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神教遗址之巅,此界一方顶级势力的圣地,银发少女望着山下呆呆出神,似在回忆。
诸‘圣’以无边灾劫炼就这片大陆,与此方数万里高的山峦。
绵延近十万里的道路铭刻下她们那个时代的一角,凭借自身登顶者,方可谒拜。
朝拜之地位居山巅,唯有顺着通天路一步步行走,方能抵达传说中神圣注视之所在。
强行登顶,大概只有那种试图成圣被窥探法则这一步卡死的顶级超凡存在,才有几分可能做到吧。
她们曾将那份‘许以万物繁昌之理’奉于神坛,又播撒于尘世。
众生皆可来此谒见,无有分别。
但——
“若道不同,便没必要来此。”
“至于那肉身孱弱,精神空泛的诸多凡灵…亦可寻得…”
轻轻拈起一缕被风吹乱的银白发丝归于脑后,一双翠绿眼眸倒映这条通天之路的所有,圣者轻声呢喃。
数万年前的回忆一点一点浮现,与此处重合,未有分毫更变。
脚下十万里长阶内所封存的天地灾罚,今已化作句句历史的证词。
于此,又成了一处先行者予以后来者升华的机缘所在。
创立者的意志发出一句句直达心灵的诘问,那亦是一份份超凡传承。
只要能踏上第一个台阶,走到最后,保底也能灌成此界超凡生灵中的强者。
对任何一位正常且完整的超凡而言,行过区区十万余里都称不上困难。
……
相较一路上无一不断阐述着玄妙的事物,此地至高之处,反倒显得平淡无奇。
平平无奇的屋子,平平无奇的装饰,看上去似乎只是一座凡俗教会用来休养生息的地方。
“这里……”
沐琳站在那熟悉的门前沉默许久,伸手轻轻按在粗糙的木门上,一点点小心的推开。
一声轻响过后,门后的世界同样那般平平无奇,与那辉煌璀璨到极致的传说并不匹配。
平凡甚至显出破败,却也…
历经万年不见丝亳更变,时间在此处似乎停下了脚步。
“好久不见,我所降生之处。”
少女柔声轻叹,循着记忆中熟悉的道路一步一顿。
清脆鸟啼阵阵、格里饼的芳香从餐厅飘了过来,丝丝缕缕的香甜气息萦绕于心头。
“虽然这里并非那片初始大陆,它已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场圣者之战中被生生打碎。”
“此地,仅是从记忆与历史中捞取的一抹痕迹。”
不一会儿,沐琳从无人的餐厅取来一份午餐,令其悬浮着跟在身后,享用美食一边闲逛。
此地的物资可随意取用,且永不会产生实际的损耗,倒是符合繁昌的理念…
肉汁丰满口感娇嫩弹牙,饼皮酥脆,内里被甜蜜的果肉与香料充填得满满当当,一口下去尽是幸福。
几万年前的味道,灾变后,这一餐的很多食材已经绝迹。
——此为神圣眷顾之地。
‘繁昌’注视着这里,是故此地永恒,万载不移。
而沐琳作为亲历者,她所知晓的更多……
此地的时间、因果等层面被永远的定格在那个下午,污秽之雨降临前一刻不断重演。
它是‘沐云初’这一人性面残存的最后节点,而后神性复苏,化为‘繁昌’。
“我还是更喜欢沐云初一点啊,小小的很可爱,还会在半夜和我分享秘密。”
“那位神圣,哪怕近在眼前,仍觉太过飘渺。”
站在记忆中的木门前,沐琳止步。
“要进去吗?”
前面,就是莉莉雅作为小白巫女时的居所。
如今繁昌之理庇护之所在,这里最容易得到祂的回应。
里面留有莉莉雅一道投影驻留,不移不损。
“还是,再想一想吧。”
静默许久,小院外一颗清脆的小树旁,追忆过去的圣者于绿荫下静坐。
推开门可得享丰饶,但在那之前,有许多事还是要由自己得出答案。
翠绿美眸黯然失色,她回望推演起路上所见的一切。
曾见,往昔崇尚真理的学者诸国窥见一丝所求之物后,尽数失了踪迹。
文明的色彩被荒蛮原始取代,巨物的肢体与触须填满了天地,动荡间大陆碾作尘埃。
并不觉厌恶,只是一眼看去多少添了几分单调。
曾见,烬灭之地生出新芽。
三十六万七千载前陨灭的国运概念体,其残骸降临到物质界,与数十万里天地结合,孕育着某位尊贵的存在。
她为生灵诞生而欢喜,纯粹的喜悦无有一丝芜杂。
一念顷刻遍及诸域,万物便绽出花朵凝作海洋。
它们将轮回着绵延恒永,直至将那份喜悦向那尊诞生的尊贵生灵倾诉。
亦曾见,众生于这个时代的绝望与挣扎。
众生亿万不存一,相较万年前她上一次苏醒时,生命数量削减已到一种极可怖的程度。
一路上所见生灵,大多气息恐怖生命力旺盛。
不过已很少移动,偶然间流露出的情绪多是于即将消亡的不甘。
它们似乎想要从中挣扎,却不知要如何与自我抗争。
还活着,但也只是暂时勉强活着。
生命的圣者似乎想要为它们做些什么,伸出手又放下,转身离开。
无能为力…
因为招致绝望的根源并非有神圣索取代价,仅仅只心灵无法承载自身所求罢了 。
本质上只是自身意识,被汹涌的力量、知识等渴求之事物吞没而难以维持。
是自我无法适应那份所求的丰饶,真灵过于弱小因而溶解同化。
沐琳只觉哀伤,心灵的呦哭至今未曾停歇。
它们不该是如此结局。
“并非不忍,以此二字来阐述此身过于片面。”
“物伤其类,却远不止如此…”
“我好像……明白了。”
指尖轻点眉心,翠绿的小树印记散出一缕微光,面上不由露出几分恍然之色。
圣者体悟丝缕从中获知的信息,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我找到自己的路了。”
淡然开口,神性的雏形,也在这一刻自少女的眼眸中诞生。
它无比微弱,似一丝风吹草动便足以令其步入毁灭。
若一团微弱的萤火。
却也…万劫不磨。
沐琳至圣的本质、力量、心灵在那丝神性雏形面前,皆与尘沙并无分别。
——皆为虚妄。
少女想,这一刻她开始有一点理解‘繁昌’的层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