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蔬果店内,清新的蔬果香气弥漫。老板娘佐藤秀正麻利地将一捆水灵灵的菠菜码放整齐,围裙上沾着几点新鲜的泥土。
“佐藤阿姨,”美里领着爱克丽丝走近,声音温婉,“这位是爱克丽丝小姐,是我们桃花公寓的新租客。”
爱克丽丝上前一步,依照提特里卡尔帝国的军礼,右手抚胸,微微欠身,动作简洁有力:“佐藤女士,您好。我是爱克丽丝。”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佐藤秀抬起头,目光在爱克丽丝英气而精致的脸庞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惊艳:“哎呀,这位小姐真是……气质非凡呢!”她热情地笑着,用围裙擦了擦手,“以后常来啊,我给你算优惠价!”
几句真诚的客套后,她转向美里,语气熟稔又带着长辈的慈爱:“小美里啊,真是越来越能干了,把公寓里那么多人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这是我作为管理员应该做的。”美里回以谦逊的微笑。
“唉,”佐藤秀叹了口气,左手扶着脸颊,眉头微蹙,流露出真切的烦恼,“要是我们家那两个孩子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独和太一,一个比一个野,整天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帮家里分担点活儿。”她的话语里是寻常母亲的唠叨与关切。
“老妈!”一声清脆的抗议从店铺深处的帘子后响起。帘子掀开,一个系着深蓝色围裙的少女快步走了出来。
她身形矫健,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几缕不服帖的发丝垂在活力四射的脸颊旁,正是佐藤秀的女儿,佐藤独。“不要一见面就在美里面前说我们坏话啦!哥哥明明是被你打发去给清源大叔送货了!”
她朝母亲做了个鬼脸,随即笑容灿烂地转向美里:“美里,早上好!”
“早上好,独。”美里笑着回应,显然对这对母女的相处模式习以为常。
“独你来得正好,”佐藤秀立刻指使道,“快去收银台那边帮你爸爸招呼客人,这边人开始多起来了。”
“知道啦知道啦,真啰嗦。”佐藤独嘟囔着,动作却利落得很,她朝美里挥挥手,“美里等下聊!”便像一阵风似的卷向了收银台,与她那位同样爽朗的父亲并肩作战。
收银台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拿着一根辣椒,仔细端详着:“小独啊,这根辣椒……你看这里颜色深了一块,是不是不太新鲜了?”
一听到涉及蔬果品质的“质疑”,佐藤独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如同进入战斗状态。她拿起辣椒,煞有介事地对着光看了看,脸上绽放出极具说服力的笑容:“哎呀,山田婆婆,您这可就有所不知啦!这可是远山大学最新培育的‘太空椒’!营养元素比普通辣椒高好几倍呢!您看这块颜色深的地方,”
她指着那块深色区域,语气斩钉截铁,“正是高浓度营养精华富集的标志!是高科技的象征呢!”
“哦?是这样吗?”山田婆婆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那……那真是我老婆子见识浅薄啦。”
“嗯↑嗯↓!”佐藤独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语气带着点俏皮的夸张,“只是现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新东西太多啦!”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轻松融洽。
爱克丽丝见到两人之间的电光火石,觉得先前佐藤秀说的‘优惠’估计是不可能有的了。还有啊,这个‘呢’是这地方语言的后缀词吗,为什么用这么频繁。爱克丽丝面无表情的想着。
“内内,独在学校里过得还好吗?小美里?”佐藤秀趁着女儿忙碌,压低声音,凑近美里,脸上带着母亲特有的探询。
美里会意地眨眨眼,笑容温暖:“独过得很好呢,最近还交了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叫优,是个很温柔可靠的女孩。”
“这样啊……”佐藤秀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一丝“女儿大了不由娘”的惆怅,“怪不得最近回来得晚了,问她也不肯细说,原来是交了新朋友……唉,这孩子,都不跟妈妈分享心事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作势用手背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动作自然流畅,毫无表演痕迹,显然深谙此道。
见美里与佐藤秀聊得投入,爱克丽丝决定利用这个时间独自探索一下这个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商业街。“美里小姐,”她适时地开口,声音平静,“我去周围逛逛。”
“啊,好的。”美里立刻回应,体贴地嘱咐道,“如果爱克丽丝小姐逛完了,就在商业街入口那座樱见桥下等我们吧?”
“好的。”说罢便走出青空蔬果店。
那么,从哪里开始?她站在略显嘈杂的街道上,目光扫过两侧琳琅满目的店铺。避开美里重点介绍过的区域,去更僻静或未被提及的地方。她想起张玲伊与他们分开时走的方向,便自然地朝那边迈开了脚步。
咖啡馆、面包店、电器行……电视机、冰箱……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评估着这个世界的物质文明水平。橱窗里展示的家用电器,其设计原理似乎与她所知的科技树有相似之处,但也存在明显差异。当然,前提是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则与我原属宇宙足够接近。否则,这些表象毫无意义。
就在爱克丽丝走过一家飘着浓郁咖啡香气的店铺时,异变陡生!
远处,横跨小河的那座古朴的樱见桥下,原本平静流淌的河水毫无预兆地剧烈翻腾起来!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瞬间形成,中心发出沉闷如巨兽低吼的“咕噜”声。紧接着——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一道裹挟着浓郁黑雾的巨大黑影猛地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悬停在樱见町上空,发出狂妄至极的咆哮:
“哇哈哈哈!渺小的蝼蚁们!感受来自深渊的恐惧吧!从今日起,匍匐在本大爷——青枫怪鱼大人的脚下颤抖吧!”
黑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迅速散去,露出了怪物的真容:一个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鱼鳞、长着狰狞鱼头、手持一柄由水流凝聚而成的三叉戟的类人形怪物!它丑陋的鱼眼闪烁着邪恶的红光。
“接受本大爷的洗礼吧!”自称青枫怪鱼的怪物狂笑着,挥动手中的水流三叉戟。刹那间,无数颗拳头大小、闪烁着不祥蓝光的高压水弹,如同密集的冰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无差别地射向下方惊恐的人群和店铺!
“啊——!”
“怪物!快跑啊!”
“孩子!我的孩子!”
尖叫声、哭喊声、物品碎裂声瞬间炸响!原本祥和安宁的商业街顷刻间陷入一片混乱,人群像受惊的羊群般四散奔逃。
爱克丽丝的瞳孔骤然收缩!战场养成的本能让她在爆炸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完成了对威胁源的定位。她猛地扭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空中那嚣张的鱼形怪物。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转身,对着混乱的人群发出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命令感的吼声:
“所有人!立刻进入最近的建筑物内躲避!不要停留在空旷街道!快!”她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军刀,穿透了嘈杂的噪音,清晰地传入附近慌乱的民众耳中。
在她迅速指挥民众避险的同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是张玲伊。他手里还拿着一根刚拆开包装、色彩鲜艳的棒棒糖,正悠闲地舔着,仰头望着空中肆虐的怪物,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张玲伊阁下!”爱克丽丝的余光瞥见他,声音带着急促,“那个自称青枫怪鱼的不明生物正在攻击平民!威胁等级极高!”
张玲伊感受到爱克丽丝的视线,慢悠悠的转过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悠然的表情:“你在看这个嘛?”张玲伊挥了挥手中的棒棒糖接着说:“这是我刚刚在帮藤原家的糖果店修好糖果机后送我的。”
“不是这个!”爱克丽丝内心的焦灼瞬间被一股无名火点燃,她几乎是低吼出来,手指用力指向天空,“阁下!那个怪物!它在破坏街道,威胁生命!您难道看不见吗?!”
张玲伊似乎被她的怒火惊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舔了口糖,用棒棒糖指了指天空,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寓主人。这种事……”
张玲伊那置身事外的态度,与他之前展现的“高级文明成员”形象以及她曾感受到的异样感交织在一起,在她心中燃起了一股被愚弄的怒火。身份?扮演游戏?亏我还曾以为他的谦逊是种美德!
“自然有专业人士处理。”
他话音未落——
“大家不要害怕!爱与正义的魔法使者降临!”
“守护和平的心意,绝不会被邪恶打倒!”
两道清亮而充满力量的女声划破恐慌的喧嚣!伴随着两道耀眼的光芒——一道是温暖璀璨的金粉色,一道是清新蓬勃的苍青蓝——如同划破阴霾的流星,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混乱的街道中央,挡在了奔逃的人群与漫天水弹之间!
光芒散去,现出两位身姿飒爽的魔法少女!
一位身着一套以粉金色为主色调的魔法战裙。
上身是带有精致蕾丝花边和金色镶边的抹胸式设计,胸口镶嵌着一颗流光溢彩的心形宝石。下身的短裙如同绽放的樱花花瓣,层叠飘逸,边缘点缀着细碎的金芒。纤细的腰肢上束着金色丝带,丝带末端轻盈飘动。
她的手臂和双腿覆盖着贴合肌肤的粉金色护臂与长靴,上面刻有繁复的守护符文。一头柔顺的栗色长发被魔法发饰束成优雅的高马尾,发饰中央的宝石与胸口宝石交相辉映。
她手持一柄顶端镶嵌着巨大粉钻、杖身缠绕着金色藤蔓的魔法杖,杖尖指向空中的怪物,眼神坚定而充满力量,周身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光晕。
一位的装扮则充满运动活力与现代感。
上身是一件天蓝色与苍青色交织的短款运动夹克,肩部有流线型的护甲设计,拉链敞开,露出内里简洁的白色打底衫。下身是一条不对称的运动开叉长裙,主色调为苍青色,裙摆一侧开叉至大腿,方便行动,露出穿着白色高筒魔法运动长袜的修长双腿和苍蓝色为主、带有青色闪电纹路的魔法运动鞋。
她的腰间束着一条象征疾风的青色腰带,腰带扣是一枚青鸟展翅的徽章。深蓝色的短发在魔法变身下显得更加有型,额前佩戴着一枚青蓝色的羽毛状发饰。她双手戴着一副苍青色露指魔法手套,掌心凝聚着旋转的风之能量球,眼神锐利,跃跃欲试,充满了冲劲。
“我们是魔法少女,‘奇迹之光’与‘苍翠青空’!”夏目优的声音清越而充满安抚人心的力量,她高举魔法杖,一道柔和的金粉色光幕瞬间展开,将射向人群的几枚水弹凌空拦截、蒸发!
“请大家听从那位金发小姐的指挥,尽快有序地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去!这里交给我们!”她的目光扫过正在指挥的爱克丽丝,带着信任和鼓励。
“没错!快跑吧大家!这个臭咸鱼交给我们收拾!”佐藤独也元气满满地喊道,同时敏捷地一个侧空翻,躲开几枚水弹,反手挥出一道青色的风刃,将旁边店铺飞溅的玻璃碎片卷开,保护了下方的一个孩子。
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华丽的变身、闪耀的光芒、与怪物对峙的少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爱克丽丝的认知壁垒上,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停止了思考。
魔法少女?真实存在?还是虚拟影像?无数个疑问如同脱缰野马般冲击着她的大脑。然而,当夏目优那句“听从那位银发小姐的指挥”清晰传入耳中时,军人的职责本能瞬间压倒了震惊。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拉回理智,一把抓住身边还在舔棒棒糖的张玲伊的手腕,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命令吼得更加响亮、清晰,覆盖更大的范围:
“听我命令!就近进入坚固建筑!利用建筑物作为掩体!从建筑内部通道向后街或河边安全地带转移!严禁在主干道停留!保持秩序!快!”她的指令精准、明确,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铁血气息。
“大家!相信爱克丽丝小姐!照她说的做!”美里也迅速反应过来,加入了引导的队伍,她的声音温柔却同样充满力量,有效地安抚着惊慌的人们。
看到民众在爱克丽丝和美里的指挥下开始有序撤离,两位魔法少女相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小独,我们上!”
“嗯!小优前辈!”
伴随着充满斗志的宣言,“奇迹之光”夏目优与“苍翠青空”佐藤独如同两道璀璨的流星,逆着漫天呼啸的蓝色水弹,悍然冲上高空,与那悬浮在空中、挥舞着水流三叉戟的“青枫怪鱼”形成对峙!
就在这时,“嘣”的一声轻响,一个毛茸茸的、外形酷似白色兔子玩偶、约莫巴掌大小、眼睛是两颗红宝石般圆球的小生物凭空出现在两位魔法少女中间。它漂浮着,发出软糯可爱的声音:
“小优!小独!分析结果出来了!这个魔物代号‘青枫怪鱼’,是受到强烈负面情绪污染而魔物化的青枫鱼异变体!它的主要攻击方式是操控水流进行物理打击,能量强度中等!特别注意!它同时具备精神干扰能力,能引发恐惧和混乱!要小心它的精神冲击波!”
“了解,库娃!”夏目优沉稳地点点头,作为前辈,她迅速做出部署,看向身旁跃跃欲试的佐藤独“小独,这是你第一次面对具有精神攻击能力的魔物。你经验尚浅,先在远处进行牵制支援,利用你的速度优势干扰它,保护好自己!正面由我来!”
“明白!小优前辈!”佐藤独虽然热血沸腾想冲上去,但也清楚精神攻击的棘手,立刻服从命令,周身青光大盛,如同一颗苍青色的流星,向鱼怪的侧后方高速飞去,拉开距离。
夏目优则深吸一口气,魔法杖顶端粉钻光芒暴涨,她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径直迎向空中的青枫怪鱼!
“库娃,弱点分析!”小优的声音冷静而沉着,魔法杖顶端的粉钻锁定了怪鱼,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金粉色光晕,形成一面巨大的心形护盾,精准地将射向下方疏散人群的几枚水弹凌空拦截、蒸发成无害的水汽。
“了解!”毛茸茸的白色兔子玩偶库娃悬浮在两人侧后方,红宝石眼睛高速闪烁,“目标:青枫怪鱼!物理攻击以高压水弹为主,能量强度B级!核心弱点位于其胸鳍下方第三片深色鳞片处!特别注意!精神干扰波已开始扩散,强度C+级,能诱发恐惧与混乱!小独!保持距离,用你的‘风之壁’进行外围防御和精神过滤!”它的声音又快又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明白!交给我!”小独元气满满地应道,周身苍青色光芒大盛。她双手在胸前交叉,掌心相对,青色的风之能量如同漩涡般汇聚。
“守护之风,隔绝混沌!苍风壁垒!”一声娇喝,一道半透明的、由无数高速旋转的青色气流构成的巨大风墙瞬间在她面前展开,如同巨大的盾牌,不仅挡住了袭来的水弹,风墙流动的特质更有效地削弱了怪鱼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精神波动。
“哼!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子!”青枫怪鱼看到自己的攻击被轻易化解,鱼眼凶光更盛,发出刺耳的咆哮,“凭你们这点微弱的光和风,就想阻止本大爷称霸樱见町?!哇哈哈哈!让你们见识下深渊的力量!”
它猛地将三叉戟高举过头,下方的河水剧烈翻腾,更多的水流被抽取上来,凝聚成十几颗比之前更大、闪烁着危险幽蓝光芒的巨型水球!“深渊激流炮!给我沉入河底吧!”
十几颗蕴含恐怖动能和水压的巨型水弹,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威势,铺天盖地般向两位魔法少女轰来!攻击范围极广,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小优前辈!”小独惊呼,她的风墙面对这种饱和打击显得力不从心。
“别慌!小独,保持风墙!库娃,计算弹道和能量交汇点!”小优的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慌乱。她将魔法杖竖在胸前,双手紧握杖身,粉金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般从她身上升腾而起,温暖而强大的气息弥漫开来。“闪耀吧,守护之心!奇迹光棱镜!”
随着她的吟唱,魔法杖顶端的粉钻爆发出夺目光华,瞬间在前方展开一面巨大的、由无数金色棱镜拼接而成的光之护壁!护壁并非完全实体,而是带着折射与偏转的光镜。
轰轰轰轰——!
巨型水弹狠狠撞击在光棱镜护壁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大部分水弹的能量被那奇异的棱镜结构巧妙地折射、偏转向了天空和四周无人的河面,炸起漫天水花。只有少数几颗穿透了棱镜的薄弱点,也被小独全力维持的“苍风壁垒”硬生生挡下,风墙剧烈震荡,小独被震得后退了几米,咬紧了牙关。
“干得好,小独!”小优大声鼓励。她抓住怪鱼攻击后的短暂僵直,魔法杖直指其胸鳍下方!“库娃,弱点锁定!”
“目标弱点锁定完成!能量通路清晰!小优,就是现在!”库娃快速回应。
“贯穿黑暗的希望之光!奇迹星光箭!”小优娇叱一声,魔法杖顶端的粉钻凝聚起一点极致的、仿佛能刺破一切阴霾的星光,随即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凝练、速度远超音速的粉金色光束,如同精准的狙击,瞬间射向怪鱼胸鳍下那块深色鳞片!
“什么?!”青枫怪鱼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怪叫一声,仓促间挥动三叉戟格挡。然而那星光箭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虽然被三叉戟的水流擦偏了一点,未能直接命中核心弱点,却狠狠贯穿了它粗壮的左臂!
“嗷——!!!”怪鱼发出凄厉的惨嚎,左臂被洞穿的地方,浓郁的黑色魔气如同污血般喷涌而出,伤口处闪烁着净化之力的金粉光芒,阻止其快速愈合。
“可恶的小虫子!竟敢伤到本大爷尊贵的身体!不可饶恕!”剧痛让它彻底疯狂,鱼眼变得赤红如血,周身散发的精神波动陡然增强数倍,充满了暴戾和毁灭的意念!
“小心!精神冲击波强度飙升!A级警告!”库娃的电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它在强行抽取河流的生命力强化自身恶念!小独,不要直视它的眼睛!用风包裹自己,隔绝精神渗透!”
“呃……”距离较近的小独首当其冲,感觉一股冰冷、狂躁、充满负面情绪的洪流猛地冲击着她的脑海,无数恐惧的幻象试图滋生。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有些发白,但库娃的提醒和她自身坚强的意志力发挥了作用。“疾风……护佑我身!”她咬牙低喝,周身的青色气流瞬间变得狂暴,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青色风茧,将自己包裹在内,强行隔绝了大部分精神冲击,但维持这个状态显然消耗巨大。
“小独!”小优看到伙伴受挫,心中焦急,但眼神更加坚定。她挡在小独身前,魔法杖绽放出更加温暖神圣的光芒,主动迎向那股狂暴的精神冲击,用自己的守护之心为小独分担压力。
“不要被它的愤怒吞噬!记住我们战斗的理由!是为了守护大家的笑容!”
“哈!守护?笑容?”青枫怪鱼忍着剧痛,发出刺耳的嘲笑,声音如同刮擦金属,“虚伪!愚蠢!你们这些被虚假光芒蒙蔽的家伙!这个世界充满了贪婪、怨恨、污染!这条河!这些鱼!都是被你们人类抛弃和毒害的!我的力量就来源于此!是你们自己制造了我!现在却来扮演救世主?可笑!可悲!”
它的话语充满了扭曲的怨恨,试图动摇魔法少女们的信念。
“闭嘴!”小独在风茧中大声反驳,声音带着被激怒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就算人类有错,也不是你伤害无辜的理由!樱见町的大家是善良的!佐藤阿姨会热情的帮助每一个有困难的人;清源大叔从不在繁殖季捕捞,即使捞到幼苗也会放生;山田婆婆会关心我们所有学生,即使是最坏的学生也会找明原因去帮助他改正!这里是我的家!我绝不会让你破坏它!”
她的反驳掷地有声,充满了对家园的热爱和对同伴的信任。这份纯粹而炽热的情感,竟让她周身的青色光芒变得更加明亮,隐隐有突破精神压制的迹象。
小优听着小独的话,看着下方虽然混乱但正被爱克丽丝和美里有序疏散的人群,眼神温柔而坚定:“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要守护的东西!不是虚伪的光,而是真实存在的、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和温暖!你的怨恨,由我们来净化!”
在爱克丽丝和美里高效的组织下,大部分民众已安全撤离到商业街外围相对坚固的建筑内,或通过小巷转移到了后街河岸边的开阔地。临时避难处挤满了惊魂未定的人群。亲友焦急的呼喊声、孩子受到惊吓的哭泣声、人们相互安慰的低语声、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担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而嘈杂的氛围。
这熟悉的声音……这混乱的场景……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爱克丽丝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闸门。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执行着紧急撤离任务,耳边是物质歼灭器经过后弥补真空的风声、战友的怒吼、伤员的呻吟……剧烈的、如同被重击般的头痛猛地袭来,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独!我的独不见了!她刚才还在店里的!”佐藤秀凄厉的哭喊声如同一把尖刀,刺破了避难处的嘈杂。她瘫软在地,被丈夫和几位邻居紧紧搀扶着,泪水汹涌而出,脸上是失去至亲般的绝望,“她是不是没跑出来?是不是被压在下面了?我的女儿啊……”
“秀,冷静点!独那孩子机灵着呢!”
“是啊,佐藤太太,别太担心,独肯定没事的!”
“也许只是跑散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着,但佐藤秀的哭声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因为恐惧而更加撕心裂肺。这绝望的哭声如同催化剂,让爱克丽丝脑海中战场的幻影更加清晰,几乎要将她吞噬。
“我去找她。”张玲伊平静的提议道。
爱克丽丝看着张玲伊的眼神是如此的平静,过往的回忆又在不断的涌现,她立即抓住张玲伊的衣角说:“我和你一起去。”
“好。”张玲伊有些疑惑的看着爱克丽丝拉着他衣角的手,然后对美里说:“这里就拜托你了。还有,伊娃现在应该已经出来买酒喝了,所以和伊娃联系一下,把大家集中到安全的地方去,好一起看护。”
“交给我吧。”美里认真的点了点头。
张玲伊边走边对爱克丽丝说:“其实你留下来更好。”
“请让我去吧,张玲伊阁下。我知道这种情况下,人躲在哪里的可能性高。”爱克丽丝紧紧盯着张玲伊的背影,语气平静的说。
“好吧。”张玲伊的语气有些无奈。
张玲伊和爱克丽丝迅速返回已成废墟的商业街。天空被战斗的乌云笼罩,巨大的能量碰撞闪光时不时撕裂昏暗的天幕,映照在断壁残垣上,投下变幻的光影。沉闷的爆炸声和尖锐的风啸声从高空传来,如同背景的战鼓。
张玲伊走到已经裂成两块的青空蔬果店的招牌面前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对爱克丽丝说:
“爱克丽丝小姐,已经不用寻找了。”
爱克丽丝看着张玲伊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漠然的眼睛,一股混杂着愤怒、恐惧和对这种漠然极度反感的情绪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紧紧揪住了张玲伊的衣领,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声音压抑着火山般的怒火,低沉而颤抖:
“你!还没开始寻找就放弃?!这就是你、你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高高在上,视生命如草芥?!连尝试都不肯尝试?!”她死死盯着张玲伊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爆发出一阵更加刺眼的光芒!金粉与苍青交织的能量洪流如同审判之矛,贯穿云层,将昏暗的战场照得如同白昼。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怪物惨嚎和能量剧烈湮灭的轰鸣!
巨大的闪光映在爱克丽丝因愤怒而紧绷的脸上,也照亮了张玲伊平静无波的瞳孔。爆炸的气浪卷起地面的尘埃,吹动了他们的发梢和衣角。
张玲伊似乎有些意外,但没有挣扎。他平静地抬起手,轻轻覆在爱克丽丝揪着他衣领的手上。那手掌的触感微凉,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稳定心神的力量。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深潭不起波澜的水:
“放手,爱克丽丝小姐。不需要寻找了。”
“什么?!”爱克丽丝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力道,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让她一时失语。不需要寻找?难道他……
“因为,”张玲伊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目光平静地迎上她充满质疑和愤怒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佐藤独小姐,就是刚才那两位魔法少女之一,‘苍翠青空’。”
天空中的光芒渐渐收敛,战斗似乎进入了尾声,乌云开始散开。
“什么?!”这次是彻底的震惊,如同惊雷在爱克丽丝脑海中炸响。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大脑一片混乱。魔法少女?佐藤独?那个在店里讨价还价的元气少女?怎么可能?巨大的信息差和先入为主的观念让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论。
“爱克丽丝小姐,”张玲伊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
“如果是平常状态下的你,冷静、理性、善于观察和分析,结合佐藤小姐在店里的表现、她消失的时机、以及魔法少女出现的位置,你本应能推断出这个最合理的答案。但现在,你被过往战争的阴影彻底笼罩了。恐惧、愤怒、对失控的焦虑,这些情绪蒙蔽了你的判断力,让你无法看清眼前的真相。”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爱克丽丝沸腾的情绪上。爱克丽丝怔怔地看着张玲伊,看着他眼中那并非责备,而是一种无言的平静。一股强烈的自我怀疑和羞惭涌了上来。
他说得对……我刚才……完全失控了。像个新兵一样被情绪左右……过去的阴影是如此沉重,以至于遮蔽了当下的现实。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爱克丽丝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挣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这太荒谬了!全是猜测!我……”
爱克丽丝下意识地想反驳,想坚持自己独自去寻找,但当她再次对上张玲伊那双眼睛时——那双总是显得有些茫然、此刻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穿透了世界表象直达本质的坚定时——她反驳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那眼神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信服力?
“能。首先,这整个宇宙都在我的感知之下,所以我能确定佐藤独是没有生命危险,且不在这片废墟之下的。”张玲伊一开始就给出了无法质疑的理由。
“其次,”他继续说道,目光扫过避难处虽然惊慌但并无血腥的民众,“在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里,‘魔法少女解决魔物’是维护爱与和平的重要剧目。一个以‘爱与和平’为基调的世界,不会允许真正黑暗的、无法挽回的悲剧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
爱克丽丝对第二点完全无法理解:什么叫爱与和平的世界不会出现这么黑暗的事情?是我无法理解的高级文明用语吗?这个种理由听起来近乎玄学,充满了理想主义的色彩,就像是根据眼前魔法少女存在的现实而编造出来一样。
“最后,也是最直接的证据:美里就在店里。以她的细心和对朋友的责任感,她绝不可能在组织大家撤离时,单单遗漏了自己的同学佐藤独。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知道佐藤独不需要撤离,或者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很好,这个理由朴实、有力,直指核心。爱克丽丝听到这个理由立刻就相信了。没错……美里小姐不可能忘记独。她当时的指挥有条不紊……羞愧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为自己的失控、为自己的不信任、为自己被情绪蒙蔽了如此明显的线索而感到无地自容。
“那,张玲伊阁下,为什么认为佐藤独小姐会是‘苍翠青空’?”爱克丽丝抬起头,看着张玲伊的眼睛,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张玲伊的目光投向天空中正缓缓驱散乌云、洒下温暖光柱的地方,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佐藤独是和美里一起在网球社挥洒汗水的运动少女,而那位穿着运动风格魔法装、充满活力的‘苍翠青空’所拥有的活力,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爱克丽丝心中豁然开朗。她对这个世界,对美里小姐的认知,又增添了一块重要的拼图。
就在这时,天空中激烈的能量碰撞似乎告一段落。笼罩在商业街上空的乌云被强大的光芒驱散,一道温暖明亮的阳光穿透云层,恰好洒落在站在废墟边缘的张玲伊和爱克丽丝身上。
“库娃!最终方案!”在天上的小优看向库娃,语气决然。她明白,现在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小独撑不住,已经疏散的人也会在扩大的战斗中受伤。
“了解!目标核心恶念饱和度已达临界点!能量通路连接稳固!小优,小独!准备合击!目标:胸鳍下第三鳞片!”库娃快速分析着战场数据,红宝石眼睛锁定怪鱼伤口附近逸散的魔气核心。
“小独!还能行吗?”小优看向包裹在风茧中的伙伴。
“当然!小优前辈!一起上!”风茧中传来小独充满元气、毫无畏惧的回应。青色风茧骤然散开,露出小独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燃烧着熊熊斗志的身影!她双手握拳,交叉于胸前,青色的风之能量在她掌心疯狂凝聚、压缩,形成两颗高度凝练、发出高频嗡鸣的青色光球!
“很好!”小优脸上绽放出信任而温暖的笑容。她将魔法杖高高举起,粉金色的光芒如同太阳般照耀了整个战场!
“闪耀的奇迹之心,指引前路!永恒心之钥,解放!”随着她的吟唱,魔法杖顶端的粉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圣光辉,她的魔法战裙也仿佛被注入了更强大的力量,光芒流转,如同披上了星辉!她整个人仿佛化身为光明的化身。
“奔腾的苍翠之风,撕裂黑暗!疾风之阵,全开!”小独也同时娇喝,她手中的两颗青色光球瞬间融入脚下,形成两道巨大的、旋转的苍青色魔法阵!她的运动风魔法装束上,青鸟徽章和闪电纹路亮到极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力量感!
两人心意相通,力量共鸣!小优将闪耀着极致光华的魔法杖对准怪鱼的核心弱点,小独则如同离弦之箭,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苍青流星,紧随小优引导的光芒轨迹,直刺目标!
“光与风的交响——永恒光风破!”两人异口同声,喊出了合击技的真名!
刹那间,一道融合了温暖神圣的粉金光柱与狂暴锐利的苍青龙卷的巨型能量洪流,如同审判之矛,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青枫怪鱼胸鳍下那块深色鳞片——恶念的核心!
“不——!!!”青枫怪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难以置信的绝望嘶吼,庞大的身躯瞬间被那融合了极致“心之光”与“守护之风”的能量洪流彻底吞没!它身上的魔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飞速消融、净化。狰狞的鱼头、水流三叉戟、覆盖着鳞片的躯体……都在纯净的光芒中寸寸瓦解,最终还原为一条巴掌大小、鳞片闪烁着微弱青光的普通青枫鱼,从空中无力地坠落。
战斗结束。漫天的乌云被净化之光驱散,温暖的阳光重新洒满樱见町。
张玲伊沐浴在这道从天而降、象征着胜利与净化的光柱中,缓缓转过身,面对爱克丽丝。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或漠然,而是带着一种深邃的、仿佛承载着宇宙秘密的郑重,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清晰地传入爱克丽丝耳中:
“记住,爱克丽丝小姐。关于魔法少女的身份……这是她们守护的秘密,也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微小奇迹之一。请务必……不要泄露出去。”
阳光勾勒着他的轮廓,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反感的扮演感或高高在上的漠然,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本质的、仿佛超越了人类情感的……某种绝对的事物。一种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存在本质。爱克丽丝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才是……外表下的本质吗?她凝视着光中的张玲伊,一个坚定的想法在心底无声形成:我一定要弄清楚,你究竟是什么。
光芒收敛,两位魔法少女和那只叫库娃的兔子玩偶缓缓降落在已成废墟的商业街一角。当她们看到站在瓦砾间的张玲伊和爱克丽丝时,都明显吃了一惊。库娃更是“嗖”地一下躲到了夏目优的身后,红宝石般的眼睛闪烁着紧张的光芒。
短暂的震惊后,作为前辈的夏目优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警惕而礼貌地询问:“请问……两位在这里是……?”
她的目光扫过爱克丽丝身上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服饰,最后落在张玲伊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上。
张玲伊脸上瞬间切换回那种带着点无害和焦急的普通青年表情,他指了指避难处的方向,语气急促地说:“我们在找人!一位叫佐藤独的少女!她妈妈找不到她,非常非常着急!你们有看到她吗?她可能躲在哪里了?”
夏目优和佐藤独闻言,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尴尬。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佐藤独硬着头皮,指了指樱见桥的方向,声音有些不自然:“呃……那个……她……她好像……躲在那边桥下面了……”她所指的,正是自己解除变身后准备去的地方。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们!”张玲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爱克丽丝,“我们快去找找看!”说完,不由分说地拽着爱克丽丝就往樱见桥快步走去。
等两人走远,夏目优立刻对佐藤独说:“小独,你赶紧解除变身过去!别让你妈妈担心死了!剩下的清理工作交给我!”
“明白!前辈!”佐藤独用力点头,身上苍青色光芒一闪,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以极快的速度向樱见桥底飞去。
夏目优则深吸一口气,高举手中的魔法杖,杖顶的粉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守护之心,抚平伤痛!奇迹净化之光——绽放吧!”
温柔而强大的粉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破碎的砖石瓦砾如同倒放的影像般重新组合,倒塌的墙壁立起,碎裂的玻璃复原,被水弹破坏的街道恢复如初……光芒笼罩了整个被破坏的区域,片刻之后,当光芒散去,樱见町商业街已奇迹般地恢复了它原本整洁安宁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灾难从未发生。
在樱见桥幽静的桥洞阴影下,爱克丽丝和张玲伊“恰好”找到了正拍打着身上灰尘、显得有些狼狈的佐藤独。
“独小姐!”爱克丽丝上前一步。
“啊!张玲伊哥哥?爱克丽丝小姐?”佐藤独一脸“惊讶”。
“你妈妈很担心你,快跟我们回去。”张玲伊语气温和。
当三人回到避难处时,佐藤秀的哭声已经变成了哽咽的抽泣。看到女儿的身影出现,她猛地挣脱丈夫的搀扶,像一颗炮弹般冲了过去,一把将佐藤独紧紧搂在怀里,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女儿揉碎。
“你这死丫头!你这不省心的!你跑哪里去了啊!吓死妈妈了知不知道!”她一边哭一边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要是出了事……你要是……我……我可怎么办啊……”
佐藤独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感受到母亲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泪水,她鼻子一酸,也用力回抱住了母亲,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老妈……我……我当时吓坏了,一慌神就跑到樱见桥底下躲着了……下次!下次我一定和大家一起跑!我保证!”她一边说,一边向站在一旁苦笑的哥哥佐藤太一投去求救的目光。
佐藤太一摊了摊手,做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表示爱莫能助。
佐藤独只好苦着脸,老老实实地听着母亲夹杂着心疼和后怕的数落,不停地点头:“是是是……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好不容易等母亲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佐藤独赶紧走到美里面前,摸着后脑勺,露出一个大大咧咧又带着歉意的笑容:“哎呀,美里,真是抱歉啊,害大家担心了,还害你多操心。我一紧张就脑子一热,光想着往熟悉的地方跑了。”
美里抿着嘴,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人没事就是最好的。只是,以后真的不能再这样让佐藤阿姨担心了。”
“美里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佐藤独感动地说。
“所以,答应我,以后遇到危险,优先和大家在一起,好吗?”美里认真地看着她。
“知道啦知道啦!”佐藤独连连点头,心里却在盘算:下次变身得更隐蔽才行……得找机会请教小优前辈,她是怎么做到让家里人一点都不担心的……
另一边,张玲伊正对着一个方向挥手:“哟,伊娃!这次真是帮大忙了!多亏你把大家集中照看。”只见伊娃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下,脚边堆着几个空酒瓶,显然她确实在“买酒”途中也被卷入了混乱,顺手帮了忙。
伊娃摆摆手,银色的卷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口头感谢就免了!真要谢我,回头给我弄几瓶真正的好酒来!”她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张玲伊的肩膀。
“一言为定,包你满意。”张玲伊爽快地答应。
看着惊魂甫定的人们在魔法少女“奇迹”般修复街道后,开始三三两两、带着庆幸和议论纷纷地返回,商业街逐渐恢复了生气,爱克丽丝独自站在一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揪住张玲伊衣领的触感仿佛还在。失控、愤怒、被情绪支配……这不像我。战争留下的烙印,比我想象的更深。张玲伊……他看得很清楚。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美里和伊娃走在前面低声交谈着,分享着刚才的经历和购物清单。张玲伊手里提着美里采购的满满一袋食材,走在中间,步伐平稳。爱克丽丝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落后几步,静静地走着,目光低垂,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将近正午的日头已攀至中天,金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将所有影子都熨帖地收束在足尖,仿佛大地在悄悄收拢散落的心事。桥身中段的风带着水的清冽,爱克丽丝望着前方美里与伊娃渐远的背影,脚步轻轻一顿,将那段距离拉成了恰到好处的留白。
“张玲伊阁下。”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漾开。
张玲伊闻声驻足,转身时衣袂带起微风,眉宇间凝着一丝探询,如同等待春风的湖面。
爱克丽丝微微抬眼,灰蓝色的眸子里盛着正午的光,澄澈如洗过的琉璃,又藏着军人独有的、直面过错时的磊落锋芒:“抱歉。先前…… 是我失了态。被情绪牵着走,少了理性的考量,做出了失礼的事。” 她微微欠身,姿态里藏着郑重,“请您原谅。”
张玲伊像是有些意外,随即抬手摆了摆,语气温得像初春化雪的溪声,甚至洇出点赧然:“啊…… 没关系的。不,该说…… 是我考虑不周全。”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我没能提前跟你细说每个世界的…… 特殊性。毕竟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规则,连解决问题的‘方式’都大相径庭。是我的疏忽。”
“我明白的。” 爱克丽丝的声音平静如深潭,“并非人人都愿意,或能够将自己世界的真相全然袒露。这次的事,更多是因我不够理智,又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我保证,往后定会更冷静地观察、分析,待收集足够的讯息,再做判断。” 语气里,藏着一种重新校准航向的坚定。
“这样啊……加油。”爱克丽丝不知为何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张玲伊尴尬的声音,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倒松了些。她往前挪了一小步,主动伸出手,脸上绽开一抹极淡却真诚的笑 —— 那笑意像寒冬初融的冰棱,虽轻浅,却带着破冰的暖意:
“张玲伊阁下,往后…… 请多关照。”
张玲伊愣了愣,望着她伸出的手,随即也笑了起来。那笑容不再是先前程式化的灿烂,倒添了几分真实的暖意,像冬日里透过窗棂的阳光。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爱克丽丝的手。
“啊,请多关照,爱克丽丝小姐。”
不远处的美里与伊娃正缓步前行,此刻悄悄回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唇边都漾起心照不宣的笑意,像两朵悄然绽放的花。
晚餐时分,桃花公寓的餐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熟悉的氛围。经历了白天的风波,此刻的安宁显得格外珍贵。
“啊——!伊娃!你把我最喜欢的清蒸青枫鱼全吃完了!”克洛伊气鼓鼓地瞪着对面正大快朵颐的伊娃,小脸涨得通红,青绿色的发梢都似乎要竖起来了。她面前那盘原本放着两条鲜美鱼肉的碟子,此刻空空如也。
“才没有!明明是你自己吃得慢!”伊娃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反驳,顺手又夹起一大块香气扑鼻、色泽金黄的烤肉,不由分说地放到克洛伊的碗里,“喏,尝尝这个!迪克森今天猎到的刀鹿肉,用特殊香料烤的,超级香!保证好吃!”
克洛伊看着碗里诱人的肉块,咽了口口水,但还是倔强地别过脸,低声嘟囔:“哼!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原谅你的!那是我特意留到最后吃的!”
“哎呀,别生气嘛,小克洛伊~”伊娃笑嘻嘻地凑近,“这样,明天!明天我去河里给你专门钓两条最新鲜、最肥美的青枫鱼!怎么样?算我赔罪!”
“我才不信你能钓起来呢!”
“怎么不信我啊!”
“你上次就没钓起来。”
“上次那不还是不会钓嘛,这次我向迪克森请教过了。”
突然被点名的迪克森动作优雅地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低沉而肯定:“确实。伊娃小姐向我请教过垂钓技巧。以她的学习能力和……决心,”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现在的技术,已非昔日可比。钓上青枫鱼,并非难事。”他的证词向来具有极强的说服力。
“看吧!迪克森都这么说了。你要还不放心,那让小美里和爱丽和我一起去!”
“欸?我吗?”一直沉浸在白天事件反思中的爱克丽丝,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向伊娃。
“我吃饱了,请大家慢用。”张玲伊将餐具放好,用纸巾擦完嘴后接着说“明天爱克丽丝小姐和我一起陪克洛伊小姐去参加答辩。伊娃,让美里陪你去吧。克洛伊,可以吗?”
克洛伊立刻把头低下,几乎要埋进碗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唔——”声,耳朵尖都红了。过了一会儿,才像蚊子哼哼似的说:“好……好吧。既然玲伊都这么说了……”
“美里呢?”张玲伊看向美里。
“当然好啊。”美里微笑着点头,“克洛伊的答辩很重要呢。”
“爱克丽丝小姐。”张玲伊的目光最后落在爱克丽丝身上。
见到张玲伊问自己,爱克丽丝下意识的低头,然后猛的抬头说“好。”
爱克丽丝下意识地想要像士兵领命般低头应是,但随即又猛地抬起头,迎上张玲伊的目光,清晰地回答:“好!我会准时准备好。”她调整了自己的姿态,更像是在回应一个约定而非命令。
“很好。”张玲伊点点头,接着看向迪克森,“另外,迪克森,后天。我想带爱克丽丝小姐参与你的一次狩猎行动。让她见识一下不同世界的‘规则’。”
迪克森深邃的目光在爱克丽丝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姿态如同接受委托的骑士:“荣幸之至。我会做好准备。”
安排完毕,张玲伊不再多言,起身离开餐桌,径直走向通往草木葱茏的后院。
后院池塘边,水汽氤氲,草木在夜色中散发着宁静的气息。张玲伊走到池畔,蹲下身,从异空间中取出一样东西——正是白天被魔法少女夏目优净化后、重新变回原形的一条巴掌大小、鳞片闪烁着微弱青光的青枫鱼。他小心翼翼地将鱼儿放入清澈的池水中。小鱼在水中摆尾,适应了一下环境,便缓缓游向深处。
张玲伊静静地看着鱼儿消失的方向,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时间不多了。”
他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群星璀璨,如同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他身形微动,下一刻,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樱见町外围最高的绯樱山巅,立于一棵古树的顶端。夜风猎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和衣角,带来山林的凉意。他平视着远方灯火阑珊的樱见町和更远处无垠的黑暗,眼神深邃冷漠,仿佛在与宇宙本身对话。
“嘭。”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白天那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库娃,凭空出现在张玲伊身侧的虚空中。它依旧保持着可爱的外形,但此刻悬浮的姿态和红宝石眼睛中闪烁的光芒,却透着一股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恭敬与……恐惧。
库娃飞到张玲伊正前方,保持着略低于他视线的位置。它微微低头,用那软糯的声音,说出了与它可爱外表形成巨大反差、冰冷而充满惶恐的话语:
“大人……属下有罪。”它悬浮的姿态显得异常恭顺。
张玲伊冷漠空洞的眼神没有移动,依旧看着远方,就像在和无穷远处的人对话一样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错在哪里?”
“库娃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语速加快,带着强烈的控诉和急于撇清的意味:“第二位魔法少女佐藤独的契约……是总部那些尸位素餐、目光短浅的老东西们擅自下达的命令!他们……他们完全无视了大人的意志,愚蠢地认为加速‘种子’的培育进程就能更快地积累‘心之光’!他们根本不懂大人的布局,只想用短视的成果来保住自己的地位!”
它恶狠狠地谴责着,同时胆战心惊地偷瞄张玲伊的脸色——那张俊美的侧脸在星光下如同冰雕,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库娃的心沉了下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这些蠢货!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宇宙本身正在经历一次次的‘轮回重启’!每一次重启都在消耗世界的根基!他们竟然还敢质疑大人的决定,简直是愚不可及!自取灭亡!”它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有些失真。
“嗯。”
张玲伊终于有了回应,却只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单音节。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库娃感到窒息。
令人心悸的沉默降临了。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库娃悬浮在空中,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它清晰地记得,在遥远的过去,当这位大人第一次降临总部时——那并非拜访,而是碾压。
整个总部引以为傲的防御系统在他面前如同纸糊,宏伟的建筑群化为废墟。这位大人就那样随意地坐在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议长座椅残骸上,俯视着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它们。那时的他,眼神和现在一样冰冷,问出了那句决定它们命运的话:
“你们……也想要‘拯救’这个宇宙吗?”
当时也是这样的沉默,令人绝望的沉默。库娃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语无伦次地表忠心了,只清晰地记得这位大人听完后,发出一声近乎嘲弄的轻笑:
“所以,这次你们又找上了这些少女?呵,不用回答我也知道。无非就是看中了她们纯粹的‘心’所能产生的力量……真是……无聊透顶。一群废物。”
就在它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这位大人却以一种近乎施舍的姿态“宽恕”了它们,并将它们纳入了麾下,赋予它们新的使命:成为魔法少女的伙伴,引导她们帮助他人,收集“心之光”。然而,随着宇宙一次次在未知力量下被迫“轮回重启”,完成愿望的魔法少女们纷纷回归了普通生活。时至今日,只剩下最后一位,也是力量最为强大的魔法少女——夏目优。
总部的残余势力恐惧了。
他们害怕当最后一位魔法少女也完成愿望离开,失去利用价值的它们会被这位深不可测的大人彻底抹除。而近期,扭曲现实的“魔物”出现频率却越来越高,这让他们看到了“正当理由”。
于是,一个以“制造出能与优匹敌的新一代魔法少女”为核心的“宇宙拯救计划”被仓促推出,佐藤独就是被选中的魔法少女之一。如今,大人亲自过问问责……库娃内心的惶恐几乎要将其压垮,随之涌起的是对总部那些蠢货滔天的愤怒——是他们连累了自己!
“对了,”张玲伊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死寂,仿佛刚才那段关乎宇宙存亡的对话从未发生,他开启了一个新话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的公寓里,来了个新租客,你知道吗?”
“对了,我的公寓里来了个新租客,你知道吗?”就好像之前的话不存在一样,张玲伊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知道知道,就是今天见到的那位爱克丽丝小姐吧。”库娃连忙将从佐藤独那里听来的消息回复道。
“我遇见她时,她是被概率武器命中的。但他们还在互相残杀着,你应该能理解吧。”
概率武器!库娃的数据库核心瞬间高速运转起来。对于它们这类科技侧文明而言,玩弄概率规则是极高层次的技术,代表着对宇宙底层逻辑的深刻理解和干涉能力。拥有这种技术的文明,绝不可能对宇宙之外一无所知。那么,在“灾难”已然临头、世界即将倾覆的时刻,他们还在自相残杀,唯一的解释只能是……
“他们……处于‘台风眼’之中。”库娃小心翼翼地、带着敬畏地说出了那个大人曾经用来比喻的词。
“你还记得我的比喻啊。”张玲伊的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满意?
“大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属下都铭记于心,不敢或忘!”库娃立刻表忠心,姿态更加谦卑。
“很好。”张玲伊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眸,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库娃身上。那目光让库娃感觉自己的一切思维都被瞬间看透。
“那么,从现在起,由你来担任总部新的‘执行者’。”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去接手那些蠢货的烂摊子,把他们那个可笑的‘计划’……继续执行下去吧。”
库娃瞬间懵了,巨大的转折让它核心程序差点宕机。接手总部?继续计划?这……这是惩罚?还是……机会?
张玲伊似乎看穿了它的混乱,嘴角勾起一个一分不差的冰冷而微妙的弧度:“反正,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宇宙,“无论以哪种方式。”
库娃巨大的恐惧感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使命感取代!它立刻在空中做出一个近乎五体投地的姿态,用最虔诚的声音宣誓:
“属下遵命!愿大人的计划……顺遂无阻!”它明白了,自己成了大人计划中的一枚新棋子,这是莫大的“恩宠”!
张玲伊不再言语,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它可以离开了。
山巅之上,再次只剩下张玲伊一人。他依旧伫立在树梢,夜风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仰望着那片浩瀚无垠、却又似乎被无形枷锁束缚的星空,沉默良久。最终,一声与之前冰冷形象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挫败感和浓浓无奈的哀嚎打破了寂静:
“啊啊啊——!为什么啊?!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建立一个稳定的‘永恒锚点’而已!为什么会摊上这么多破事啊?!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