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晒得人行道发白。
朝衡推开那家熟悉的卢布朗咖啡馆玻璃门,当他进入,冷气混着咖啡豆烘焙的焦香扑面而来,像块湿毛巾拍在脸上。
自从佐仓老板退休之后,这里就交给新店长接手,还扩建把隔壁并入了店面,不过咖啡味道和以前比起来没差太多。
只可惜没有咖喱饭了。
他打量了一下咖啡店的空间,视线扫过几张空桌,最后落在靠里头的位置。
那里坐着十王星南,她没穿校服,简单的米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戳着手机屏幕,像是在发什么消息。
“抱歉,挖角的事耽误了。”
走过去,随后在十王星南对面的位置坐下,并为晚到进行了道歉。
原本是约在十王家喝下午茶的,但是十王社长眼见心烦不让他过去,所以就改到这边了。
当然,朝衡能理解十王社长的心情,无论是作为社长,还是作为父亲。
星南抬头,淡紫色的眼睛弯起来,带着收不住的笑意:
“动作真快啊,朝衡社长。100Pro那边负责艺人管理的部长,昨天跟我父亲通话的时候,语气可是酸溜溜的。”
随后她放下手机,托着下巴,绘声绘色的模仿自己的父亲,
“父亲刚才还念叨,‘星南,你那位制作人下手真快’。”
“嗯……物尽其用。”
朝衡招手叫来服务生,
“中岛他们留在那边也是资源闲置,100Pro现在推的都是年轻团队……十王社长有更多空间优化人力资源配置,这不好事吗?”
至少在他看来这个,这个决定没错,100Pro也不至于为不太用得上的员工和自己关系恶化,他们那边不缺这么几个人。
而对于283事务所,中岛她们的加入让事务所的骨架初步搭建起来,不再是靠他一个人和七草叶月硬撑。
“冰滴瑰夏。”
他对凑过来的服务生说完,又转头看向星南,
“老样子?”
“嗯,再加一份蒙布朗。”
她点头,随后又伸手点了点菜单上的图片,
“突然想吃甜的。”
数分钟后。
“283现在运行正常了吧?”
星南一边用勺子搅着面前的柠檬水,冰块叮当响,一边询问,
“A&R、音乐制作、艺人管理……很齐全了嘛。”
“还缺个能打的招牌。”
朝衡接话,冰滴壶终于满了第一杯的量,服务生端过来,杯壁立刻凝出水珠。
他啜了一口,苦味很干净,带着点果酸在舌尖化开。
此时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因此他稍微放松的后靠在了椅背上。
“招牌?”
想了想,随后星南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铺着米白桌布的桌面上,
“Leo/need,有刺无刺?”
100Pro虽然有朝衡亲自挖角过去的少女乐队Pastel*Palettes,但是路线上不一样,所以倒是没什么所谓。
“嗯,她们有这个底子。”
喝过了咖啡,朝衡放下杯子,
“键盘手的技术够硬,贝斯和鼓手水平也不错,关键是主唱的声音也有辨识度……就是还需要练一练基础。”
他顿了顿,
“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最近创作卡壳卡得厉害。”
等这个问题解决了,公演的方案就可以进入执行阶段了。
尽管还不知道需要多久,可至少是有预期的。
星南用小叉子切下一小块刚送上来的蒙布朗,栗子奶油塌陷下去。
“创作瓶颈嘛……”
说话的同时,她把叉子尖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唔…好吃。”
“所以打算给她们点时间缓冲,这段时间的工作安排会少一些。”
朝衡看着窗外走过的一群女高中生,制服裙摆晃动着,
“而且公演策划已经在做了。”
听到公演已经在精心策划的事,星南舔掉唇边一点栗子泥:
“这么快?场地定了?”
“还没,现在定场地也太早了。”
针对场地问题,朝衡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现在主要还是在磨方案,主题、曲目编排、视觉风格……雏形差不多了。”
最近主要也是在忙这个,以至于其他方面的工作都暂时搁置了,不过好在直接需要他处理的东西并不多。
毕竟第一次正式公演,不想搞砸的话就得仔细处理。
“压力很大?”
星南歪头看他,
“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还好,总得有个开头。”
星南把剩下的蒙布朗推到他面前:
“分你一半,补充点糖分有助于思考。”
淡黄色的栗子奶油裹着蛋白霜。
虽然朝衡不喜欢奶油,对甜品也不感兴趣,但既然十王星南分了一部分过来,那拒绝就有点太糟糕了。
他用叉子切了一块,
“谢了。”
“说起来,绯田小姐那边呢?”
看着面前的男性有些勉强的吃着甜点,十王星南感到很满意,她就是故意的,
“转型期最需要制作人盯着吧?现在全甩给拓荒核了?”
叉子上的栗子泥有点甜腻了,朝衡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冲了冲味道。
被甜腻和咖啡打断了之前的思考,因此在十王星南更换话题之后,朝衡也就跟着谈起了另外的事。
“透每天会跟我同步进展。”
他想起早上手机里那条简短的语音消息:
——绯田小姐今天状态不错,试了新麦克风。
浅仓透的声音总是没什么起伏,但听起来很舒服,是一种会让人不自觉放松的声音。
“企划案是他们主导,我插手太多反而乱。”
“浅仓小姐真是可靠。”
星南感叹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别的什么。
她用小勺刮着杯底最后一点融化的香草冰淇淋。
“对了,”
她抬眼,
“公演日期有谱吗?”
“看她们状态。”
朝衡看着窗外,
“等她们憋出新歌再说。排练、磨合、宣传预热……至少还得两个月吧。”
说着,他手指在数数的时候敲了敲桌面,
“反正急不来,慢慢磨吧。”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先生?”
带着调侃的意味,十王星南与朝衡对视,并做出了“提醒”。
知道对方是在吐槽自己以前的安排有多紧,他也有些无奈,毕竟当年的时间确实紧,而且偶像又不像乐队,有那么多的发育时间。
“……带乐队不一样。”
思考了一小会才进行回答,在回复的时候朝衡还扯了下嘴角。
这个时候,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换成了慵懒的甜爵士,坐在朝衡面前的星南把玩着空了的冰淇淋杯里的长柄勺,同时不间断的与朝衡对视,不让他的视线挪开。
“真想看看啊……”
她轻声说。
“看什么?”
“283的大家站在真正属于她们的舞台上。”
说话的时候星南的目光很认真,就像是把283的成员也当成了自己的后辈,或者被培育者,
“不是拼盘演出的小配角……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们的夜晚,毕竟是283的第一个‘孩子’呢。”
朝衡没说话,但也没有挪开视线,他知道十王星南喜欢这种行为。
就是这个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是浅仓透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绯田美琴站在录音棚控制台前侧对着镜头,手里拿着监听耳机。
她没看镜头,微蹙着眉盯着面前的谱架。
偏向浅棕色挑染的发尾被灯光染上一点暖金色。
下面跟着一行字:
——试唱新demo中~她说低音区共鸣不够理想。
朝衡拇指在屏幕上敲回复:
——知道了,让她别太纠结一次过。
他收起手机,视线重新挪回,进入与十王星南的交流范围。
“绯田小姐?”
星南问。
“嗯。”
朝衡端起已经不那么冰的咖啡喝掉最后一口,
“在磨新歌。”
“真拼啊……”
星南托着腮,
“偶像也好转型差异化也好……都不容易呢。”
之后,他们两人又坐了一会。
在他们交流的间隙,服务生悄无声息地过来收走了空杯盘,金属餐具碰撞出清脆的细响。
阳光西斜了一点,窗框的影子被拉长了投在桌布上。
“走吧?”
看了一眼时间后,朝衡问。
星南点点头,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穿上,手指理了理领口。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那个……”
她转过头看着朝衡,手掌已经扶在了门把手上将其微微推开,玻璃门外的热浪隐约透进来。
“公演那天,”
她说,
“给我留张前排票?”
“特邀嘉宾,100Pro的十王星南女士……怎么样?”
朝衡的回复让十王星南轻轻的从鼻子哼出一点气,随后两人一起离开了卢布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