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地下的黑暗,在间桐宅邸的地下虫仓里,被赋予了粘稠的实质。
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饱含着腐败体液、排泄物和数以万计微小甲壳摩擦声的污浊浓汤。
每一次呼吸,都像把冰冷的、带着倒刺的蛆虫强行塞进肺里。
这里是间桐脏砚经营了数百年的炼狱工坊,是间桐雁夜自愿踏入的焚身炉膛。
冰冷、滑腻、带着令人作呕腥气的石台表面,紧贴着雁夜**的、遍布新旧疤痕和诡异凸起的后背。
汗水、血水、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粘液混合在一起,在他身下形成一滩小小的、反射着幽绿虫光的污渍
他像一具被钉在标本台上的残骸,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喉咙深处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嗬嗬声,证明着这具躯壳里还囚禁着一个尚未完全熄灭的灵魂。
剧痛。无处不在的剧痛。
数万只细小的、贪婪的口器,同时啃噬着每一寸神经末梢的钝痛。
刻印虫在他皮肤下游走、钻探、产卵、孵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冰冷的节肢刮擦着骨骼,感觉到新孵化的幼虫迫不及待地撕开他脆弱的组织,贪婪地啜吸着饱含魔力的血液和生命力。
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滚烫的痛苦,冲刷着早已千疮百孔的意志堤坝。
“呃……啊……” 破碎的音节从咬得出血的嘴唇间挤出,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里翻江倒海的灼烧感。
视野被汗水、生理性的泪水和虫仓顶端垂下的、粘着虫卵的粘丝模糊成一片扭曲的、晃动的绿色地狱。
脏砚那矮小佝偻的身影在绿光中晃动,像一只盘踞在蛛网中心的巨大毒蛛,干瘪的手指正捻动着某种散发着更浓烈腐败气息的虫笛。
“快了…雁夜…” 脏砚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锯条在骨头上摩擦,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愉悦,“你的‘器量’,正在被这间桐家的至宝…一点一点地…撑开呢。” 他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非人的光芒,欣赏着石台上那具因痛苦而剧烈痉挛的“素材”。
“为了小樱…这点痛楚…又算得了什么呢?呵呵呵…”
樱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雁夜濒临溃散的意识上
模糊的视野瞬间清晰了一瞬!那个蜷缩在阴暗虫仓角落、眼神空洞得如同人偶的小小身影,清晰地浮现在他剧痛的脑海
远坂时臣!都是因为他!因为他那该死的魔术师荣耀!因为他那冰冷的、将亲生女儿送入这地狱的“理性”!
“时……臣……” 这两个字,如同从地狱深渊里挤出的诅咒,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滔天的恨意,从雁夜嘶哑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原本因痛苦而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燃烧起近乎疯狂的火焰
支撑着他没有在虫群的啃噬中彻底崩溃的,正是这焚心蚀骨的恨意
对远坂时臣的恨!对间桐脏砚的恨!对这个将他和小樱拖入深渊的、扭曲的魔术师世界的恨!
他要力量!足以撕碎这一切、焚毁这一切的绝对力量!哪怕这力量本身,就是将他引向彻底毁灭的毒药!
从者这是实现这一切的基础。
随着虫笛的尖啸,石台下方刻画的、以雁夜自身痛苦和污血为媒介的召唤阵,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并非神圣,而是充满了暴戾、威严和某种远古的、对特定“污秽”存在的绝对捕食渴望
阵图中央,浸透了雁夜鲜血和汗水的符文疯狂闪烁,空间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
“唳——!!!”
一声穿金裂石、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锐鸣叫,毫无征兆地从召唤阵扭曲的核心中炸响!
那声音蕴含着无匹的威严和焚尽八荒的怒火,声波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虫仓粘稠的空气上,将无数低阶刻印虫瞬间震成齑粉!连脏砚都忍不住后退一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金光如同爆炸般膨胀、喷薄!在刺目的光芒中,一个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轮廓急速凝聚
巨大的、覆盖着如同熔金般璀璨羽毛的双翼首先展开,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流淌着灼热的、近乎白炽的光芒,仿佛由凝固的太阳火焰构成。
双翼展开的刹那,狂暴的气流如同飓风般席卷整个虫仓,将粘稠的污秽空气瞬间排空、点燃,紧接着,显现的是那尊贵而狰狞的头颅
形似巨鹰,却比任何凡间猛禽威严万倍,头顶是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华丽羽冠,一双巨大的、如同熔融黄金铸就的眼眸,此刻正燃烧着足以焚毁星辰的滔天怒火
庞大的神躯彻底降临——虫仓那有限的空间根本无法容纳它的威严
金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四周的石壁,发出滋滋的声响;它双翼收敛,悬停在离石台不远的低空,巨大的、燃烧着金焰的利爪虚按着地面,那熔金般的巨大眼眸,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冰冷而愤怒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契约者。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只有一种来自远古血脉的、对“污秽”(尤其是虫仓中弥漫的、以及雁夜灵魂中指向的“污秽”)的极致厌恶和毁灭冲动,如同无形的洪流,狠狠冲击着雁夜的意识
“呃啊啊啊——!!!” 雁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狂喜的咆哮
剧痛!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剧痛!仿佛每一只刻印虫都在他体内燃烧、爆炸
他的皮肤下,血管如同金红色的岩浆般凸起、贲张!无数细微的、带着金红色火光的裂痕在他体表蔓延!
左半边脸尤其严重,皮肤下的刻印虫在业火共鸣下疯狂躁动,几乎要破体而出,让他半边脸颊呈现出一种熔融般的恐怖景象!
一只眼睛完全被金红色的火焰占据,失去了瞳孔,只剩下纯粹的怒与恶
“杀……!” 雁夜仅存的、属于人类的右眼,死死盯着头顶那如同太阳神祇般的巨鸟,嘶吼着,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非人的疯狂,“杀了他们!远坂时臣!间桐脏砚!毁了……毁了一切!把樱……夺回来!!!”
他的咆哮,不再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濒死野兽的、混合着业火燃烧的嘶鸣。
这疯狂的执念和指向明确的毁灭目标,如同最精准的坐标,清晰地传递给了悬停在空中的神性巨鸟。
那熔金般的巨大眼眸中,冰冷的怒火似乎找到了具体的投射点。
它微微昂起那尊贵的头颅,覆盖着熔金羽毛的颈项上,细密的鳞片闪烁着太阳的光辉。
一声更加低沉、却蕴含毁天灭地威能的唳鸣,在它喉咙深处酝酿。双翼上流淌的白炽光芒,骤然变得刺目无比!
整个虫仓的温度急剧攀升!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在高温下扭曲
它锁定了目标——这间囚禁着痛苦灵魂、弥漫着它极度厌恶的污秽气息的巢穴,以及巢穴之外,那两个被契约者灵魂业火标记的名字
业火,已然点燃。焚身者,即将化身焚世之炎
冬木市某处高塔的阴影中。
沙条爱歌的身影如同融入月光的薄雾,静静伫立。
一只由纯粹光与影构成的鸽子,悬浮在她白皙的掌心。
鸽子的眼眸中,此刻正清晰地映照出间桐家地下虫仓那炼狱般的景象:燃烧着金焰的神鸟悬停,石台上那半人半虫的扭曲身影在业火中咆哮,以及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眼神空洞的小小女孩
“业火…” 她空灵的声音轻轻响起,如同微风吹拂风铃,“烧得好旺呢。”
指尖轻轻拂过光鸽虚幻的羽翼,那映照虫仓景象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
“为了…像鸽子一样…无意义的东西…”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光鸽的幻影,落在了画面角落那个小小的、名为樱的女孩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天真的不解,“把自己…烧成灰烬…”
她微微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小片阴影。
“值得吗?”
但无论你如何挣扎,这一次会获得胜利,取得桂冠的人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