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香煎鱼排外加一份薯条,再来一杯红茶,红茶里要加两块糖。”
“这就来,请稍等。”
穿着黑白双色女仆裙的安穿梭在桌与人的空隙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签字本忙碌地记个不停。像是虫子爬一样难看的字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整个本子,然而即使是这样,本子上的记录还在累计个不停。
小小的餐馆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男、女、老、少,皮包骨头的、缺胳膊少腿的、还有缠满了绷带满脸血污的……吵吵嚷嚷的人声注满了整个半露天的小酒馆,让里面唯一的侍者忙活个不停。
安一手抓着一只平底锅,来回磨蹭着让焦糊的鱼肉和不规则的土豆条来来回回的翻转。蛋白质烧焦的气息伴着淀粉化作焦炭的苦味钩子一样一同拉扯着她的鼻孔,但她却依旧努力地让这两只锅里的东西看起来稍微能够好上一些。
这是她的老家,至少曾经是。
在教皇国和大夏冲突之后化作了大片废墟的村庄在流民的努力之下又一次恢复。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要感叹人群的生命力与活力,即使是已经被炮火轰成大海沟或是虫子刨过的泥瓦一样破破烂烂的土地,在无处可归的人群的努力之下,也还是重新建成了又一片可供居住的,生机勃勃的村庄。
然后,等待着他们的,是又一场战争。
诸国联合和教皇国的战争。
令人稍稍放下心来的是,这片区域并非双方军队交火的主战场。几发榴弹和偶尔的先遣部队已经是踏入这片区域的全部例外,而这些例外全都被藏在这片区域里的安悄悄地无力化。
她毕竟是一名炽天使骑士,而且还离开翡冷翠的时候还带着自己的炽天使甲胄。近战特化的波勒克斯虽然在长距离的交火上表现的并不那么优秀,但在近距离的埋伏和刺杀之上,能够比她表现还好的大概也就只有北极星了。
炽天使和蒸汽甲胄之间的交锋确实可以没有任何的动静,但蒸汽甲胄之间的交火却依旧摧毁了不少简陋的住宅。将近2/3的平房都在战争期间重新变成了歪斜着的墙壁和碎裂的瓦片,可即便是如此惊人的数字放在周围的这片区域里也是最轻微的那一个。
这也是如此多的人在战后聚集在这里的原因。相较于其他地方那依旧残留着地雷或是可能的未引爆物,这片至少有着遮蔽和食物的地方确实算得上是不错的居所。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为了并不美味的食物以及足够遮雨的住所而聚集在这里,出工出力将这个小村庄重新建立起来。
安并没有暴露自己炽天使骑士的身份。伪装是她这种资深执行者所必须掌握的技艺。总是换着几身不同女仆装的她在痛殴了几个想要对她动手动脚的痞子之后莫名其妙地整顿了流民们的秩序,随后她那公平的物资发放又使得她成了所有流民的领袖。
然后,巧合的连续碰撞之后,就是现在的这副样子。
完全不会做饭的安成了这片区域里面负责食物的那个人。她不仅每天要负责分发食物,更重要的还有将那些生的东西给弄熟。
靠近小河的村镇每天都有人去负责捕鱼,而另一边早已爬的漫山遍野的野土豆也足够提供几百人每天的碳水化合物需求。每天都是鱼加土豆的配比在重复了十多天的一日三餐之后总是会令人厌烦,尤其负责把这些东西弄熟的那个人本身手法还不怎么样。
“这些都糊了!给我换……”
穿着破烂西装的男人惊恐地长大了嘴。他的话语并没有说完,但刚刚还坐在半截椅子上的他现在已经双脚离地像个被吊死的可怜虫一样无力地摇摆着。安用一只手抓着他的领子,垫着足尖将他从地面上提起。
“吃,或者滚。”
被举起的男人脚尖依旧能够触碰到地面。他和安之间的身高差足以让他即使以这种被提起的姿势也能够挺直身体俯视着娇小的女仆。与其说他是被安提起不如说他是被女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所压倒。
当然,那一瞬间已过。于是他又一次开始了自己的高傲。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鸢尾花国的马丁男爵!能屈尊来你们这些难民里面已经是我的仁慈了,不然你们又怎么配和………”
咣!
男人的脑袋恶狠狠地砸在了安翻出来的炉台之上。金属同血肉之间的碰撞让他的脑袋上干脆利落地肿了个大包。剧烈的冲击甚至让一旁摆在的火焰旁的两支平底锅也做了个短程的试跳。他痛苦地尖叫,然而这声尖叫却也很快被安所阻止。
那盘子已经被烧成漆黑色的不规则碳块被安倾泻在了他因为尖叫而大张的嘴旁。碳块伴随着焦糊的气息一同被灌进了他的喉眼,让他在剧烈的冲击之下呛咳个不停。
“掉一条出来,我就重新再塞一遍。”
盘子被安干脆地拍在了马丁男爵的脸上,阻止了他将食物干呕出来的行径。穿着女仆装的少女扭身就走,重新回到了灶台的那边。她打了个手势,于是早在一旁等待着的女孩“哒哒哒”地踮着脚跑到了挣扎吞咽的男人身边,抓起另一个盛着鱼肉的盘子举在了马丁男爵的余光出。
“大哥哥,吃完土豆,还有鱼肉的。安姐姐刚刚说了,这个也是一样的吃法。”
“瑞玛独好砸砸!度唔压会弄波是尼!(你妈的小崽子,等我一会弄不死你!)”
“我在看,马—丁—男—爵——。我会很想看看,你到底要怎么弄死她的。”
话音未落,已经完成了今天任务的安就开口接上了马丁男爵那含混的声音。周围一直皱着眉狼吞虎咽的人群在这种时候终于控制不住了自己的笑容,切切地低声笑了起来。
“还有你们也是一样。吃东西就吃东西,别在这里笑个没完。要是让我逮到有谁喷了一点渣出来,我就让他把剩下的那些鱼刺全吃了。”
视线一扫,棕色瞳孔扫过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回到了这间没有大门的餐馆之后,“碰”的一声甩上了门,将自己和外界的吵嚷分了开来。
“小姐……这就是你所期望的,正常的生活吗?”
安长长地吸了口气,又一次向着墙上那件湛蓝色的炽天使发问,等待着永远也不可能存在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