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另一边。
祁寒雅正站在地母教圣女殿的后方,经过一年的努力,她终于成为了圣女——的侍女。
她穿着一身尚算得体的侍女服,布料挺括,缝线工整,比起外面教众的粗布麻衣不知好了多少。唯一的缺点是,这衣服的胸前,有两道本该凸显女性曲线的弧度设计——然而穿在祁寒雅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又是一天。”祁寒雅对着石臼里的材料叹了口气,“又是一碗布丁。”
案板上的材料清单,要是写出去给外头的信徒看,估计能让他们激动得当场厥过去。
一份被命名为“龙血珊瑚”的霜糖,据说采自东海仙岛,三千年一开花...个屁!祁寒雅百分百确定,那玩意儿就是拿山里红果汁染的普通糖霜。一小瓶号称是采集于无根仙草之上的“晨曦甘露”...胡说!分明是后厨水井里昨晚新打的。还有几颗颜色鲜艳欲滴的“瑶池仙果”...扯淡!后山那片野林子里长得漫山遍野都是,酸得倒牙。
她熟练地调配着材料,手上动作不停,脑子里却在天马行空。
一年前,她只身来到青石镇,满怀豪情地拿着“神使”给的介绍信,要加入传说中的组织,成为一名伟大的神明。
结果呢?
她真的加入了一个组织——地母教。
她确实接触到了“神明”——一只会变成人形的白猫。
而她的“神圣使命”,也从普度众生,缩水成了只度一只猫的胃。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祁寒雅望着窗外,陷入自我怀疑,“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但...话又说回来,这份工作也并非全无是处。
成为圣女的“心腹”后,她确实得到了一本秘法——《大地母皇观想法》。这本听起来霸气侧漏的功法,据说是地母教的不传之秘,只有核心成员才能修习。虽然听说这个只能修习到筑基期,但是这秘法的神奇之处在于可以让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踏上修行之路,单凭这个就能成为宗门秘宝,立教之本。
“此乃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是也。”祁寒雅用古人的名言给自己打气,“我这是在红尘炼心,为日后的大道铺路。”
这么一想,每天做做布丁,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布丁很快做好了。
祁寒雅端着琉璃碗,推开圣女寝殿那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寝殿内奢华而空旷,熏香袅袅。一名白发少女正蜷缩在一张巨大到能睡下七八个她的软榻上。雪缎般的长发铺散开来,一双左蓝右金的异色瞳孔,正百无聊赖地追逐着自己那根在身后晃来晃去的毛茸茸尾巴尖儿。
“乐奈,你的布丁——”
祁寒雅话没说完,药乐奈已经“嗖”地一声窜到了她面前,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布丁,尾巴在身后兴奋地左右摇摆。
“知道了知道了,全是你的,没人跟你抢。”祁寒雅无奈地把碗递给她,“慢点吃,别噎着。”
药乐奈立刻眉开眼笑,捧着碗,用小巧的银勺一口一口地吃起来,嘴角漾开幸福的弧度,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祁寒雅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外面的信徒们都说,圣女是地母化身,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可祁寒雅眼里的,就是一个对甜食毫无抵抗力,心智单纯得像张白纸的猫妖少女。
“我说,”她忍不住开口,看着正专心致志舔碗底的药乐奈,“你这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到底有什么神力啊?”
药乐奈抬起头,歪着脑袋,呆萌地“喵?”了一声。
“啧,神仙怎么可能只会卖萌。”祁寒雅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审视的姿态,“好歹也得会点法术吧?比如凭空变个烧鸡,或者让我的...嗯,这里长点肉也行啊。”她指了指自己平坦的胸口。
药乐奈似乎听懂了,她眨了眨眼,认真地看了看祁寒雅指的位置,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初具规模的胸前,最后,她放下碗,伸出两只小手,在自己胸前自豪地挺了挺,冲着祁寒雅咧开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喵~!”那声音里充满了炫耀。
祁寒雅的脸,“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什...什么嘛!”她结结巴巴地反驳,还下意识地努力挺了挺胸,试图挤出一点聊胜于无的弧度,“明、明明也没比我大多少...”
她看着药乐奈那明显还是个孩子的娇小身板,后面的话语越来越弱,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药乐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连忙凑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背,那双异色瞳里满是无辜和讨好。
“行了行了,不用哄我。”祁寒雅没好气地推开她,手却还是没忍住,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两把,嘀咕道,“手感倒是不错...”
这就是她的日常。作为地母教圣女的侍女,她的工作就是照顾这个看似高贵实则单纯的猫妖少女,满足她对甜食的无尽渴望,陪她玩,陪她睡,有时还得陪她“喵喵喵”地聊天——虽然大部分时候祁寒雅都在自言自语。
外面的信徒们顶礼膜拜,念诵经文,虔诚地祈求圣女的垂怜。而只有祁寒雅知道,这位“神明”的日常有多么“神圣”——吃完布丁、舔爪子、晒太阳、玩毛线球、再吃布丁。
“哎,我当初为什么会信了那个什么修士的鬼话啊。”祁寒雅收拾好碗筷,嘟囔着,“什么成神,什么神选之人,都是骗人的。”
药乐奈吃饱喝足,已经回到床上,蜷成一团,眯起眼睛准备午睡。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把她的白发染成了金色。
祁寒雅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好吧,她承认,这份工作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比起外面那些整天枯燥背诵经文、连一日三餐都不保证的信徒,她的待遇已经算不错了。
而且,药乐奈虽然不会说话,但也从不为难她。相反,每当教中的高层想要责难她时,药乐奈总会适时地发出几声撒娇的“喵呜”,让那些人不得不收敛态度。
“所以我这到底算是升职了,还是被打入冷宫了?”祁寒雅自问自答,“不管了,至少不用整天听那些假大空的教义。”
她收拾好一切,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
“喵~”药乐奈突然叫住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过来。
祁寒雅疑惑地走过去,只见药乐奈从枕头下摸出一小块包着糖纸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块蜂蜜糖。
“给我的?”祁寒雅愣住了。
药乐奈点点头,眯起眼睛笑了。
“算你有良心。”嘴上说着,祁寒雅小心地收好糖,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她轻轻关上门,走在回自己小屋的路上,路过大殿时,恰巧看见几位教主正在谈话。
“圣女大人的神力一日强过一日,”一个胖得像发面馒头的中年男人喜不自胜地搓着手,“是时候将我们的影响力再扩大一些了。”
“不错,”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阴恻恻地附和,“下个月的‘神降仪式’必须办得空前盛大!要让那些愚民,亲眼见证圣女的神迹!”
“只要圣女继续显灵,我们的势力自然会越来越大,到时候...”
祁寒雅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药乐奈或许真的有些特殊能力,但绝不是什么“地母化身”。而这些人,只是利用她的特殊,来扩张教会。
“这帮老东西,又想给人画饼...”
忽然,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如,我带着圣女跑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