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君,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雪乃清冷的声音响起。明明不起波澜的语调和以往一般无二。但明显感觉得到她的认真。
“干什么?”赛罗已经对兔君这个昵称几乎免疫了。
"关于今天的附身行为。"雪乃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他,轻声道:“我希望以后在没有得到我明确同意的情况下,你不要擅自控制我的身体。”
说完不等赛罗回应,翻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校园论坛的热帖:《震惊!高岭之花雪之下同学私底下竟是不良少女?》配图正是"她"比出经典手势的模样。
离事情发生不过区区几个小时的时间,这件事情就成为了总武高当下最热门的话题,甚至与神秘的光之巨人的热度比肩。
可以预见的是,这则消息极有可能传到阳乃,甚至是她的母亲那里去。
赛罗的虚影飘近屏幕,居然还得意地摸了摸下巴:"拍得不错嘛,勉强把本大爷的帅气拍出了七八分。"
"赛罗。"雪乃的声音陡然降温,"这不是在夸你。"
“我需要你对我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尊重?”随着雪乃质问的语气越来越重,赛罗的声音也开始夹杂着几分不客气。
“你知不知道当时犹豫一秒就会有人丧命?在处处都是危险的战场上,我没空陪你玩什么民主游戏!”
本来就是雷欧少管所还未毕业的不良版赛罗,没有开头就爆炸已经是对少女抱有特殊耐心的结果了。
“民主游戏?”雪乃怒极反笑:“赛罗,这是我的身体,对抗怪兽更应该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而我需要的是再合理不过的平等!”
“我需要的,仅仅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询问!”
“如果会影响力量的发挥,如果会影响到战斗的结果,如果会影响到正义的执行,那么平等就是不应该纠结的事情!”
冷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也逐渐闭合了一位少女原本开始敞开的心房。
窗外夜色,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沉沉地压下来。没有星星,唯有一弯残月,被撕扯得极薄。
冷风呼啸,却凉不过少女的心。
“说得对。”雪乃点点头:“以后如果再有危险,我的身体交给你随便处置。”
说毕,一向坚持晚上也要努力学习,比较晚睡的少女直直地倒向了床铺,爱干净的女孩连基本的洗漱都懒得做,就闭上了眼睛。
“……”
赛罗莫名感觉有些不对。
冰冷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漫,比窗外的夜色更浓稠。
雪乃背对着赛罗虚影的方向侧躺着,蜷缩的姿态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
她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但赛罗能感觉到她精神层面传来的、压抑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一个念头像冰冷的电流窜过赛罗的心头:她受伤了?在刚才的战斗中?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陌生的慌乱。
他立刻集中精神,调动起与雪乃一心同体后建立起的微妙联系,小心翼翼地扫描着她的身体状况。
果然,在雪乃的左臂上侧,右臂内侧,甚至腹前都有着可怖的淤青。
那种程度的伤势对于赛罗这种连续战斗几千年的战士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雷欧对他的训练永远贯彻着“不尽全力就很可能会死”的作风。
受伤对赛罗而言,如同“奥特曼没能量了指示灯就要滴滴响”一样已经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宇宙人那如同钢板一样的身体,雪乃目前的身体强度仅仅只是进攻都难以承受的事实。
他完全忽略了战斗结束时,雪乃身体那瞬间的脱力和不自然的僵硬——那不是单纯的体力耗尽,那是疼痛导致的!
少女生于和平的星球,长于和平的年代,拥有完整富裕的家庭。
正如平冢静调侃的“雪之下二小姐”一样。从小含着金汤匙的雪乃,除了前几天的怪兽事件,这次应该是第一次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势。
而她却一个字都没提。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他信奉的“效率至上”,在雪乃这份坚韧面前,显得如此粗暴和……
幼稚!
“你还是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力量,那种东西不是真正的强大!”k76星上雷欧严厉的呵斥,此刻在耳边不断炸响。
是我错了吗?
他有些迷茫……
无声地,一道柔和而温暖的光芒,不再是战斗时那种锐利刺眼的光线,而是如同春日暖阳般和煦的光粒子。
这些光粒子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渗入雪乃的身体,精准地汇聚到她身体的淤伤处。
他能做的很有限。只有一心同体时带来的特殊能量才可以做到瞬间恢复伤势的奇迹。
而现在他不能瞬间治愈她,那需要巨大的能量和精密的控制,可能反而会伤害她脆弱的人类身体。
但他可以用自己最纯粹的光能,去温和地抚慰受损的组织,加速淤血的吸收,减轻那份被他完全忽略了的疼痛。
赛罗的虚影默默地凝视着她沉睡的侧脸。
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和锋锐,此刻的她显得格外脆弱,却也格外真实。
困惑,后悔,迷惘,如同窗外深沉的夜色,笼罩了这位曾经只懂得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年轻战士。
毫无疑问,少女口中“大英雄”的身份,现在的他根本担当不起。
他需要一些时间重新思考。关于力量,关于守护,关于……如何真正与这个倔强又坚强的人类少女并肩同行。
夜还很长。赛罗的虚影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灵,静静地悬浮在雪乃床边,散发着微弱的、持续治疗的光辉。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与赛罗的光交融在一起,温柔地包裹着沉睡的少女,也照亮了战士心中那片从未被触及的柔软之地。
而床上本该熟睡的少女,嘴角却不知何时扬起了一丝柔和,令人心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