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1年拉特兰教廷第七厅
夕阳的余晖化作熔金,透过第七厅巨大的彩绘玻璃窗,为整个大厅镀上一层神圣而温暖的光晕。
作为第七厅新上任不久的枢机,安达斯一直作为一个有礼节、绅士、热心助人、对慈善事业的慷慨,让安达斯在盘根错节的枢机之间人缘好到不可思议。
一头张扬的酒红色长发据传是安达斯在被在维多利亚的未婚妻退婚之后为了表明奋进的决心而染的。
“不出三年,安达斯枢机定会带着教廷卫队踏平维多利亚的土地吧!”
这句私下流传的戏言,是同僚们对他复杂过往善意的调侃,当然,无人敢在安达斯面前提及分毫。
钟声准时响起,宣告一日工作的终结。
安达斯合上手中卷宗,第一个起身,他的准时下班,无形中成了第七厅不成文的规定。
下属们不必再战战兢兢地揣摩上意,得以享受属于自己的傍晚,这让第七厅的岗位申请书堆积如山,是其他厅部的数倍之多。
安达斯微笑着与众人道别,步履从容地离开教廷。
他婉拒了城内分配的奢华住所,选择回到自己在拉特兰白墙之外购置的僻静小屋。
因为只有在这里,很多秘密才不会被发现。
他熟练的敲门,在三秒后进门,再行云流水般的锁上门。
“咔哒”一声,冰冷的金属锁舌归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安达斯抬起手,像是拂去一片不存在的尘埃,猛地抹过头顶。
那圈圣洁、虚幻、代表着萨科塔身份的光环,应声破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昏暗的空气里。
紧接着,他背后的光翼也如风中残烛般,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安达斯,或者说,曾经的酒神,再度微笑起来,只是这一次,笑容的温度降至冰点。
他走向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镜中倒映出的,是一张英俊却写满疲惫的脸。
酒神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或者说,凝视着这副名为“安达斯”的皮囊。
是的,他未曾陨落。
在那场由普瑞赛斯用庞大算力构筑的噩梦中,被那模拟出的邪魔一次又一次撕碎、吞噬、碾作尘埃。
数百次的死亡轮回,足以磨灭任何神明的意志。
但酒神,凭借着对戏剧,对“完美”那最后一丝偏执的理智,从地狱深渊爬了出来。
他夺舍了安达斯,这个不幸的、真正的教廷枢机,继承了他的身份、他的人际关系,像一枚棋子,悄然落在了拉特兰的棋盘上。
昔日对戏剧与美学的狂热,早已被那无尽的折磨焚烧殆尽,余下的灰烬里,只滋生出名为复仇的毒藤。
“安多恩!!!安多恩!!!”
这个名字在酒神的脑海中疯狂尖啸,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穿着他的灵魂。
“我的完美……我的完整……你夺走了我的完整!!!”
镜中的面孔,试图扯出一个往日里颠倒众生的微笑,却只牵动出一副扭曲、狰狞、充满裂痕的表情。
他要杀了安多恩!他要把安多恩从他身上抢来的亚空间本质拿回来,不然他就不是完整的了!
这样的自己,要如何回到剧团?如何面对那些曾用最虔诚目光仰望着他的,可爱的孩子们?
“嗬……嗬……”
酒神的指甲深深陷入安达斯的脸颊,几乎要撕裂这层伪装。
就在癫狂即将吞噬理智的边缘,他猛地松开了手,身体向后踉跄几步,重重摔进客厅的沙发里。
柔软的沙发吞没了他的身体,也暂时吸收了他那狂暴的情绪。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酒神缓缓坐直身体,眼中的血色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一份即将发往卡兹戴尔的清剿行动名单。
上面包括了数支特勤小队的名单,其中一个名字赫然在列——安多恩。
————
“安多恩,牵住我的手,不要乱跑”
菲亚梅塔的声音在安多恩耳边清晰的传达菲亚梅塔的不容拒绝的语气。
她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拉特兰圣城的街道上,阳光透过巨大的穹顶滤成温暖的光幕,一个萨科塔与一个黎博利旁若无人地紧牵着手。
安多恩其实跟菲亚梅塔她们说过自己其实不用她们这样跟母亲照看孩子一样。
但不知为何,几人的意见十分统一,但也考虑了安多恩的意见。
所以帮扶“盲人”安多恩的行动就变成了几个女孩子一人一天管理的样子。
“不要说话,今天就听我的,你上次松开我手,走到学校弹药储藏室的事情忘记了?”
“这都多久之前了?几年前的事情了已经,菲亚梅塔。”
安多恩用着无奈的语气,低下的头颅和微微颤抖的嘴唇都已经证明安多恩在这个铁证面前的无力。
但即使这样,安多恩也不想放弃一个能脱离的机会,便还是继续劝说菲亚梅塔道。
“我是队长,菲亚梅塔队员总该听我的吧?”
安多恩没招了,也只能拿出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说法来让菲亚梅塔回心转意。
谁料,安多恩说出这句话后,手上被握住的感觉更加深刻。
“好啊,队长等回第七厅咱们让蕾缪安她们说说队长今天不听话是什么惩罚?”
这下算是把自己送进她们嘴里了,安多恩再一次挑战失败。
但也幸好有这些朋友跟自己一起组特勤小队,虽然名义上自己是队长,但报告文书这种事情都是她们轮流做的。
两人还在路上拉扯,第七厅里,蕾缪安和莫斯提马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安多恩回来要是知道又有活儿干,肯定又要念叨我们不注意休息了。”莫斯提马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十年过去,当初的小女孩们都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蕾缪安安静知性,而莫斯提马则一如既往,是个热情多话的话痨。
“在第七厅,你应该称呼他‘队长’。”蕾缪安微笑着提醒,顺手扶了扶背后的长铳,身姿挺拔。
“对了,我算算……明天是不是该轮到我管着安多恩了?”莫斯提马摸着下巴,有些不确定地问。
她平常懒得记这些,反正队伍里有三个工作狂,她只需要写写文书躺平,享受队友当外置大脑的快乐就行。
“是吗?”蕾缪安脸上那艳丽的笑容加深了些,嘴角露出小小的酒窝,“我怎么记得,明天是我?”
“真的假的?不可能!绝对是我!”
莫斯提马瞬间紧张起来,生怕蕾缪安又把安多恩拐回她家吃饭。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安多恩被带去蕾缪安家,在蕾缪乐和她父母的“亲切注视”下,愣是一口水没喝,被拉着谈了两个小时的心。
凭什么!自己都还没跟安多恩单独聊过那么久!
就算姐妹情深,这件事也绝不能让!
不知不觉间,安多恩早已成了维系三人的纽带,一个随时可能挣断线飞走的风筝。
他不止一次说过要离开拉特兰,去游历泰拉大地。为了证明自己没问题,这倔驴还曾一个人连夜摸出内城,跑到了白墙外。
结果就是被她们三人追了一整夜给抓了回来,严加看管,三令五申不许再犯。
蕾缪安则上前一步,从前台黎博利手中接过了这次的任务文书。
“哟,看样子我们的大队长半路又闹脾气了?”
莫斯提马看着安多恩那副想挣脱又被菲亚梅塔死死抓住的模样,脸上露出小恶魔般的坏笑,冲着菲亚梅塔挤眉弄眼,那神情仿佛在说:看吧,你被嫌弃了。
菲亚梅塔哪里受得了这个?
她立刻回敬了一个冰冷的眼神,那张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的严肃脸绷得更紧了。
就在两人用眼神激烈交锋时,蕾缪安已经抢先一步,走到了安多恩身边。
她自然地凑近,几乎要贴到安多恩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好能让他听清的音量,念起了文书上的内容。
安多恩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看不了文件,能听也一样,照样可以对任务做出判断。
“欸!”
“喂!”
菲亚梅塔和莫斯提马同时炸了毛,一步挤上前。
“你们俩!想撇开我们单独开小会是吧!”
偌大的第七厅里,两人的声音显得格外洪亮。
“这次的任务由教皇厅直接委派,枢机会亲自带领多支特勤小队,进行一次清剿行动。”安多恩耐心地将蕾缪安念的内容复述给她们。
“清剿任务而已?又是那些袭击商队的萨卡兹?”菲亚梅塔率先皱起了眉头,“至于让枢机出动这么大阵仗?”
“或许行动另有目的。”蕾缪安补充道,“而且,铳骑那边应该也会派人。”
一提到铳骑,菲亚梅塔的脸就垮了下来,显然是想到了帕特里奇昂那个老家伙。
安多恩都不用看,就知道这爷孙俩肯定又闹别扭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继续说:“这次行动由枢机****,我们原来的小队编制,会被拆开。”
这话一出,连蕾缪安都愣住了。
“那你怎么办?”莫斯提马急了,“你只是个术师,又不像我们能用铳!”
安多恩笑了。
“放心,别忘了我的源石技艺是‘光’。就算平常不用,我也能自己走路的。”
三人虽然依旧忧心忡忡,但最终还是被安多恩说服了。
听说安多恩还有事要留在第七厅,莫斯提马和菲亚梅塔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先回去了。
大厅里,只剩下安多恩和蕾缪安两人。
蕾缪安看着安多恩将一份文件递交给前台的黎博利,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轻声问了出来。
“这次行动结束,你就要离开拉特兰了,对吗?”
“嗯。”安多恩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头,“奥卡斯特还在伦蒂尼姆等我。我想,是时候去维多利亚了。”
他听出了蕾缪安话语里的不舍,也如实回答了。
“还会回拉特兰吗?”
“不好说,也说不好,事情太早说,说不定就做不到了。”
安多恩转过头朝着蕾缪安微笑,即使自己已看不到蕾缪安成长后的面容,但那一抹粉色依然在记忆深处灿若星河。
莫斯提马还有菲亚梅塔都是自己在拉特兰最深厚的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