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鬼懂什么?瞪大你的眼珠子看清楚,小爷我今年才二十四岁!二十四!”
旁边原本还在喝酒的络腮胡这下彻底笑喷了,拍着桌子大喊:
“二十四?你要是二十四,我家隔壁那头掉光了毛的老猎犬都能上台选美了!大家伙快瞧瞧,这就是咱们镇上‘最年轻’的英雄!”
公会大厅里顿时掀起一阵哄笑。在这一片快意男人的粗鲁笑声中,我趁机把胳膊从那男人的手里滑脱。
还好,这货只是个长得太着急的憨憨,不是什么真正的恶棍。要是真打起来,在这个狭窄的地方放火球,我大抵也会被公会列入黑名单。
“行了,别把小朋友吓哭了,你们这群没正行的。”
柜台后的马尾小姐敲了敲黄铜铃铛,声音虽轻,却让吵闹声瞬间压低了下去。她低头翻了翻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登记册,笔尖在其中一页顿了住,随后朝我招手示意。
“我想起来了。昨天下午确实有个一脸倒霉相的商人来过,穿得倒是一副暴发户的样子。他贴了寻人委托,说是女儿在商队转移时丢了。青发,十岁……好像确实叫莉诺艾拉。”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总算不是什么无主人口,这下酬金有着落了。
“那个商人在哪?还在镇上吗?”
“早撤了,带了一大帮雇佣兵说是要去南边的重镇接着找。不过他留了奈特布莱德商会的信物,说如果有线索,就去阿斯拉南边的分部。对了,哪怕只是提供准确的消息,赏金也够你在这种镇子上买两头壮年奶牛了。”
马尾小姐在纸上随手画了个圈,又补充了一句。
“委托书上还写了个隐私特征——莉诺艾拉小姐左耳后有一颗小小的青志。你要是真捡到了人,记得自己先对对账。”
我点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路费和补给。正打算道谢离开,那个刚止住笑的络腮胡大汉突然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轻浮。
“喂,小丫头。要是这事儿真的牵扯到艾乌洛斯家,我劝你拿了赏金立刻跑路,别回头。”
我停住脚,看着他。
“那个家族在南边很有名吗?”
“名声倒是大,不过全是臭的。那些人喜欢收集‘漂亮的小物件’,尤其是你这个年纪、长得还算标记的女孩。这一行里的人私底下都传,上周有个护送任务其实就是他们家在绑孩子,结果半路出了岔子全死光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透着股真真切切的忌惮,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我拉低了斗篷的帽子,含糊地回应了一声便推门走入阳光里。
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那种贵族家里的变态嗜好,我前世在不少狗血剧和新闻里见过,只是没想到这种事会落在自己捡到的小姑娘头上。要是把她送回去的过程中被那家人盯上,麻烦可就大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解决肚子问题。
路过马市的时候,我远远就听见西亚雷特那极具辨识度的、带着点流氓腔调的声音。
“哎哟,老板,你这草料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我这马虽然老了点,但牙口还没坏,你塞这种陈年发霉的烂草给它,是想让它拉稀拉死在半道上,好让你顺手收走我的马车吗?你这心眼儿比你那肚脐眼还黑啊!”
那马夫被损得满脸通红,偏偏又说不过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岁却精明得像个老油条的少女。
我没去打扰西亚雷特施展她的“语言艺术”,径直拐回了旅馆。
刚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肉汤香味就钻进了鼻孔。
莉诺艾拉正蹲在旅馆原本简陋的小炉子前,手里拿着个大木勺,在那儿认真地搅拌着。她原本那身名贵的衣服被她挽起了袖口,脸蛋被火光熏得红扑扑的。
“回来了?”
她见我进门,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竟然有了些光亮,甚至还破天荒地带了一点笑意。
“我求老板分了我一点食材,虽然调料不够,但汤应该味道还行。西亚雷特小姐说你这人最怕麻烦,一麻烦起来就会忘记吃饭,得有人盯着你才行。”
我有些诧异地打量着她。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居然还会下厨?而且听她这说话的语气,显然已经从昨晚的阴影里走出来不少。
“你居然没把人家厨房点着了,真让我意外。”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碗,汤里居然还有几块煮得软烂的腌肉。
“找到能送你回家的线索了。你家那个姓氏……奈特布莱德商会,明天我们就启程去他们的分部。至于那个艾乌洛斯家族,我们得绕着走,南边那些大家族的人脑子都不太正常。”
莉诺艾拉喝汤的动作僵了一秒,轻轻咬了咬嘴唇,最后只是低声应了一句。
“好。”
夜色很快就压了下来。
西亚雷特拎着一袋子杀价杀来的新鲜干粮推门而入,先是大口喝光了剩下的肉汤,然后没个正形地往床上一躺,用余光瞥我。
“明天走黑木林那条路。爱洛伊斯,我可得提醒你,那地界邪性得很。听说林子里有些鸟会学人说话,要是半夜听见我在外面叫你,或者听见你那个青发小情人在灌木丛里求救,你千万别发春似地冲出去,明白了没?”
“西亚雷特,闭上你那张满是污言秽语的嘴。”
我没好气地摊开地图,随手扔给她一个白眼。
西亚雷特嘿嘿笑了几声,翻个身嘟囔了一句:“哎呀,这当妹妹的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真想看看你以后嫁不出去的样子。”
“再这样打死你……”我自然没有给好脸色。
南下的路很长,到处透着不安稳,但我看了一眼正坐在窗边发呆的莉诺艾拉,心里那股因为转生而产生的虚无感,反倒被这种切实的危机感给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