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不知道乐松在干什么?”
“嘿嘿……”
乐松眯着眼,透过掩体的缝隙向外窥视。几道熟悉的黑影在斑驳的光影间疾速掠过。
矫健利落的身影打头——是1D!紧随其后的是2B标志性的沉静轮廓,还有……7E?乐松的眉头骤然锁紧。这组合……这直扑老巢的路线……心头那点“不妙的预感”瞬间凝成了冰冷的现实。
几乎同时,一股近乎凝成实质的寒意如芒刺般扎向他的后背。无需回头,他都能描摹出此刻A2脸上那层化不开的寒霜——核心深处,想必已是怒意翻涌。
“佣兵嘛,你懂的,”乐松依旧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刻意掺进一丝漫不经心,试图搅散身后即将爆发的风暴,“拿钱办事。甭太较真。”话音未落,他的手已如闪电般从战术服侧兜抽出一个扁平的、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反手精准地甩向A2。
A2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抄住。触手冰凉,表面密布细微的散热孔——一个小型信号屏蔽/伪装发生器。
“拿着,”乐松语速飞快,“盖住你的机体能量特征和YoRHa制式信号。她们的低功率扫描扫过来,你就是个普通机械体。但记住:别动武,别过载——只要能量不剧烈波动,她们就发现不了你。”
乐松那句故作轻松的“甭太较真”,在A2冰冷的核心深处激不起一丝涟漪。
司令部抛弃了她,那些冰冷的程序和预设的背叛才是罪魁。
眼前这些执行命令的YoRHa队员……不过是运转的齿轮。
对她们的敌意?毫无意义。
她的仇恨精准而炽热,只指向那高悬于轨道之上的冰冷意志。
她沉默着,将那枚冰冷的信号屏蔽器紧攥在手心。核心处理器高速运转,瞬间解析了内部结构——一个精巧的能量场扭曲装置。
乐松的意图很明确:用这东西稳住她,避免在“客户”面前暴露他这个“佣兵”收留了YoRHa头号通缉犯的尴尬局面。
“佣兵……” A2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冰冷的逻辑链清晰无比。他提供维修,换取情报,也维持着与YoRHa部队表面上的雇佣关系。
合理,且安全。
“乐松!原来你在这呀!” 1D带着熟稔的轻快嗓音,打破了废墟间的沉寂。她领着2B和7E从掩蔽处现身,目光锐利如探照灯般锁定乐松藏身的位置,脸上带着一丝“总算逮到你了”的笑意——显然早已锁定了他的行踪。
乐松从掩体后站直身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1D队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1D笑吟吟地递过一个袋子:“给你带了点东西。”
乐松伸手接过,打开一瞧——通用轻型材料!
“好东西!”乐松两眼放光,谁能不喜欢呢?
“喜欢就好。”1D的笑意更深了,不枉她花了那么多钱。
一旁的2B依旧沉默如影。7E表面毫无波澜,心中却暗惊:“队长居然还有这一手?”这给她精密但缺乏人情世故的处理器,带来了一丝逻辑上的困惑。
身旁的A2,核心处理器暗生警戒,无形的“目光”在乐松与1D之间游移。“关系……这么密切?”
直到这时,1D才将注意力转向乐松身旁的A2,“乐松,她是?”
“她呀!”乐松语气自然,“外出巡查的时候瞧见她受了点伤,顺手帮了一把。”
1D的目光在A2身上停留了两秒。那身机体磨损严重,上面还有着临时维修的粗糙痕迹,的确像个在废墟里挣扎了许久的流浪机械体。她没太在意,点点头:“你倒是心善。”
她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乐松身上,“我这边有个任务,能一起吗?”
瞧着1D期待的神情,乐松想了想,自己没什么事便同意了,但表示需要先完成对A2的维修。
他侧过身,朝A2偏了偏头:“跟我来,这边。”
A2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跟上。
屏蔽器在她掌心持续散发着微弱的能量场,将她的存在感压至最低。
她走过1D身边时,眼角的余光能清晰看到2B那副标志性的眼罩下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那是战士的警惕,尽管目标并非锁定在她这个“普通机械体”身上。
7E则似乎还在消化队长1D与乐松之间那种过于熟稔的互动。
不一会,众人便来到了乐松位于工厂废墟的基地中。
“躺上去吧!”乐松指了指维修室中央的设备。
乐松熟练地启动维修台,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冰冷的金属台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光。A2没有半分犹豫,利落地躺了上去。
她的目光越过乐松的肩膀,锁定在门口方向——那里,1D、2B和7E的身影并未完全离开她的感知范围。
“放松点,她们看不到里面。”乐松低声说着,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滑动,调出诊断界面。复杂的全息图像在A2上方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瀑布般落下。他拿起一支连接着数条柔性导线的探针,精准地接入A2左肩胛下方一处暴露的接口。
“BK,调出部分我先前用过的那具近战特化型机体的数据,调试方面BK你来操刀,我给你打下手。”
乐松一手拿着零件一手联络BK道。
铁驭的知识体系很广,但精密机体调试显然更偏向科研领域。
在这方面,BK虽算个‘二把刀’,但处理这个它还是胜任的。
“明白,铁驭。” BK-6269冷静的电子音在乐松头盔内置扬声器中响起,同时维修台上的全息投影界面瞬间切换。
复杂的通用结构图被叠加,高亮区域迅速锁定在A2左肩胛及周边区域,那里是之前战斗留下的主要创伤点,也是能量传输的关键节点之一。
几行泰坦世界的分析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过屏幕一侧,标注着材料应力、能量流模型和可能的兼容替代方案。
“忍着点,可能会有…呃…‘感觉’。”乐松提醒了一句。
“嗯。”
……
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与焊接声在维修室内规律地响起。大厅里,1D、2B和7E三人各自捧着一杯电解液,安静地啜饮着,耐心等待乐松完成他的工作。
……
专注做事情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好啦!”
乐松用袖口抹掉额角汗珠,满意地后退一步。维修台上,A2破损的部位已被替换上崭新的复合装甲板,接口处的能量流稳定地泛着幽蓝的光泽。
“线路自检通过,能量传导效率提升12%,核心出力限制解除。”
BK-6269冷静的电子音在乐松头盔内响起,“强化模块已就位,但铁驭,我必须提醒你,这具机体的原始设计存在能量回路瓶颈,长时间超频运行仍有结构过载风险。”
“知道了,BK。”乐松对着空气点点头,顺手拿起旁边一块沾满油污的布擦拭扳手,“够用就行。真要动大手术,得找个真正的‘手术台’,还得有配套的零件库。”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坐起的A2,“感觉怎么样?”
A2沉默地活动了一下左臂,关节发出轻微而流畅的“嗡”声。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取代了之前能量淤塞的滞涩。
她没有回答乐松的问题,那双隐藏在凌乱白发下的眼睛,却锐利地投向维修室紧闭的金属门。屏蔽器依旧在运作,但门外大厅里那三道属于YoRHa的能量特征,如同黑暗中燃烧的篝火,清晰地映照在她核心的感知雷达上。
“完成啦?”眼尖的1D迅速便观察到了。
“修好了。”乐松扭头回应,随即又对A2道:“机体维修好了,但你机体本身存在的瓶颈问题,没法根除。你要么升级核心,要么就换机体。”
A2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乐松收拾好工具,正准备招呼1D小队出发,对方那句突兀的“等等乐松!”让他脚步一顿。
“什么广播?”他疑惑地看向1D,对方脸上那丝惯常的轻快笑意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情。
乐松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头盔HUD,但BK并未弹出任何外部广播的提示。这广播是直接针对YoRHa内部频道的。
随后,1D的辅助机开始播放那标志性的合成音:……
维修室的空气在广播结束后凝固了数秒。那句冰冷的合成音“愿人类荣光永存!”像一块沉重的金属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A2躺在维修台上,身体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甚至连呼吸模拟都保持着恒定。
但乐松离得足够近,他敏锐地捕捉到那瞬间——A2搭在冰冷金属台面上的指关节,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下。
她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只是空洞地望着布满油污的天花板,那凌乱白发下的眼神,被更深地掩藏起来,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1D眼神中带着探究,转向乐松:“听完这个广播,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乐松有些疑惑,但还是根据经验坦诚道,“就算再忙的上司,至少也会打个视频通话下命令。只用AI合成音……我没经历过。”
乐松的回答打破了沉默,也似乎打破了1D精心营造的某种试探氛围。1D脸上那抹探究的凝重稍稍化开,重新浮现出她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没经历过?”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沉重从未存在,“哈,听起来你还挺挑剔上司的沟通方式嘛。”
她走上前几步,目光在维修室功能齐全的设备上扫过,最后又落回乐松身上。
“不过你说得对,有时候面对面确实……更有温度。”
她耸耸肩,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随口一提,“走吧,乐松。活儿等着呢。”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个小玩笑。月球议会对于1D来说,太远,而乐松近在眼前。
A2扫过乐松与1D等人,处理器在万分之一秒内完成了高速推演。
在刚刚接受了一个“流浪机械体”维修后立刻提出分离,逻辑上突兀,极易引起那个观察力敏锐的1D的警惕和她队员的怀疑。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广播之后,任何异常举动都会被放大检视。
A2利落地走到乐松前面,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那略显沙哑、带着独特金属质感的嗓音,低沉而清晰地传入乐松的耳中,音量控制在只有他能听到的范围:
“任务地点。”
“跟1D走吧!”
“1D,你的任务是什么?”
“帮助附近的地面抵抗军。”提及任务,1D的声音变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目光扫过乐松和一旁沉默的A2,“他们在地图标记的地方,跟我来吧!”
“明白了。”乐松点头,熟练地检查装备,动作流畅而迅速,“走吧。”
一行人离开维修室,步入工厂大厅。2B和7E早已起身,静候在门口。2B的目光在乐松和紧随其后的A2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那副眼罩隔绝了所有情绪,但乐松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审视感,如同扫描仪掠过。7E则更多是程序化的待命状态。
A2走在乐松侧后方,刻意落后半个身位,将自己隐藏在乐松的身影和周围巨大机械设备的阴影里。她低垂着头,凌乱的白发遮住了大部分面容,步伐显得有些迟滞,模仿着机体刚刚维修后可能存在的“不适”。
1D走在最前,辅助机Pod030悬浮在她肩侧,投射出淡蓝色的导航光带,指向工厂外围一条布满锈蚀管道和废弃传送带的通道。
“走这边,抄近路。”
……
在都市的钢铁骸骨与破碎混凝土间穿行许久,空气中硝烟的刺鼻气味与远方沉闷的爆炸声浪逐渐清晰。
众人终于抵达了抵抗军信号最后标记的区域边缘——一片被战火蹂躏得更加彻底的废墟地点。
乐松紧贴着一堵布满弹孔、摇摇欲坠的墙体,锐利的目光透过战术目镜,谨慎地扫视着前方弥漫着尘埃与不详寂静的街区。
“情况如何?”他压低嗓音,向身旁同样处于高度戒备的1D询问。
1D的神色骤然绷紧,目光死死钉向前方几个街区外——那里,浓烟正滚滚翻腾,橘红色的火光在烟尘中明灭闪烁,伴随着隐约可辨的、绝非抵抗军制式武器的密集爆鸣!
她肩侧的Pod030正高速分析着传来的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