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者用一句话,概括了这块地域的历史。
“炼灭诸灾,取其残躯铸就,方得此间一隅安宁。”
继续攀登看不到尽头的天梯,沐琳脚下的路已变成水晶般纯透的蓝。
诸多天灾被生生碾碎,只留下最为本质的物质被炼制成此方特殊的巨型大陆。
在大约两万年前的那场灾变中,此地曾作为收纳生灵之所,且肩负着在空间层面锚定诸多小世界的作用。
——总有些族群所处的环境太过特殊,于虚空开一片小世界,要比在物质界安置它们简单许多。
“万灵共生;勿论遨游天际的巨龙,不久前曾为世界主角的类人种,亦或某些族群与个体为一的特殊种族…”
“庇佑它们,直到灾变彻底结束,恍然又是百载光阴。”
那段时间发生了许多趣事,包括一些正常情况下堪称荒谬的行径。
沐琳清晰记得这段没什么缺憾的美好时光,这是她诞生以来最快乐的一段记忆。
可惜,只有短短的一百三十二年。
能够看到原是死敌的种族和谐相处,有些太过古老的生命一点点融入世间。
甚至曾见些极其强大的超凡种,放下骄傲,同昔日随手可抹除千万的蝼蚁平等交谈。
无需为生存挣扎之后,世界上的大多数生灵本质上相对平时更加友好了太多,太多。
“灾变结束,大部分生灵被送离此处,愿信奉这一教派的生灵并不多。”
“有些则不愿离去,一些族群的部分于此驻足。”
“那之后,‘圣者’的时代彻底结束,已不需要近乎无敌的强大个体庇护世间。”
沉默着攀登着脚下的台阶,渐成了炽红的颜色,玉白足趾泛起丝丝暖意。
大约两个万年之前,初爆发便令物质世界空间动荡吞没数万大陆的地炎之灾,时至今日仍残留几分余温……
沐琳遥望着远处仿若星光点缀之地,叹息道。
“我等大半离去,遗留下铸造的奇迹赠予传承者,接下来是…凡灵的时代。”
“之后啊……”
歪歪头,银发少女回忆了一下,轻声说。
“那时的我想成圣,祂强行帮我触及到法则概念的本质,然后我被迫沉睡了差不多一万年?”
不过,想了解后来发生什么事也不是一定要亲身经历后才能知道…
智慧灵光自心头涌现,天地间遗留下的痕迹不断在心头显化,沐琳漠然回溯着一份过往。
这种一点不涉及高位存在的历史,看星象、或精通卜算的超凡算一算就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何况,此间智慧一途至圣亲自叩问?
“还算可以,历时两万载所传承之物并未更变,比许多被改成敛财工具的玩意儿好上太多。”
沐琳微微点头。
非常好,虽说有许多描绘天灾的事迹被后人怀疑真实性,或者质疑创立者们存在的小问题。
但只要这份许万灵繁昌的理念,无人敢扭曲更改便好。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敢更改这份最初理念的生灵大多被受恩者随手拍死,毕竟那时没少帮些长生种。”
两万年对短生种而言,或是千余代的更替,沧海桑田足以遗忘扭曲掉与自身生存干系不大的饱大部分事物。
相同的时间放在长生种身上,普遍到不了族群个体平均寿命的一成。
这等长度的时间线无法带来太多更变。
“再后面的事…”
片晌的沉吟之中,沐琳踏上了最后一段路程。
散落尘世的命运,从空间深处飘来的破碎星斗共同铺就此处。
银发少女脚下到处都是一种漆黑神秘,又璀璨多彩的物质,用普通的文字难以完全描述它的存在。
矛盾……
玄奥多变,却又永恒如一。
两种本该势同水火的性质存乎一体,自有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和谐与秩序。
凡俗无法理解,大多超凡存在也极难体悟这份命运载体的完美。
莫名呓语回响,不知名少女哼唱起一首曲调悠长的歌谣。
仔细聆听却忽地模糊下来,耳边只余风声。
继续向前,自己的心便会懵懂着忽然知晓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
冥冥中仿佛有隐秘而崇高的存在,诉说着一个个名扬大陆的传奇往事。
或感人肺腑,为亿万人世代传颂的古老史诗。
星屑中于过往无边诡祸源头的命运之力,早已被圣神教诸‘圣者’磨灭殆尽。
如今能留下的事物,唯有星辰深处埋藏或残缺混乱,或某些奇妙到足以令古史推倒重写的秘密。
有点像抽盲盒,不过抽出来的消息倒是有不小可能让很多逝去数万的存在塌房。
嗯,属于超凡世界高阶层面独有的粉丝线下面基,与见光死了。(超凡世界的追星方式,很神奇吧。)
“作为故事足够动听,作为命运…或可称一声绝望吧?”
脚步不停,沐琳轻声发问。
这是一段段世界过去或未来的历史,众生大多称其为‘命运’。
如世界织出无数条丝线,最终纺成布匹。
如此即是…此方世界的命运。
无数应运而生的生灵,无数的种族,数不尽的大陆、信仰化作丝线。
当丝线拥有足够的天资、积累等,确实可以在小范围跃动,世界也允许这种无力的抗争。
但到达一定程度触及到其他的丝线,所谓挑战命运的斗士,便大多再起不能。
或许亿年来总有些变数能同化些许阻碍之物,可那又怎样呢?
就如难以数尽的丝绦,终会纺成一段布匹绸缎那般。
所有世界之内的变数,也终会流向早已编织好的唯一结果。
故小势可改,而大势不可改。
“不可改变的节点太多了,纵圣者亦有无所为之时。”
仰头看了一眼星空,沐琳哀叹一声,微微摇头。
不喜欢,她非常不喜欢这种将众生一切在生前就锚定好的事物。
除非触及到一位位格超脱自我剧本的存在,不然基本不可能真正将命运篡改。
甚至又怎敢确认,个体是真正与其对抗,而非履行着自身命运的一部分呢?
隐约间,银发的少女好像察觉到自我一份心灵最本源处,传来的希祈。
与此同时,眉心的稚嫩幼苗亮起一瞬,后重归黯淡。
抗争吗?
似乎不太准确,或者说仅抗争一词难以诠释她的意志。
眨了眨眼,沐琳平静的想,随即放下疑惑聆听着众星的秘密一步步向峰顶行去。
旅途尚远,她又何必执此一念空耗心神?
不妨,再听一听众生的故事,说不好路上突然就想明白了。
——四位古老的圣者,知晓自身的消亡之刻。
脚下的星体,突然吐露一桩较为完整的秘闻。
“至圣果然无法撼动世界层面的大势……如尘世由盛至衰,最终与极尽的毁灭后诞生亦或沦为空无。”
脚步没一丝停顿,沐琳丝毫不觉意外。
她们这种层次不大可能,对物质界的大体演化毫无察觉。
可四圣还是死了,五百余万年后更是连遗留下的血裔都所剩无几。
“万物繁昌世界升格是好事,我应该不会同那四位前辈一样硬撼大势吧,我这个时代的大势背后可是有祂推动。”
“……”
久久的沉默。
又过去良久,银发少女才略显沙哑的开口。
“应该?”
若有一日心意难平,她或许会和神代圣者做出一样的选择吧。
心很轻贱,大多时候一点凡俗财货就能将它腐蚀扭曲的不成样子。
可心又比任何事物,都珍重得太多太多。
曾有不止一尊尘世无敌的至圣,愿为其抛弃现在乃至未来可能拥有的一切,只为求一个念头通达。
纵然,结果似虫臂当轮,浮游击海般无力、可笑……
“有后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