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就有些麻烦了啊,这姑娘是十王司的偃偶判官,我身为云骑得优先听取她的指示。”素裳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
罗刹闻言,温和地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雪衣身上复杂的机械构造和狰狞的伤口:“这位……雪衣姑娘?如果不介意的话,让我试试如何?或许能为你减轻些痛苦,争取些时间。”他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没用的啦,罗刹!”素裳在一旁摆摆手,解释道,“雪衣是偃偶——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全身高度机械化的改造人!你的医术再高明,对这种纯粹的机械损伤也没辙啦!”她说着,还好奇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雪衣肩部裸露出来的、闪烁着电火花的精密齿轮,被雪衣用毫无感情的眼神瞥了一眼才讪讪收回手。
罗刹却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并未反驳。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前那枚造型古朴的吊坠,指尖泛起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
随着他低沉的祷言,那团温和的绿光如同实质般流淌出来,缓缓笼罩向雪衣受损严重的机械身躯。
令人震惊、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翠绿色的、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光芒,竟然无视了金属与血肉的界限!光芒所过之处,雪衣身上断裂扭曲的合金构件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开始缓慢地自我矫正、弥合!裸露的破损线路被一层柔和的绿色光膜覆盖,闪烁的电火花迅速平息!甚至一些细小的齿轮缺口处,竟有细微的、如同植物嫩芽般的金色能量丝线生长出来,暂时填补了破损!
虽然离完全修复还差得远,但雪衣原本濒临崩溃的机械躯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了下来,连动作都似乎流畅了一丝!
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金发男人罗刹,他使用的力量,本质是【丰饶】!
白何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危险,深邃的黑眸死死锁定在罗刹身上,如同盯住了猎物的深海巨兽。空气仿佛凝固了。
至少就目前而言,他遇到的【丰饶】命途行者大多都是疯子。
“真是……神奇。”雪衣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她活动了一下被绿光笼罩的机械臂,关节处发出顺畅了许多的细微摩擦声,“机体损伤率下降了,运动机能恢复至可接受阈值,嗯,可以继续任务了。”她毫无波澜地陈述着结果,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神迹般的修复,而只是更换了一个零件。
“如此甚好。”罗刹温和地收回手,吊坠的光芒敛去,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至少能支撑姑娘到达目的地了。”
雪衣点点头,冰冷的机械眼扫过众人:“任务紧急,不容耽搁。十王司判官本不牵外缘,但念在诸位助吾脱身……”她的话语顿了顿,似乎在检索合适的表达,“规劝一句:此事凶险远超尔等预估。趁早离去,方为上策。”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
轰隆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而恐怖的巨响!远处那株连接天地的【建木】,此刻如同彻底苏醒的太古巨兽,庞大的主干剧烈地扭曲、震颤!无数粗壮如虬龙、闪烁着妖异金光的巨大根须,如同贪婪的触手般破土而出!它们撕裂工造司坚固的地基,缠绕上巨大的金属构架,所过之处,精密的仪器被碾碎,坚固的合金发出不堪重负的**!整个工造司都在剧烈摇晃,如同风暴中的孤舟!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蔓延的金色根须形态扭曲、充满了侵略性的生命力,其姿态……竟与白何战斗时伸展的触手,有着几分令人不安的“神似”!
白何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嘴角泛起的弧度带着自责,带着苦涩,却绝对没有笑意。
“可以的话,我也想走啊……”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建筑的轰鸣和根须撕裂金属的噪音,“但现在……我也有我的职责要执行啊。” 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工造司,牢牢锁定在【建木】根部那翻涌着最深黑暗的核心区域。
此言一出,几人神色各异!
“你的意思是……!”丹恒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双总是沉静的青色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正在疯狂蔓延的【建木】根须,又看向白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难道……?!”
“啊,没错。”白何缓缓点头,肯定了丹恒未出口的猜测。他的表情异常凝重,一字一句道:“就是你想的那个,非常恐怖的可能性。”【建木】本身,或者说寄生于其中的东西,其本质……恐怕与贝洛伯格地下那东西是同源!甚至……更庞大,更危险!
甚至于,【建木】可能已经沦为了某种可怕诡异诞生的苗床。
罗刹深深地看了一眼白何,那双眼眸中仿佛有深沉的漩涡在流转。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也投向那正在肆虐的【建木】根须,温和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深邃。他握着吊坠的手指,微微收紧。
素裳则完全处于状态之外。她看看脸色凝重的丹恒和白何,又看看远处那如同活物般扭动、吞噬着工造司的恐怖根须,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未被知识污染过的纯真。“什么可能性?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这树……这树怎么突然活过来拆家了?!”她握紧了手中的宝剑,脸上是纯粹的、面对强大敌人时的紧张和跃跃欲试,显然还没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雪衣……好吧,指望这位偃偶判官在脸上表现出“震惊”或“恐惧”显然不太现实。她只是冷静地调整了一下机体,冰冷的双眼扫描着肆虐的根须和崩塌的工坊结构,似乎在计算最佳的突围或战斗路径。
“吼——!!!”
“滋啦——轰!”
魔阴身的嘶吼与被污染机巧的咆哮混合在一起,从四面八方传来!【建木】根须的蔓延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整个工造司残存的魔阴身和失控机巧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变得更加凶猛,从各个角落向着众人所在的位置疯狂涌来!金色的根须如同巨大的血管,在地面和墙壁上脉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来,我的目标已经迫不及待要‘招待’我们了。”白何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以及那如同天罗地网般蔓延的妖异根须,缓缓站直了身体。数条滑腻的触手无声地从他袖中、衣摆下探出,在空气中迅速硬化、变形,化作闪烁着森白寒光的狰狞骨刃!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非人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硝烟和魔阴身的嘶吼!
丹恒深吸一口气,手中击云枪嗡鸣作响,青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流淌。
罗刹默默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温和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凝重。
素裳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感受到了那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宝剑横在身前,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风暴,已然降临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