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看似被压制了，但是并没有落入下风。他忽然还击的一拳给到黑沼的压力同样巨大，黑沼不得不后退躲避。王川没有追击，嘴里啧啧有声。“啧啧，真是野兽一样啊……”
“哦？”黑沼眯了眯眼。他肚子有点痛，脸也稍微肿起来。拳套是拳手的武器，它的存在令拳手放开手脚毫无顾忌地进攻，即便他已经挡住了王川的重拳，却化解不了全部的力道。不过至少，不像裸拳格斗一样，拳头如刀锋一般打的二人血淋淋。“野兽一样——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骂我呢？”他也说着，绕着圈漫步。王川不能被他到盲区，也只好移动。
这也是一种计略：二人并非互相绕圈旋转而已。一个人走的步子多些，另一个则只是原地旋转，那么原地旋转的家伙体力消耗就小很多；可是走的步子多的人却转移到了宽阔的地带，却将无法动脚的人逼入笼边、绳角。对方一旦想重新突围，他就进攻打断。
“当然是夸你啊。”王川说。
“比起上次来你的表现，你才是真正的怪物吧……”
“想学啊你？我教你啊。”王川饶有兴致地说。“打拳啊，要用身体去打，要用头脑去打——”
“叽叽歪歪说什么呢！吃我一拳！”黑沼眼神一凛，一拳轰出去！
“嗤嗤——嗤嗤哧——”在王川的引导下，米浴用组合拳命中他手中的靶子。
“刺、刺、勾！”王川两手套着掌靶。他一手横在胸口，手心向外，一手按在肋侧。米浴左手两拳快如闪电，打在同一个位置。王川身体转了个角度，她飞快横移，滑步近身，勾拳也击中。
“刺拳！摇闪反击刺摆！”左手的靶子再次被击中，王川的右手却带着靶子挥动出去，朝着米浴耳根横扫。米浴忽然沉身躲避，连耳朵也朝后一折避过横扫；接着身体后仰，又让王川左手贴着脸躲过。将这左拳让至肩膀上，她身体如同不倒翁一样圆润的回转，右拳鬼魅般出手。
训练稍微告一段落，米浴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哥哥大人，不是说实战训练是最好的吗？为什么还要打靶呢？”
“问得好。”他摘下靶子来，打了个响指。“并跑训练很重要，那么可以只进行并跑而不进行个人训练吗？”
“这个……不行的吧。”米浴稍加思索，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为什么不行呢？”王川笑咪咪地问她。“区别是什么？”
“嗯。”虽然她以前结结巴巴、努力思考的样子蛮可爱的，但现在胸有成竹，流利道出的样子也不坏。“并跑的时候，每一次的情况都不一样，很考验应变能力；个人训练的话，则是着重于提高自己的速度和耐力……Rice说对了吗？”
“没错。打拳，要用身体去打，要用头脑去打。”王川说。“现在就是在做‘用身体去打’的练习。”
有一则著名的科幻设定，曾被误认为是一种事实，即人类对大脑的开发程度不到10%。一旦能够“开发”剩下百分之九十的潜能，不论是上天入地、读心知意、通晓过去还是预言未来都是轻轻松松。
可是悲惨的事实是，绝大部分人的大脑占用都是常年保持高位、乃至于100%的。
因为呼吸是自动的。心跳是自动的。体温调节是自动的。消化食物是自动的。所有自动都是大脑托管和间接安排的。
但是，这并不是说人脑的“潜力”已经开发完了。尽管硬件占用无计可施，可是软件控制却有的是优化空间。
脑子通过神经信号输送运动的命令，但是并不是每一次都要重新命令，也不是每一根肌肉清晰地分别编程。神经本来就在那里，肌肉也本来就在那里。就像是武侠小说中的经脉，本身也都是通畅的，但都只是默默接受基础的托管代理，完成着基本的生理活动。就像是许多平凡的产线上的工人、田地间的农人，恒常地生活着，被无意识忽略了。
人一生下来就会慢慢掌握抓握、吮吸；学习一段时间之后，就站了起来，成功直立行走。行走固然有亿万斯年身体结构进化的适应，同时也是“大脑编程”的第一次实践。大脑像所有涉及这个行为的单位发出征兆，能被动员的全部能量都被动员起来。第一次站起来行走之后还会容易摔倒，因为大家还配合的不好，感受不到彼此的存在；但是反复执行这一“行动”，诸神经单元、重力感受器、肌肉出力大小等等之间逐渐熟络，配合默契起来。终于，一套能够稳定运行的程序出炉了。孩童行走，屹立于大地之上。
王川毫无征兆地朝着米浴挥出一巴掌，米浴闪电般格开了他的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这就是原因。”他说。
不断重复一种运动，不断向着运动神经发出征召，运动神经便会对这一运动模式更加敏感，神经募集便会提高。就像是听到了点将鼓声如雷地动山摇，新兵手忙脚乱翻箱倒柜，险之又险才赶上最后一通鼓不必失期领罪；而身经百战的老兵早已裹粮坐甲。
在瞬时的动作里，表现为反应敏捷、形成了肌肉记忆；在更长程的动作里，则表现为能够动员更多肌群、发挥出更好的爆发力和耐力。不仅如此，正因为神经募集高度发达，对于运动本身的感受也变得愈加清晰，程序便会进一步优化下去。
“当你学会了用身体去打，你就算是……哼哼，打通奇经八脉，根骨悟性绝佳的先天高手，周天循环自动变强了……”
黑沼的可怕之处，逐渐体现出来。
他原本是没有经受过任何格斗训练，只不过有许多“实战的经验”而已。他眼中注视着的、观察着的，正是整个中央特雷森乃至更大范围内最棒的格斗老师——王川也没有对他指导，他只是看着，下意识模仿着——脚下踩踏的步伐变得越发缜密，几乎和王川相同。
他甚至没有产生“模仿”的想法，只是无意识地这么做。他不是学到表面样子，而是真的将重心地转换、发力的技巧、控制距离的方式全都适配与自己的臂展、自己的体重。
黑沼目光深沉。因为实力的提升，他挨揍挨得更多了……
因为王川已经无法悠然掌控全局了，他全力进攻、反击，如临大敌。黑沼不擅长防守，索性以攻代守，不断挥拳压制王川。虽然王川的反击更加激烈，可是黑沼却坚信自己的韧性足以拖垮对方！
二人对攻不下，再次拉开距离。两个人都有些鼻青脸肿了。“真是可怕的天分啊……”王川不快地咂舌。“天才就这么爽吗？”
“比你想象的还要爽！”黑沼嘲笑。他吃呀咧嘴，左边额头有点鼓鼓的。他的信心逐渐高涨，他确信现在是他处于优势地位。“如果想认输就赶快吧。”
“这就感到胜券在握了？”对他的心思，王川洞若观火。“所以，你的天赋也不包含用头脑打拳的部分啊、你觉得这就是我的‘上限’吗？”
“……吹牛逼谁不会呢。”要在战略上藐视对方，战术上重视对方。黑沼有心提防着王川还有变招——说实话，对方的技术储备比他在电视上见过的明星选手还多，从开始到现在王川足足使用了不下四套抱架和打击风格，就算是因为自己给到的水温逐渐提升才让他有了展示机会——但他不想让王川的心理战术生效。他姑且告诉自己换什么风格最后看的还是硬实力，他自己更强。
“那你可真是小瞧了一位世界排名前二十的羽量级选手的陪练啊……”
黑沼定了定，素来不善表达的扑克脸上罕见的露出来嫌弃的表情。“我说——”
“怎么了？。”
“陪练这种事真的有这么值得吹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