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2?我记住了。”乐松笑着回应,随即话锋一转,“话说,你这是怎么回事?你的队员呢?”
A2心中一痛,声音低沉下去:“都牺牲了。”
“抱歉,”乐松神色一敛,语气透着真诚的愧疚,“无意冒犯。”他接着问道:“需要联系基地吗?”
A2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扫向他。乐松被她看得一怔,试探着追问:“你不是寄叶部队的人吗?”
“寄叶部队”四个字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A2的神情瞬间绷紧,斩钉截铁地否认:“不是!”
‘果然!看来我牵扯进寄叶部队内部的陈年旧事了。’
乐松心念电转,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眼前的A2。
过度磨损的机体,再结合她那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神……他心下已了然了几分。
就在他思索之际,A2开口问道:“你是?”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乐松回过神来,“我叫乐松,目前是个佣兵,跟寄叶部队没关系。”
“佣兵?”A2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
“暂时的。”乐松补充道。
“嗯,”A2微微颔首,“你对我的帮助,我会报答。”
“报答?”乐松几乎是职业习惯性地,目光下意识地掠过A2伤痕累累的机体躯干。
A2立刻捕捉到了他那道带着评估意味的视线,一丝不悦掠过眼底,但她很快转移了话题:
“我有事要处理。等办完,我会回报你的。”
看着A2决然的神情,乐松心中了然。
‘复仇的孤狼啊……’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当年边境反抗军草创之初,多少人都是背负着刻骨的仇恨加入的,他自己,也曾是其中之一。乐松瞧着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死里逃生,满怀悲愤。
“唉~!算我多嘴,A2姑娘,”乐松的目光精准地落在A2机体几处关键的损伤接口和微微不自然的震颤上,语气带着某种笃定,“你现在这幅机体,禁不起什么大折腾,机体的强制休眠警报近期开始出现了吧?”
A2的瞳孔猛地一缩,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无他,乐松说对了。强制休眠警报,这个近期频繁困扰她的幽灵,自珍珠港下降作战、她与小队摧毁机械生命体机房后死里逃生以来,她的机体就再没得到过像样的维修。
她沉默着,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肩线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乐松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沉缓,“A2姑娘,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战士了。满腔怒火,一心复仇,拖着残破的身躯也要扑向敌人。结果呢?仇没报成,自己先成了战场上又一具冰冷的残骸,让那些在乎你的人……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断了。”
“已经没有在乎我的人了。”
“……”
“那就不要让他们的努力白费呀!有些时候,复仇不是人生的全部意义,你那些队员,可能更想让你活下去。”乐松眼神沉重地看着A2,不知她能否听进去。
她的沉默,比任何回应都更有力。
乐松蹲下身,打开随身的轻型野战维修包,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工具、基础零件和应急耗材。他拿起一块高能量电池和一小罐快速固化纳米修补胶,在A2面前晃了晃:
“听着,我这儿还有些能顶一阵子的耗材,能帮你暂时稳定最要命的几处损伤,至少撑到离开这片见鬼的森林,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不是寄叶部队的人,对你内部的恩怨没兴趣,更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但我乐松做事,有始有终。我把你从那张‘毯子’嘴里捞出来,不是为了看你再一头撞死在树上。”他直视着A2的眼睛,“或者说,我们做一笔交易:我看你这样子应该在这片林子里待了不短的时日,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机械生命体的消息都告诉我。作为回报,我再帮你简易维修一下,然后出了这片林子,我帮你把这个机体完整的修缮一遍。如何?”
A2的目光在那块散发着稳定蓝光的能量电池和那罐银灰色的纳米修补胶之间游移。乐松的话像冰冷的雨点,敲打在她因仇恨而滚烫的思维核心上。“活下去”……这个词如此陌生,却又带着一种令她核心模块都微微震颤的重量。队员们的面容在数据残影中闪过——4号推开她时被炮火吞噬的瞬间,16号最后传输过来的、断断续续的告别信号……她们牺牲自己,是为了让她也变成战场上另一堆无意义的废铁吗?
森林里只剩下风吹过巨大叶片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机械嗡鸣。乐松保持着递出耗材的姿势,耐心地等待着,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阅尽生死的平静。他能感觉到A2那冰冷的防御外壳下,核心运算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
“……” A2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嘶哑,“这片森林的机械生命体……结构异常。它们不像外围的杂兵。它们……模仿了曾经的某种制度。核心区域有一个‘国王’。”
乐松精神一振,这信息比他预想的更有价值。“国王?类似指挥节点?”
“是模仿。” A2纠正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似乎对机械生命体这种拙劣的模仿行为感到不屑,“一个被其他机械体推举出来的大型个体,占据着森林中心那座废弃城堡。
它……发布命令,组织防御,甚至……模仿‘统治’。”她顿了顿,似乎在调取记忆数据,“它周围有大量精锐护卫,形态类似……骑兵。城堡本身……布满陷阱和自动防御。”
“模仿统治的国王,骑兵的护卫……”乐松咀嚼着这些信息,脑中飞快地构建着战术模型,“有意思。知道弱点吗?”
“国王的核心……在它模仿王座的后方。” A2的声音低沉而确定。
乐松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指尖下意识地在数据刀柄上敲击着战术节奏:“指挥核心藏在王座后方……标准的虚荣陷阱。模仿得再像,也改不了机械逻辑的死板。”他蹲下身,维修包摊开在岩石上发出轻微声响,“情报价值足够,交易成立。”
他拿起纳米修补胶,喷头精准地对准A2左肩胛处一道撕裂的装甲缝隙。幽蓝的液态金属在接触破损边缘时立即固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先说最要命的能量泄露,”乐松的指尖划过她背部装甲一道焦黑的裂痕,“这里挨过粒子炮擦射?能量导管第三回路快熔断了。”纳米胶迅速覆盖裂缝,形成蜂巢状的加固层。
A2的机体微不可察地绷紧。当乐松的指尖探向她腰侧一处被酸液腐蚀、露出内部结构的关节轴承时,她猛地出手——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般骤然扣紧了他的手腕!指力瞬间爆发,战术服下的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悲鸣。
“忍住!这在维修!”乐松低喝。
A2指间的力道渐渐松开,但陌生的接触感让她的威胁评估模块持续闪烁着低鸣。
……
不一会,这场简单维修结束了。
“现在长时间运动,应该不成问题,”乐松收起工具,声音带着一丝完成工作的松弛,“待会你跟着我,我带你去个地方,完善的维修一下。”
A2活动了一下修复后的左臂关节,纳米胶填补的缝隙传来轻微的束缚感,但那股能量泄露带来的灼痛和系统强制休眠的警报确实消失了。腰侧的轴承也被重新校准,酸蚀的痕迹被覆盖,行走时的不协调感大大减轻。这陌生人的技术……精准得不像佣兵。她抬眼看向乐松,眼中的警惕之色淡去了些许。
“去哪里?”A2的声音依旧清冷。森林深处,任何未知地点都可能是陷阱。
“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乐松拍了拍战术服上的灰尘,站起身,目光投向森林外围的某个方向,“我的基地,比这片随时会被‘毯子’或者‘骑兵’光顾的林子安全得多。”
乐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转身便向森林更深处走去,步伐稳健而迅捷,显然对这片区域并非完全陌生。A2略一迟疑,核心运算迅速评估着风险与收益。
能量泄露的消除和关键关节的稳定,让她暂时摆脱了强制休眠的阴影,行动能力大幅恢复。更重要的是,这个自称乐松的“佣兵”展现出的维修技术远超她的预期。获取事物都需要付出代价,而眼下,跟随他似乎是唯一能兑现“完整修缮”承诺的途径。
‘警惕,但……可以跟随。’ A2的核心指令做出了判断。
她迈开脚步,无声地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在森林的另一处:
1D现在心情不错。司令怀特通过通信官6O给她派遣了个三人的作战任务,附带指令是“酌情支援附近抵抗军”。任务覆盖的区域很广阔,她当时看了一眼地图便满怀期待地接下了。
“明白。”2B简洁地回应。
“收到,队长。”7E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认真。
抵达任务坐标,队长1D便带着队员们开始执行任务。
起初,7E专注于环境扫描和战术支援,并未察觉异样。
任务目标顺利达成后,1D并未立即发出返航或前往下一区域的指令,而是带领她们在废墟中穿行。7E起初以为是在进行战术迂回或搜索剩余威胁。
然而,当她们连续绕过几个地标,朝着一个与任务简报中任何次级目标都截然不同的方向行进时,7E的导航系统发出了轻微的提示音。
她调出内部地图,仔细对比了当前方位和预设的任务路径。
……
乐松的步伐轻快而熟悉,显然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他巧妙地避开倒伏的巨大树干和缠绕的藤蔓,选择最省力且隐蔽的路线。A2紧随其后。
修复后的机体让她感觉轻盈了许多,强制休眠的警报暂时沉寂下去,但核心深处对陌生环境和眼前这个神秘佣兵的警惕从未放松。
她的传感器持续扫描着四周,分析着乐松的每一个动作、落脚点选择的逻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微弱能量信号——一种不同于机械生命体、也不同于YoRHa制式能量的独特波动,正随着他们的前进而逐渐增强。
“快到了,”乐松的声音压得很低,打破了持续一段时间的沉默。他指了指前方一片被浓密变异植被半遮掩的管道,“入口就在后面,有点隐蔽。”
A2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管道。在她高精度的视觉传感器下,植被的缝隙间隐约可见人工雕琢的痕迹,以及几处伪装得极好的微型传感器探头。防御级别不高,但很实用,符合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或佣兵的临时据点。
就在乐松准备上前操作开启装置时,A2的传感器突然捕捉到远处传来的微弱震动——不是机械生命体的沉重步伐,而是某种更轻巧、更快速的移动方式,并且是复数个!她瞬间进入战斗姿态,手臂微抬,背后的剑柄似乎随时准备弹出。
“等等!”乐松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立刻停下动作,身体微微伏低,手按在了腰间的数据刀柄上。他侧耳倾听了几秒,眉头微蹙。
“……脚步很规律,是人形单位。
方向……正朝这边过来,速度很快。”
A2的处理器飞速运转。YoRHa部队?抵抗军?还是其他未知势力?这片区域理论上只有她和乐松。
她看向乐松,眼神中带着询问。
乐松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困惑又带着点无奈。
“这个频率……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