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莎深吸一口气。
此刻,她仍身处十二音街。穆勒用于聚会的那间位于边角的屋子,她并未前往。经穆勒介绍,她暂时借住在一位感染的妇女家中。
这段时间,米莎异常忙碌。
一方面,她与穆勒等人积极尝试联系更多的人,另一方面,她也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稳定当前局势。
正如她与何因探讨的那样,确实有人假借整合运动的名义妄图生事。
而这类人已被她制服并关押起来。
不过,她并未将此事告知他人,即便是刚结识的穆勒也不例外。
这并非是她不信任穆勒等人,而是以当下复杂的局势而言,此事并不适宜交由他们处理。
何因推荐了一处颇为合适的地方,那确实是用于关押犯人的理想之所。
当前,穆勒一方面带领同伴们致力于统一十二音街混乱的思想;另一方面,他们也在尝试与议事厅方面商讨应对之策。
然而,具体该与议事厅中的哪位进行沟通,他们仍在商议之中。
毕竟,安托医生一事已致使双方信任受损,而沃伦姆德的粮食危机更是雪上加霜。
提及粮食问题,何因已然着手想办法。
她曾告知米莎,此前沃伦姆德不幸遭受天灾‘大裂谷’的波及,导致过冬粮食储备受损。
所幸储备并非集中存放,她已离开沃伦姆德,前往受灾地点找寻那批物资。
此刻,米莎终于有了片刻难得的闲暇时光,得以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她先和那位感染的妇女打了声招呼,随后便动手帮对方做完剩下的家务。
之后,她才缓缓走到屋后一处较为阴暗的角落
“呼……。”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角落里堆积的杂物和木箱子逐一挪开。
在这些物件的遮掩下,她找到了自己的背包,里面装着她的装备。
这个角落虽隐蔽,但她还是放心不下,所以把那些不方便随身携带出门的装备藏在了此处。
她先是迅速地取出通讯设备,紧接着不慌不忙地将堆积的箱子环绕摆放,巧妙地构筑起一圈伪装屏障。
然后,她熟练地把电池装入通讯器,同时运用控法术开始调整频道
这台通讯器是博士精心打造的,其收发范围以及其他性能,都远远超过当下普通的通讯设备。
米莎又一次仔仔细细地环顾四周,在确认周遭确实没有其他人后,这才缓缓戴上耳机,接着手指轻轻拨动开关。
刹那间,一阵嘈杂的杂音在耳边响起。
“这里是小熊,杰瑞叔叔,能听得见么?”米莎压低声音汇报后,等了好一会儿,杂音中才出现些许变化。
【听到了,小熊,这里是杰瑞,你的汤姆叔叔正好在洗澡。】另一边终于传来回应。
博士头戴全覆式耳机,先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扶着额头。
此时,他手中握着一个勺子,目光投向眼前的红发萨卡兹——史尔特尔小姐。
她身着一件简约的黑色吊带衬衫,搭配一条红黑相间的短裙,脚下是黑色绑带袜与短靴,整体穿搭尽显独特风格。
来自罗德岛‘回家部’一员,常以无所事事形象示人的旁观者,伴有失忆等奇妙症状的失忆者,这位特别的干员,正是史尔特尔小姐。
此刻,史尔特尔小姐已然跪在一张椅子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博士手中的小勺子,勺子上恰好盛着一勺手作冰淇淋。
那模样,恰似一只眼巴巴的小狗,紧盯着博士拿着勺子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博士虽不明白为何每当自己守在这部电台前时,史尔特尔总会来找他,但他清楚,这应该与她的失忆状况有关。
——不知道为什么,待在你的身边,我的记忆总会变得没那么复杂。这是史尔特尔告诉给博士的话,而博士也明白那些话的意义。
然而,博士还不太愿意告知史尔特尔那些过往之事,至少当下不行。
他深知那把大剑的意义,也明白那些错综复杂的记忆是如何塑造出如今的史尔特尔。
于是,他就这样陪伴着史尔特尔,手持勺子,一勺又一勺地喂着这位红发萨卡兹手作冰淇淋。
【是,这里是小熊……额,杰瑞叔叔,一切都还好么?】米莎不知为何,听了博士的话,总觉得有些泄气,便开口问候道。
“没事,就是……跟我汇报一下吧,现在情况如何?”博士一边喂着史尔特尔,看着她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一边无奈地从一旁的冰淇淋筒里又挖起一勺,喂给史尔特尔。
【嗯,我已经抵达了沃伦姆德,虽说人们常言莱塔尼亚是个艺术氛围浓郁之地,不过很明显,面对生存境况时,该有的困境依旧存在。】米莎点了点头,接着继续介绍情况。
“人在满足自己之前,还要先满足自己的饱腹之欲,没有这个的话,那么一切都只是空中楼阁而已。”博士点了点头,回应道。
【嗯……接下来就是……。】米莎接着详细讲述沃伦姆德的情况,包括感染者与镇民的矛盾,还有镇外发生的事故。
“安托医生……。”博士思索片刻,挖了一大勺手作冰淇淋喂给史尔特尔,待她含住后,便拿出平板终端查阅。
“找到了……嗯……。”他摸了摸下巴。坐在对面的史尔特尔一边含着勺子,一边好奇地看着博士。
尽管失忆了,但她多少还懂得一般社交应遵守的规矩,不会打扰博士工作。
“我大概明白了……然后呢,那场火灾,是什么情况?”博士将平板终端放置在桌上,从正含着勺子的史尔特尔嘴里轻轻取出勺子,重新挖起一勺冰淇淋,稍作停顿,再次温柔地喂给她。
【是,情况大概是这样的……。】米莎并未直接说出自己的判断,而是先详细介绍了一番现场的状况,同时将自己所找到的线索告知博士。
“那么,你的判断?”博士听完后,沉思片刻,并未立刻发表见解,而是继续向米莎询问。
【恐怕,是人为蓄意的,甚至来说,是故意的。】米莎原本压低的声音,此刻变得略显严肃。
“那你对凶手有没有什么猜测?”博士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装着冰淇淋的勺子。
这时,史尔特尔略显不满,张大嘴巴,还特意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还没有,杰瑞叔叔,我手上的信息还是太少了,何况于,还有感染者社群的思想正在往一个不好的方向发展。】
“那恐怕你得上点心了,小熊,尽管这件事看似微不足道,但对于沃伦姆德的镇民而言,这件看似不起眼的事,极有可能成为这场矛盾的关键导火索。”博士一边语重心长地说着,一边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耐心地解释道。
紧接着,博士轻轻拿起那把刚刚还在手中随意把玩的勺子,缓缓挖起一勺细腻的冰淇淋,动作轻柔地递到史尔特尔嘴边,悉心喂给她。
【我明白,叔叔,不过……对了,我还在沃伦姆德看到了药剂师……。】米莎微微点头,继续有条不紊地汇报道。
“嗯,药剂师已经写信向我汇报过相关情况了,不过,倘若他无意与你相认,你也暂且不要主动表露认出他的迹象。”
【但是如此一来,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利影响呢?万一我们不可避免地因此而发生冲突……。】
“那就和他打一场。”
【……叔叔,我怎么感觉你很期待这件事的样子。】
“胡说,这是为了你好,小熊。”
【那我就这么认为吧……那其他人呢?】
“一样,倘若不得不发生冲突,你务必站在感染者的立场上应对,至于应对的力度,我相信你能把控得当,总之不要将关系弄得过于僵化。”
【我明白了。】
“安托医生的事,调查完记得向我汇报,虽说我已许久不做侦探,但基本能力还在。”
【当然……叔叔,我……还见到了一个人。】
“哦?还有谁去到了这里。”博士眨眨眼,心想去沃伦姆德的人似乎不少。
【她……自称是你的妻子,穿着和你一样,并且……。】就在米莎讲述时,她并未察觉,一个黑影已轻手轻脚地跨过那些箱子,悄然来到她身后。
“……啊?”博士瞬间愣住,连手中的勺子都停在半空,这一幕让史尔特尔不禁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博士。
【她叫自己是……嗯?】当米莎有所察觉时,已然来不及了。那个黑影张开双手,猛地抱住了米莎。
【你好,亲爱的。】一个既透着陌生感又隐约带着熟悉意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刹那间,米莎被惊得浑身一颤。
她本已精心做好伪装,自认为即便是有人靠近,也定能及时察觉。
然而此刻,这个自称是博士‘妻子’的神秘女人,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后。
米莎实在想不明白她是如何做到的,可转念一想,既然博士有这般能耐,那么这个女人或许也具备同样的能力
【冷静,米莎,听我指挥。】博士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蹙。他先是压低声音,随后挖了一勺精心制作的手作冰淇淋喂给史尔特尔,接着竖起食指,在嘴巴前做了一个示意噤声的拉链动作,之后便端正地坐在电台前,稳稳地戴好耳机。
博士瞬间敏锐地察觉到,刚刚那句问候绝非冲着米莎,而是直直地冲着自己而来,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令他神经紧绷。
史尔特尔心领神会,赶忙用力点了点头,随后一边小心翼翼地含着勺子,一边慢悠悠地品尝着美味的冰淇淋,眼睛微微眯起,佯装沉浸在美食之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
“何因,你究竟在搞什么!差点把我吓死!”米莎又惊又恼,一边大声叫嚷着,一边拼命想要挣脱何因的束缚。
然而,何因不知从何处迸发出来的力量,看似轻柔,实则坚韧有力,米莎竟一时难以挣脱。
“阿拉,小米莎,这可是咱们作为同伴间的羁绊哦,真高兴呢,哪怕是躲在这里,也能那么放心的将背后交付给同伴。”何因语气轻柔,带着几分调侃。
“我什么时候和你是同伴了!快从我背上离开!”米莎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反驳道。
“不要这么生气嘛,我好歹也忙了一整天哦,很需要有人抱抱哦。”何因眉眼带笑,娇嗔地说道。
“那你去找棵树抱个够啊!”米莎没好气地回怼。
“那可不行,不是亲爱的抱着我就没感觉。”何因依旧笑意盈盈。
“那你不是更应该放开我才对么!”米莎又急又气。
“不对哦。”何因轻笑一声,缓缓凑到米莎的耳旁。米莎戴的是隐秘式耳机,若非刻意留意,很难被发现,可何因却像有所感应一般。
“他不是就在你的身边么?”何因轻声说道。
【米莎,冷静点,否定她的话。】博士压低声音,对米莎叮嘱道。
“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米莎佯装镇定地回应。
“呵呵,好啦,那就不说这个,不如换个话题如何?”何因轻快地提议。
“你想讨论什么?”米莎眉头微皱,警惕地问道。
“安托医生的营地纵火案,你应该还对这个不太清楚吧。”何因话锋一转。
【说你已经大概有个判断的,所以不需要讨论了。】博士脑海中灵光一闪,接着说道。
“我心里有答案了,再说了这个还有什么好讨论的。”米莎回应道。
“诶,可我就是想告诉你啊。”何因狡黠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答应她。】博士见状,点了点头说道。
“随你。”米莎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嘿嘿。”何因很快就开始简述起那场火灾事故。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安托医生的营地突然蹿起冲天烈焰,原因正如米莎所调查的,是一个自律施术单元失控所致。
不过,何因提及的细节,让博士对这场火灾有了更详细的了解,例如具体有哪些人丧生,以及他们各自的背景情况。
【那么,到底死了几个人?】博士摸了摸下巴,似是瞬间有所思索,随即问道。
“我记得没错,好像是死了……七个人来着?”米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佯装疑惑地问道。
“错啦,是八个人,不过,说七个人也没错就是。”何因微微一笑,回应道。
“为什么这么说?”
“谁又能说得清呢,真相从来不止一个,人们往往只愿相信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是吗?”何因说完,米莎不禁陷入沉思。
【米莎,也就是说,她恐怕清楚到底死了几个人,这一点先别提及。】博士思索片刻后说道。
“宪兵队队长托尔瓦尔德的儿子,遭遇这样的事,实在是悲剧,他都这把年纪了,却在这场事故中失去了儿子,想必他儿子的未婚妻也难以接受吧。”
“儿子?”米莎微微一愣,面露不解地问道。
“嗯,他儿子也是感染者之一,平日里还常与安托医生相谈甚欢。”
【米莎,问问未婚妻的事情。】博士像是捕捉到了关键线索,便说道。
“刚刚你提到了他的未婚妻,是什么情况?”
“啊,塔佳娜呢,是个很有干劲的人哦,她都已经和托尔瓦尔德订好婚了来着。”何因歪着头,似乎陷入回忆。
“对了,我记得,我和那些镇民代表聊天的时候,他们还说,明明托尔瓦尔德已经死了,这位未婚妻却像是一点悲伤的感觉都没有呢。”她继续说道,米莎和博士闻言,皆陷入沉思。
尤其是博士,凭借他曾经作为‘侦探’的本能,已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什么。
“那不对吧,但凡自己最喜欢的人死了,不应该是这样子吧?”米莎皱起眉头,见博士没有回应,便提出自己的疑问。
“我也觉得事有蹊跷,她身为沃伦姆德的一员,做事也算尽心尽力,可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得如同局外人一般。”
【……局外人?】博士听闻后,思维迅速在脑海中高速运转。
【米莎,问问她,除了这场火灾,沃伦姆德本身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说起来,除了这场火灾,还有什么事情让人感到奇怪的么?”米莎点点头,随即问道。
“嗯……大概,让我想想。”因微微皱眉,轻晃脑袋,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想到了什么。
“冬灵人?算不算是一个让人奇怪的事情”
“冬灵人?”米莎一愣,疑惑地问道。
“嗯,就在沃伦姆德移动航线附近的一座山脉,又被称为‘冬灵山脉’,在很久以前,一群被称为‘冬灵人’的原住民就在那里住着了……。”何因简要讲述了关于冬灵人的传说。
【……原来如此。】博士听完,瞬间似有所察觉。
【或许,这个‘局’里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局外人’。】
“诶?”米莎不禁疑惑地出声,这声音立刻引起了何因的注意。
【我已经猜出真相了,不过……或许是我错了也说不定,但……也罢。】博士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疑,嘴唇轻启,低声说道。
【……谢谢,何因博士。】话语落下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中满是不确定,不知这番话能否传至对方耳中。
“不用客气,亲爱的。”何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轻声回应。
在这略显逼仄的空间里,四周弥漫着无形的紧张气息,仿佛连空气都被压抑得凝固,博士与何因这两句看似喃喃自语的话,此刻,竟如两根无形丝线,不经意间巧妙交织。
那一丝微妙,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淡淡涟漪,在这紧张氛围中轻轻荡漾开来,让一切都变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