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毛少女自称名叫【千早爱音】。
“虽然称呼我【千早】也可以,但如果你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会更高兴的哦,喵梦亲~”
“我们的关系还没有这么熟络吧。”
若麦感觉身边的粉毛少女好像一条黏人的大狗,初见的时候吼两声看似不好接近,几分钟一过就凑近摇尾巴了。
“还有‘喵梦亲’是什么鬼啊?听起来好像那种瑟瑟超梦里的女演员……”
“诶?喵梦亲不觉得这个称呼挺可爱的吗?难道你不喜欢吗?”
“……我也没说不喜欢啦,只是……”
若麦有点恍惚,爱音给自己取的昵称,风格完全命中了若麦的审美——如果让她自己来取一个艺名,说不定就会是这个样子。
简直有种在照镜子的错觉。
“那,现在下一步该如何做?你让我照着原定的行程开,再行驶个二十分钟就会进入夜之城的外围了——他们肯定不会冒着被NCPD通缉的风险在海关眼皮子底下劫车,我用脚趾想都能猜到一会儿必然会有埋伏……”
“你果然没这方面的经验呀,喵梦亲~”
“哈?”
“和能反复拆装、翻新的义体不一样,原生的人体器官是很娇贵的。天价的生体芯片的存放设备发生了故障或者损坏,芯片还能取出来进行应急的保存手段,可是从最卑微的贱民身上取出的器官,可能经受几次‘颠簸’就会效能降低乃至失去活性。
如今的义体科技已经不是五十年前那样不靠谱了,赛博精神病这种义体兼容问题带来的衍生病症,说到底还是一种‘穷人病’。但有些人舍弃已经非常成熟的义体不用,而选择脆弱、低效、‘保质期’又短的器官移植……”
粉毛少女爱音轻笑了一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只有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才会有这么无聊的讲究。”
“……我现在和他们投降和解,还来得及吗?”
“此时此地?喵梦亲莫非在说笑哦。”
若麦啧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右打方向盘,猛踩油门,货车陡然提速,拐出了恶土公路向着荒地一路疾驰,厚重的车身带动车轮扬起了阵阵沙尘,顷刻间就把货车遮蔽在滚滚黄沙之中。
粉毛少女爱音没说出口的话,若麦当然懂。
那些走私的器官,只可能供应给夜之城最有权势的那一档人,这些客户对于商品的苛刻要求,再怎么穷尽想象力也不为过,雇佣的接头人自然不可能用往日如同帮派火并的粗犷手段。
——黑客。
如果不用暴力手段截停这辆货车,那一定是通过黑客破解强制“接管”车辆。
若麦自问对于扣下扳机开枪这项还算有些天赋,但是对抗黑客……对她这个近期才堪堪通过便宜小姨的补课脱离文盲队列的人来说,还是稍稍有些超纲。
“我早该想到的!那两辆车超出了我视线范围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他们车上装着接收信号的电子设备!”
既然都能远程追踪了,那配备黑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若麦手动关闭了车上的所有联网设备和辅助功能,一边解开了安全带扣还顺手把车窗玻璃砸碎,避免安全措施反而成为自己催命符的可能性。
就在若麦砸碎了玻璃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她就听到车厢门锁传来了“咔哒”一声——车门被锁死了!与此同时,若麦感觉手中的方向盘忽然好想有了自己的想法,拼了命的朝着相反的方向“使劲”。
“怎么会,我明明已经关闭了所有辅助功能——靠!有人在出发前就给我的车装了后门程序吗!?
啊,魂淡!车已经彻底被黑客劫持了,快跳车!”
若麦情急之下扭头提醒了一下坐在副驾上的粉毛,却发现爱音不仅把两腿敲到了挡风玻璃前,还拿出了她那把吉他,丝毫没有被追杀至绝境的紧张感,好整以暇地拨弹了几下琴弦,似乎是在调音。
“你在干什么啊,爱子!”
“我在为喵梦亲这段惊心动魄的冒险,增加些bgm哦~”
修长的手指轻快地拂过琴弦,音符如泉水一般自然地从爱音的指尖流出,浸润在驾驶室内,一段若麦不曾在电台听过的欢快曲调,在车窗外引擎的轰鸣声的衬托下,显得分外轻佻。
“如何?我这一手即兴弹奏?”
“超——厉——害——的——”
若麦咬牙切齿地拉长了语调,拼尽全力和方向盘搏斗着:“这种时候你为什么还这么淡定啊?我快要控制不住了,还不赶紧跳车,你是准备被送到清道夫的面前自投罗网吗?”
“嗯哼,事情还没坏到那种地步呦。”
爱音在若麦惊恐的注视下,伸手拨动了中控台上的开关,重新连接至网络并启动了车辆的辅助功能。
“你搞什么——诶?”
若麦正要大骂出声,却感觉与自己双手不断角力的方向盘,忽然为之一松,此前不断自行修正方向的方向盘不再与若麦对抗了。猝不及防之下,若麦一时没有收住力,方向盘猛打了一百八十度,险些在货车自身重量与速度的带动下,失控侧翻。
“爱子,你……你刚才做了什么?”
若麦确信,车辆的控制权已经被完全夺回,她自问刚才和方向盘较劲的行为在这其中发挥的用处是零,难不成,边上的粉毛只是弹了一段不知所谓的吉他小曲,就让对面的黑客铩羽而归了?
“你该不会是什么赛博恶灵吧?弹弹吉他就能远程咒杀了对面黑客……”
“我才不会用吉他做这种事!”
——说的是【不会】,而不是【不能】吗?
若麦悄悄地打量了一眼爱音手里的吉他。
外观非常普通的一把豆绿色的木吉他,从外形上看根本找不到有任何的“高科技”的痕迹,爱音真的是通过这把吉他来对抗黑客的吗?是这吉他伪装的太好,还是爱音本身通过“弹吉他”这种行为来隐藏黑客战的过程?
若麦见识过黑客战斗的景象,当黑客们“发功”的时候,义眼会不可避免地呈现出数据流经的发亮的状态,可是爱音她自始至终没有类似的表现;而且,黑客们基于自身的安全,通常在义体改造阶段会极其重视【散热】这个环节,头和颈部的改造多少会显得与寻常佣兵不同,女性黑客往往还会穿着暴露煽情的紧身连体黑客服。
回看千早爱音的穿着……
一身一看就很不透气、保暖效果一流的米白色长衫风衣,露出的白皙脖颈同样没有作散热的义体改造,和若麦印象中的黑客形象相去甚远。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不知道呢,我也正在寻找答案。”
爱音停下了拨弦的手指,脸上还维持着那种让若麦觉得有些“假”的公式化笑容,语气却似乎已经没了那种伪装的兴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苦闷与无奈。
“喵梦亲,你有等待你回家的亲人吧?
我没有哦。
我就是一颗随风启程的蒲公英,身后没有值得留恋的过去,风往哪边吹,我就去哪边落脚。”
“哦?那你搭上一辆路程确定往返夜之城的货车,也是风告诉你的吗?”
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解释,若麦一个字也不信——千早爱音,这个神秘的女人完全没有那种初出茅庐闯荡恶土的菜鸟味道;并且若麦非常了解一个不知前路在何处的迷路者的精神状态,曾经的她就是,而千早爱音的眼里看不到丝毫的迷茫。
她绝对是抱着明确的目的,才来到夜之城的。
“我只是知道我‘必须’来夜之城而已。”
“嗬嗬,谁不是呢?”
若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本能告诉自己,这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粉毛身上,隐藏着大恐怖,虽然到目前为止爱音对待自己的态度都足够友善,但……翻脸不认人的桥段,不止是在别人的谈话中,就若麦自己都遇到了不少。
还是别在人家疑似雷区的区域反复横跳了。
“我再确认一下,爱子你把后边追踪者的信号接收给黑掉了是吧?”
“没错,他们现如今在丢失了目视距离后,恐怕仅仅只能通过沙地上的轮胎痕迹追踪你了。”
“那我有一个稍稍有些暴力的构想,一会儿是肯定要发生火并的,爱子你若是有事就趁早离开吧。”
“我就是因为想看热闹,才会一路跟过来的嘛,不要把我踢出队伍啊喵梦亲,求你了!”
“哇!喵梦亲在为自己和家人的安危,冒着生命危险去做那死中求活的极端方案,爱子抱着凑热闹的心挤过来,太伤感情了吧!”
“喵梦亲如果真的想要挑战自我,做那孤高的一匹狼的话,那也不是不行……”
“我说笑的!请务必助我一臂之力,爱子……不,千早大人!”
虽然不清楚千早爱音的战斗力如何,但就她先前神奇地屏蔽掉对面黑客的控制的表现,至少有她在,若麦不用担心对面黑客那些层出不穷的鬼魅手段了。
【唉,若麦啊若麦,你这不是叫这粉毛给拿捏了嘛。】
若麦偷偷斜眼瞥了下爱音,只见这粉毛闭着眼睛满脸纯良的笑容,嘴里哼唧着一段若麦有些模糊印象的旋律。
吉他琴弦再次被拨动起来,不断流淌出的音符,汇聚成了一首略显单薄的小曲。若麦没有机会系统地学习过音乐演奏,但多少听得出来,这首歌曲的谱子是有数种乐器一起参与的,现在由单单一把吉他演奏出来,原本紧凑高昂的旋律,也带上了一缕孤单的风味。
“感觉……不是这个时代的旋律呢,好像是一首很老的歌,我似乎在小时候听过?”
“这是一首被尘封在赛博时代霓虹灯光下的,五十多年前的‘旧时代’的歌曲,理论上喵梦亲你应该没有渠道听过它。
不过喵梦亲老家在熊本吧?这首歌曲的主唱,和喵梦亲是老乡哦!也许,喵梦亲是在梦中,同前人的思念有过交集也说不定呢。”
“就不能是怀念旧时光的老歌迷,在我小时候哼过调子吗?爱子,你又不是什么邪教,非要用这种神神叨叨的说法!”
爱音笑了笑,没有去和若麦辩解。
【除了武侍乐队这样和世界性大事件强绑定的乐队,旧时代的乐队音乐,应该早已经无法被人们的认知所触及……喵梦亲对这首曲子有模糊的印象,难道她的意识,曾经短暂地和‘那一侧’有过接触吗?】
“爱子,这首歌曲,你会唱吗?稍微,有点好奇呢……”
“我的音色和原唱差的有点大,唱出来会很奇怪的啦——不过!谁让小爱音今天心情特别好呢?喵梦亲贪心的请求,我允了!
这首歌的名字是《爆裂绽放(爆ぜて咲く)》。
——请务必记住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