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相遇。
画荻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幸运,能在刚来到日本的第二天,就遇见和自己阔别已久的青梅。
他看着一里,眼神里有着藏不住的欢喜。
原本他是打算等老家的房子修缮好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拜访的,没想到能在这里相遇。
但显然,他的出现给她带来了很大的惊慌。
她的脸颊染上桃花一样的粉色,但脸上却冷汗直流。
怎么办!在街上闲逛碰见竹马了!但是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了,会不会是她太自大了,荻哥说不定早就把她忘了。
但即使心里这么想,她的身体还是勇敢的朝着画荻走去。
她抬起右手,颤颤巍巍的指着自己,脑内疯狂构建着怎样打招呼会更好一点,最终,她用像居酒屋小哥招呼客人一样的声调说道:
“啊嘞?是荻哥对吧!是我啊!一里!好久不见~~~~……”
说完这话,之前提起的所有勇气便已经用完,她低下了头,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她在身上摸索着,想着怎么着都得招待一下这位许久未见的竹马,双手从上衣口袋扑腾到下衣口袋,直到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东西掏出来递给画荻。
“那个……不介意的话还请收下!”
清脆的碰撞声在空中响起,那是金属物件碰撞的声音。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掏出来的,是一个串着许多柄状物的圆环,用人话来讲就是——
她把她家钥匙给掏出来了。
画荻看着眼前的故人,只觉得光阴易逝,岁月如梭,往事的一切似乎还历历在目。
在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两人在他的小房间里,他弹着母亲从商场里买的玩具钢琴,一里坐在一边,听着他那毫无章法的演奏。
恍惚中,那个有着圆圆脸蛋,眼睛发着光的小女孩似乎和眼前故人的脸逐渐重合,再也分不清彼此。
仔细看来,他发现他的青梅有一点点头前倾,背部也弯了下去,眼睛周围还有一圈若隐若现的黑眼圈,像是那些街上摇头晃脑的小混混。
如果她递来的不是钥匙,而是一包烟的话,那几乎就是小混混了。
是因为生活刁惯导致的吗?
他将一里拿着钥匙的手推了回去,跨越数年,又一次触碰到了青梅的手。
一里的手很软,但是指尖部分却很硬,根据她所拿着的乐器来推算,练刁持续了很长时间,应该算是一个吉他老手了。
除此之外,她的手还有一种较为病态的珍珠白,让人联想到那些终日不出门的白化病患者,但是意外地很有肉,摸起来软软的,是很健康的信号。
“不用了,改天我会亲自拜访的。”
“欸~波奇酱认识的人吗?”
明黄色头发的女性带着灿烂的笑容,凑在一里的背后,打趣的问道。
“是的,我家就在一里家隔壁,要说关系的话,应该算是——”
他将头摆向那名明黄色头发的女性,轻声脱口说出他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
“——青梅竹马吧。”
“欸,波奇酱还有青梅竹马嘛,这么多天了,根本没听说过!”
“因为很早之前就分开了,今天也是这么多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他转头看向一里,问道:“一里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我聘请了一些扫除相关的专业人员,这两天正在我家里打扫,毕竟那里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住人了。”
不,实际上她这两天一直在为新歌的作曲问题发愁,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是歌词根本想不出来!
明明想不出来,脑子还经常开叉,不知不觉就得意忘形地把自己的专属签名设计出来了!
“嗯……是。”
看起来好像并不知道呢。
后藤一里眼神有些躲闪,不太敢去看这位自己从小的玩伴,她甚至后退一步,躲在了伊地知虹夏这位阳角身后,扒拉着她的肩膀露出一个脑袋。
看着眼前的男子,她有些错位感。
这张脸对她来说十分的面熟,可以说是她十几年的人生中,除了家人以外最熟悉的人了。
荻哥,原来是这么沉寂的人吗?
脑中的记忆被调出,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她下意识的回想起那个夏天:
七月中旬,正是盛夏,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将地面烤的可以做煎蛋,从远处看去,连空气都被炙烤的扭曲了起来。
午后的屋内,电扇的声音嗡嗡作响,却压不住窗外的蝉鸣。
闷热、干燥,天空中有着一片两片的云彩,禁不住的使人觉得昏沉,但她那时却没有那种感觉。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那时的她只觉得欢乐与幸福,这种感情甚至克服了客观环境对她造成的影响,使她忘掉了那些炎热与嘈杂。
少年的稚嫩双手在玩具钢琴上飞舞跳跃,带出一串串音符。
‘一里喜欢我的琴声吗?’
双眼放光的少女用兴奋地声音回答道:‘嗯!’
‘真的喜欢吗?’
‘真的!真的!我最喜欢荻哥弹钢琴的声音了!’
年少的她尚且不知道,那时抱有的感情是怎样的,只是兴奋地回应对方的期待。
少年听后,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闪耀着美丽的光彩,好像发着光,连同她也一起变得光亮了起来。
他张开嘴,轻轻的呼叫了一声,就一下子扑了过来,双臂紧紧的环住了她的腰,少年的脸凑近,将两人的脸颊贴住,蹭了蹭,独属于儿童的娇嫩皮肤相互接触,引起她强烈的笑意,她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发觉有些不对,脸颊上有着湿润的感觉。
少年抬起头来,澄澈的大眼睛里竟充满了泪水,而唇边带着甜蜜的笑,他注视着她,尚未理解什么是爱的少年,将自己的未来一同压上天秤,向少女说道:
‘那我要为一里你,创作一堆你喜欢的歌!’
少女的眼中一阵恍惚,那张青涩而又幼稚的笑脸和如今已然出落得如同水仙花一般美丽的脸庞逐渐重合,使她发觉出不同来。
那个少年,不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