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
一串子弹打在装甲车上,车踏板上挂着的三个少女立刻松开手,滚落到旁边的树丛里。
随即BA11的两挺机枪开始对着前方泼水。
“这情况怎么样?”亚津子翻进一个散兵坑,问一个枪榴弹兵。
“我不知道啊!我只管对着大概方向射就完事了!”枪榴弹兵的手不停,一颗颗枪榴弹以惊人的速度装到枪口,枪膛里的空包弹似乎永远用不尽。
坑里的另一个人一声不吭的用着战前的铲子迫击炮对着远处打。
梓爬到一位机枪手旁边,发现这个人怎么喊都不回应,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耳朵已经流血了。
玛丽则翻进一个只有死人的坑,只有枪管还略有余温。
T26坦克从道路上开下来,碾压着干枯的灌木丛,也对着树林开火。
冬天的阳光穿透薄雾,一束束光线照射着在树林里穿梭的子弹。
苏军的冲锋枪手们渐渐地摸出一个打法—躲在步枪手旁边的坑里,等敌人试图逼近,再探头扫射,打空弹鼓或者弹匣就扔手榴弹再跑。
而步枪手们则或有意或无意地胡乱射击,吸引敌人靠近。
但北边树林里的德军步兵茫茫多,似乎所有的步兵都拉来了。
其实是德军实在缺人,拉来了二线的安保部队。
这些人第一次上战场,却又迷之自信—毕竟自己经常欺负在包围圈里饿了几天的残兵与游击队,到了一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然后被苏军花式针对。
南侧的雪坑里,德军士兵挣扎着。北边的树林里,德军士兵爬行着。两边看似缓慢,但实际上也一直在慢慢地压缩突破口的纵深。
毕竟德军的兵力确实充足,至少相比道路上的这些苏军而言,两支钳子的德军进攻部队的确兵力充足。
…
“城北破了!”
一位军官撞进罗科索夫斯基的临时指挥所,却发现这里到处都是受伤的各级军官。
受伤的军官们集中起来,在被送到车上前尽可能的协助罗科索夫斯基,而后者此时耳朵旁边架着三个电话。
两个身体看起来健全的军官则也是一人一个电话,协调着部队。
整个城市可用的工兵全部被聚集起来,不停地顺着电话线巡逻,确保每一个大一点的部队能收到消息。而小一点的,就只能靠吼了。
毕竟苏军极其缺乏无线电。
德军从三个方向压缩苏军,打头阵的是“戴罪立功”部队,主要由犯了军规的士兵、顶撞长官的士兵与不信任辣脆的士兵组成。
后边跟着的才是德军步兵部队,一些三号突击炮负责开路,不停地撕开苏军防线的口子,而口子又很快的被罗科索夫斯基堵上。
亦或者是拦截不知道从哪溃下来的部队堵上。
内务部步兵们竭尽全力地在城内搜罗伤兵,把他们送到往东撤的道路上。一些卡车司机们把伤员送出去后,勇敢地再次回来。
而那些精疲力尽但肢体完好的士兵则被送到还能动的坦克上,紧紧地扒着车,尽力不让自己被颠下去。
坦克也是五花八门—各种过时的轻型坦克,产量极少的两栖坦克,甚至还有一辆缴获的三号坦克,缓缓地往东边开去—但凡快一点就会把一些累昏厥的士兵抖下去。
德军飞机试图袭击,但神奇的是—多日未见的苏联空军出现了,许多云上英雄保卫着天空。
因为不只是罗科索夫斯基在盯着这个包围圈,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乃至斯大林,都在盯着这个地方。
莫扎伊斯克防线就这么点人,鲁扎的部队救不出来就极其被动。
但战况是不会被领导盯着就改变的。德军的进攻技术炉火纯青,而苏军还不会城市防御。
至少现在不会。
…
“这是最后一批了!”
一位医生顶开指挥所的门,随即累倒在一个木箱子上。
“该撤了中将同志!”一位军官劝罗科索夫斯基。
“不行!我们要尽可能地多救出来点部队—你们往17号公路这边撤!”罗科索夫斯基还在握着电话,只不过现在只握着一个电话。
另外两个都断了,工兵也消耗殆尽。
“不行!现在听我指挥,把中将带出去!”军官掏出手枪,门口的两位轻伤员把罗科索夫斯基架住。
“干什么你们!”
“听我说,中将同志!”军官诚恳地看着他:“你是我们的希望,是战士们在逆境心想的救世主。你一定要出去,去救更多的人!”
罗科索夫斯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随后,他和两个轻伤员互相架着,走到最后一辆卡车上。一位机枪手用双臂撑起来自己挪了挪自己的屁股,给罗科索夫斯基多留了点空间。
卡车启动,逐渐远离燃烧的城市。
期间,有德军士兵试图向卡车射击,但被车尾的机枪手压制住了。
罗科索夫斯基这才发现,这位机枪手已经没了双腿—因为机枪的后座和卡车车厢的摩擦把他的伤口崩开了,血流了一车厢。
眼看着,这位叫不上名字的机枪手失去了呼吸。而罗科索夫斯基甚至觉得,自己都做不到为他合上眼睛。
卡车开到道路中段,司机和副驾驶开始大喊撤退,这是最后一辆车。
道路的苏军战士们随即放弃阵地,开始随卡车后撤—但那辆T26履带被打断了,跑不掉。
车组拒绝弃车。
卡车越开越远,罗科索夫斯基甚至都看不清刚刚还在后边跟着跑的五位少女了。但远处巨大的爆炸却清楚得很。
罗科索夫斯基看过这样的爆炸,这是坦克从内部引爆才有的爆炸。
…
“鲁扎的部队保住了。”
简单一句话,就让正在病中的斯大林摊在椅子上。
还好,没有又一次包围。
苏军的主力坚决抵抗—被包围—全军覆没的怪圈循环似乎被打断了。
“南边又出了问题。”军官继续说。
“没关系,把列柳申科叫过去。他已经在医院躺了一段时间了。”斯大林用胳膊把自己撑起来,看向桌子上那张地图。
“你可要顶住啊,16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