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奥书院的回廊,冗长而又幽暗。
作为爱缘神宫最重要的一部分,奥书院位于神宫内庭的最深处,即使对于大部分爱缘神宫的神职人员来说,这里也是一个禁区。
爱缘望正独自一人走在这条没有任何指示牌的幽暗长廊上。
往日里只会让她觉得厌烦无趣的路途,此时的她却无心在意。
不对。
想起刚才李桎羽……还有自己,她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
事情的发展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她仔细回想着遇到李桎羽以来发生的一切,从救护所的初见,到危险的幻梦,以及最后的……
爱缘望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在幽暗的长廊中继续行走,或许是出于害怕的缘故,她抬手护在胸前,感受着比平时要活跃一些的心跳。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关注李桎羽。
慌乱的眼神从平日里讨厌的长廊扫过,微光穿过走廊两侧紧闭的襖投射进来,上面的花鸟纹样真是一点都不好看。
一点都不好看。
就像某个无趣、不解风情、不会看气氛的让人讨厌的家伙一样。
“啪嗒”
前进的脚步停止在一扇朴素的门前,只有简单几道纹路被勾勒在门上,如果不是中间被刻意留出的门缝,看上去厚重的像一道墙。
一想到门后等会要见到的人,爱缘望的思绪更加复杂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之前的胡思乱想甩出脑海,抬手掐出奇异的指印。
随着指印的变换,原本朴素的大门上陡然浮现出新的纹路。
这些新的神纹交织在一起,勾勒出密密麻麻的画卷,繁复却不杂乱。
直到最后一个手印结束,大门的面上也被花纹所铺满,这些纹路如同会呼吸的血管,在幽暗的长廊中发出淡淡的光芒。
光芒向中央聚集,最后只剩下门的中央变得闪耀。
这道闪耀的光芒向两边扩散,而大门重新变得朴素。
当光芒散去,大门已经打开。
爱缘望镇定自若的走进了房间,在她完全进入后,房门悄无声息的重新闭合。
房间整体是深沉的静色,一扇面向精致枯山水庭院的障子窗透入阳光,打在深棕色的木制家具上,角落里几盏古朴的灯笼映出深绿的墙壁,看不出什么材质。
有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书架构成的,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各种经文典籍、卷轴文献。
正对着爱缘望的是一张小小的矮几,桌面上是一套简约而名贵的茶具,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
她走到矮几前,沉默的向前躬身行礼,又沉默的坐在了矮几后为她所准备的布团上。
爱缘望的面前,是一道室内槛,将这个房间分为了高低两层。
在房间的上段,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神龛,供奉着一柄似枪似卷的武器,角落的香炉里燃着上等的白檀,空气中弥漫着宁神的气息。
正对着爱缘望的是画有爱缘神宫神纹的壁龛。
奇怪的是,爱缘的神纹只占据了左半部分,它单独看是完整的,但又隐约透露出可以与另一半拼接的痕迹。
而在它的右边,如果李桎羽在的话一定会发现,他曾经在某把折扇上看到过的两个字纹,似乎与右边的神纹有些相似。
一左一右,爱缘的神纹与不知名纹路一起,组成了完整的大正纹。
而在这神圣的大正纹之下,壁龛的阴影中,正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正是李桎羽在参集殿门廊惊鸿一瞥所见的女人,此刻的她双目轻阖,双手交叠于膝上,姿态端庄得如同一尊经过千年雕琢的神像,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如渊的威严。
她身上那件如同白雪般纯净的宽大外褂,此刻平整的铺展在榻榻米上,金色的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反射着微弱而高贵的光芒,其上绣着的古老花纹,繁复而神圣,无声的诉说着家族的悠久与荣耀。
那袭如同流淌火焰般的枫色长袴,则将她的下半身完全笼罩,只露出穿着洁白足袋的脚尖,纹丝不动。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的盘起,用那顶李桎羽曾见过的小巧冠冕高高束起,冠冕上垂下的细小流苏,随着她几不可查的呼吸,微微晃动。
她没有了在门廊处温和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宁静,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仿佛已经与房间融为一体。
她就那样静静的坐着,即使闭着双眼,也像是在俯瞰着阶下的一切,等待着爱缘望的开口。
爱缘望在她面前跪坐良久,房间里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终于,一直闭目养神的女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的目光没有直接落在爱缘望身上,而是投向了身旁那柄供奉在神龛中似枪似卷的古老武器上。
她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爱缘望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的想要将缠着绷带的左手藏进袖子里,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见到爱缘望不语,女人的目光终于从神龛移到了她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却变得更加尖锐。
“连准备都不曾做万全,就敢贸然入梦,爱缘望,你已经自大到,可以拿他人的性命和神宫的声誉来满足你那点微不足道的私心了吗?”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独自面对可以闯入爱缘的结界的怪异,甚至让自己负伤……”
“不,如果不是那位客人的帮助,你连醒来的机会都不会有,作为爱缘神宫的次期宫司,这是失职。”
这一连串平静而又致命的指控,被指责‘失职’和‘自大’,爱缘望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她猛的抬起头,平日里充满狡黠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怒火与不甘。
“失职?!” 她一声冷笑
“我倒想问问宫司大人,区区一只【鸣动】级别的怪异,凭什么能悄无声息的穿过神宫百年未曾有过疏漏的结界?若非有人刻意为之,它连山门都进不来!”
“为了您那点不可告人的私心,将两位无辜的客人置于险境,这,难道就不是失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