合长生,有的人并不适合,我已经把我的事情都做完了。”
“即便外面的那些人,可能因为争夺王位,将你建立的一切给破坏?”
“是的,这是我的选择。”
咳嗽着的老人看着掌心的红渍,知道大限以至的她,并没有过多的恐惧与不舍,反而是有一种令人羡慕的豁达。
──看淡生死的那种游刃有余。
“最后,能够看到你就好,是真的太好……”
腊烛燃尽的强烈火光已经消退,无力的手慢慢落下,脸庞也渐渐被苍白所占据。
但,春之国女王的脸仍是保持着笑容。
“那么,永别了,微蕴魔法少……不,薇希儿。”
渊仪的身影也在房间中慢慢消散,就如同他只是来探望老朋友的最后一程。
落寞的神情,也一闪而逝。
下一地点,剑之王国。
预备的圣女正在大典中被众人所祝福,光教重新建立的现在,身为资历最深的护教骑士,妮亚看着台上的圣女,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就好像当初自己服侍的安格莉丝仍然活着。
妮亚即便是已经快无法站立,却也强撑着身体要看完仪式,她身边还有着许多的后辈,无论怎么劝阻都无效,只能让医生在附近待命。
突然之间,整个世界似乎都被定格,颜色逐渐黯淡,而老迈的护教骑士,嘴角却泛起了笑容。
“终于来了啊,你有先去看过别人吗?”
眼神还是看着台上的圣女,妮亚只想把这最后的景色给一起带到地下。
“薇希儿她遵从了自己的选择,休息了。”
慢慢从虚空中走出,这并非是渊仪的力量,而是借助了白梦魔女。
“魔女的爱人啊,还是如此不讲道理的力量。”
“那么你的选择呢?”没有抱持着期望,但渊仪还是问道。
“跟她差不多吧,虽然赤剑的力量确实让人沉迷,但我可不是长生的这块料,安格莉丝大人才是,当初你应该转化她的才对。”
“我那时候只能转化濒死之人,不可能再去对安格莉丝下手。”
“是啊,即便是被系统的规则压迫,你还有身为人的温柔在。”
妮亚紧紧握着支撑地面的骑士剑,想要让自己看起来稳定些。
她是终身未婚,独自又把光教的骑士团重新建立,单从这点上来看,她身上也有数不尽的疲惫。
“我,见证了你的最后,永别了,护教骑士妮亚。”
“嗯,永别了,白梦魔女的爱人,渊仪。”
遗憾吗?或许吧,但人生中有谁可以高呼自己没有遗憾的?
时间开始流转,当台上的圣女典礼完成之时,每个人都开心的呼喊着,妮亚却在这些声音之中,慢慢闭上双眼。
看起来是如此的心满意足,完全没有任何的留恋。
视线回到了蓝星之上,重症病房内带着呼吸器的老婆婆,身边没有任何的亲属,看起来十分孤单。
“……我真应该说不愧是你吗?”
渊仪的身影出现在其中,但监视器永远不会留下他的痕迹。
病床上的林茜妃如今也是个脸色苍白的老人,她曾经发誓今后要做个好人,但很遗憾的本性难移,曾有过六段婚姻,都以她拿到大笔资产而结束,这也是她现在能住最好病房的原因,外面还有一整个医疗团队在努力维持她的生命。
“啰嗦,你是来做啥的?如果是要给我永生,我要!”
眼中执迷不悟的还有对权力与生命的渴望,却看不到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亲人子女,林茜妃这种执念也是让渊仪感觉到佩服(当然是坏的方向)。
“或者,让我变成魔女也可以!”
能在呼吸器下展现出咬牙切齿的面容,林茜妃这个人贯彻了自己的行为准则。
渊仪没有拒绝她,或者说出于当初将她们变成魔法少女的亏欠,他是打算帮助林茜妃的。
然而──
“魔女?你似乎会降低我们的标准呢。”
银白色的长发,加上那语调,渊仪走边走出了白梦魔女,让仍然保持着年轻的模样,让林茜妃无比忌妒。
似乎是察觉到这种情绪,白梦魔女微笑道:
“我们魔女都是罪无可恕的家伙,你似乎还没有达到最低的标准。”
“难得我的爱人走出白梦,时间就不该浪费在这里,你加油吧!”
魔女挽住渊仪的手,半强制的让其退场,独留林茜妃各种恶毒的咒骂声在这病房之中。
窗外的风似乎多了那么一点杂音,而渊家宅邸想必也会多出见到亲人的惊喜声吧?
至此,魔法少女的人生皆已经走至最后。
而魔女后代的故事,也才将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