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黎汐住进竹海小筑后,夏祈歌总算有了个能正经说话的伴儿。两人每日除了在李玄渊那看似随意的指点下练剑,便是听他躺在摇椅里,用一种欠揍语气,追忆他那不知真假的辉煌过去。
这一日,天高云淡,惠风和畅,正是练剑的好时机。
夏祈歌与黎汐正在院中切磋,剑光如匹练,风声似龙吟,竹叶随剑气翻飞,煞是好看。
“停。”
躺椅上,那个闭目养神了半天的男人,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
夏祈歌与黎汐立刻收剑而立。
“丫头,”李玄渊连眼皮都懒得掀开,指了指挂在廊下的一只空空如也的酒葫芦,“为师的‘续命仙泉’断了。”
夏祈歌翻了个白眼。所谓的“续命仙泉”,不过是天羽学府下方城里最有名的“醉仙酿”罢了。她腹诽道:“那您老人家可真是命悬一线了。”
“你这丫头,为师这是在给你一个下山历练、增长见闻的机会。”李玄渊慢悠悠地说,“去学府,帮我打满一葫芦。”
“知道了。”夏祈歌不情愿的应了一声,心里却是一阵雀跃。
在竹海待了一年多,她的剑是越来越快,可人也快闷出蘑菇来了。正好,她也想去外面转转。
换上一身干练的蓝色劲装,夏祈歌辞别了黎汐,驾起剑光,化作一道流虹,先朝着月华学府的方向飞去。
久违的学府,依旧是那般热闹非凡。
空中,不时有各色剑光如流星般划过,地面上,三三两两的弟子们或高谈阔论,或行色匆匆。空气里,混杂着演武场传来的呼喝声、丹药房飘来的药草香,还有讲学堂特有的墨卷气息。
这一切,都让夏祈歌感到一阵亲切。
通过传送阵来到天羽学府,还没走多远,便被前方广场上鼎沸的人声吸引了过去。
只见学府中央那块巨大的玉璧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正站在榜前,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此次开设贡献榜,任务分四类,甲级任务三项,乙级任务十项!奖励丰厚,上至玄阶功法、灵器法宝,下至海量灵石、珍稀丹药,应有尽有!”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议论声。
长老抬手虚按,待众人安静下来后,继续道:“按照规矩!‘丁’级的任务,可单人领取。但自‘丙’级任务起,必须由最少四名弟子组队,方可接取!望诸位同门**协力,共创佳绩!”
四人组队...
夏祈歌的心头猛地一动。
她立刻想到了苏幽璃和沐梓弥。
我们有三个人...再加上黎汐...
这个念头在夏祈歌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决定,等打完酒,就先去找她们俩商量组队的事。
她挤出人群,熟门熟路地朝着通往天羽城的东门走去。穿过一片栽满枫树的静谧小径时,她不经意地一抬头,目光被墙头上的一道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道极高的院墙,一个身穿紫衣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墙沿上,两条纤细的小腿在空中一晃一晃。她嘴里衔着一片青翠的叶子,正吹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子。
那旋律,像是林间雀鸟随性的啼啭,又像是山涧溪流无意的叮咚,散漫而自由。
夏祈歌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不知为何,这段简单的调子,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忽然撬开了她记忆深处一扇尘封已久的小门。门后,是些模糊而温暖的碎片...好像是一个夏日的午后,阳光很好,也有人这样坐在院墙上,哼着类似的调子,为年幼的她编织花环...那是...娘亲?
记忆太过遥远,早已褪色得只剩一个温柔的轮廓。夏祈歌的心口,却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软的暖意。
她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一只色彩斑斓的凤尾蝶扑扇着翅膀,悠悠地从墙头飞过。
“呀!”
墙上的紫衣少女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她丢掉嘴里的叶子,身子猛地向前一探,伸长了手,试图去抓那只蝴蝶。
“小心!”
夏祈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冲了过去。她想也没想,便要伸手去接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然而,就在那紫色的身影即将摔落地面、夏祈歌的手指即将触及其衣衫的时刻
那名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女,冷静地握住了腰间那柄古朴的剑柄。
只见她剑鞘轻点,在墙壁上划出了一个玄奥至极的轨迹,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看着这一幕,夏祈歌伸着手,愣在了原地。
落地之后,那紫衣少女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又看到了面前目瞪口呆的夏祈歌。她的脸颊“刷”地一下就红了,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你...你没事吧?”夏祈歌回过神来,连忙收回自己还保持着“拥抱”姿势的双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刚刚吓我一跳。”
紫衣少女只是飞快地摇了摇头,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让空气都变得有些凝滞。夏祈歌天生不是个能忍受冷场的人,她往前凑了凑,试图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亲切些:“我叫夏祈歌,是月华学府的,来这里替某人打酒。你呢?”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夏祈歌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
“...童莫离。”
“童莫离?好好听的名字。”夏祈歌见她愿意开口,立刻乘胜追击,语气也放得更柔和了些,“莫离师妹,你刚刚那手剑法...真的太厉害了!是我见过最巧妙的卸力法门。”
提到剑法,童莫离的身子似乎更僵硬了一些,头也埋得更低了。
夏祈歌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连忙摆手道:“啊,你别误会,我没有要打探你师门秘法的意思,就是单纯地觉得...很佩服!”
童莫离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点,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夏祈歌。
不知为何面前的少女让夏祈歌感到很是亲切,再想到刚刚少女落地时使出的神妙法门,一个绝妙的点子在她的脑中冒了出来。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蹲下身子,好让自己能平视那双眼神始终不肯与自己对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