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星学园的大门在后视镜里逐渐缩小成一个点。
朝衡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说实话确实有点疲，但又没有会打瞌睡的程度。
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流畅地汇入午后的车流，朝着江东区的方向驶去。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七草叶月发来的消息：
——人到了，会议室，咖啡机刚修好。
后面跟着一个简笔画咖啡杯的贴图。
朝衡瞥了一眼，随后回复了一句“辛苦了”，接着车子的速度稍微提高了一些。
大概半小时后，朝衡推开玻璃门时，前台区域空着——新招的前台招待大概还在熟悉周边环境买午餐。
冷气开得很足，驱散了门外带来的暑气。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3号会议室。
隔着磨砂玻璃门，能听到里面不算热烈的交谈声。
推开门，里面的情景映入眼帘。
“社长~！路上辛苦了！”
率先开口的是坐在长会议桌一侧的男人，大概在三十六岁上下，穿着熨帖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
他是前100Pro的A＆R经理中岛达也，此刻正笑着站起身，笑容爽朗，他和朝衡在100Pro的时候经常一起共事，
“这地方不错，比我们原来那个憋屈的格子间强多了。”
说话的时候，中岛还再次环顾着这间宽敞明亮、配备了崭新投影仪和白色书写板的会议室。
“还是老样子啊，中岛。”
之前在100Pro的时候朝衡就与他的团队有过不少合作，笑着走过去与他握了握手，手掌宽厚有力。
“哪里哪里，比不上社长年轻有为啊。”
比朝衡年长许多岁的中岛客气的笑了笑。
在这同一时间，坐在中岛旁边的另一位男士也站了起来。
前100Pro的音乐总监小林哲也，年纪稍长些，大概在四十以上，气质更为沉静内敛，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本来朝衡只是挖角了中岛达也，但是听说还有人面临无法转岗的问题，所以就在他的牵线搭桥下一并进行了挖角。
“朝衡社长，”
他说话的声音很温和，
“感谢您提供这个机会。”
说完，小林伸出手与朝衡相握，力道适中。
一般来说音乐总监如果发展顺利，在五十岁左右可以转型制作人，A＆R也可以在四十五岁左右转型运维。
但是，在条件不是特别好的情况下，事务所不太会考虑给机会，毕竟35岁以下的高性价比员工更重要，资源也会优先向那边倾斜。
中岛和小林属于卡在中间的部分，有资格从事务所拿到机会申请转岗，但转岗不太可能。
他们两个本职工作能力不错，但人脉积累和偶像艺人资源不多，属于本职工作干得好，但更进一步有困难。
也因此，两人思来想去，最后接受了挖角，与其呆在100Pro这样的大会社面临可能被裁员或者冷藏的风险，不如来283。
“客气了，该说感谢的是我、”
朝衡示意两人重新落座，他则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
在三人准备正式谈话的时候，七草叶月无声无息地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和一个糖罐奶盅。
“请慢用。”
她将咖啡一一放在三人面前，动作利落安静。
“啊！七草小姐！好久不见！”
中岛眼睛一亮，
“你也跟着社长过来了？……啊，也是，本来就是。”
对于对方的自问自答，七草叶月多少也习惯了，当初在100Pro的时候经常需要打交道。
“中岛先生过奖了，小林先生请用。”
说完，她将最后一杯咖啡轻轻推到小林面前。
“谢谢。”
小林接过咖啡。
同一时间，坐在主位的朝衡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醇厚的苦味在舌尖化开，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时间宝贵。”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两人，
“合同草案叶月应该已经给二位看过了？薪酬待遇维持100Pro的标准不变，年终奖视事务所年度盈利和部门绩效浮动。”
说起这个，中岛达也身体微微前倾：
“看过了看过了，但是老实说，”
他搓了搓手，
“这个待遇比我们预想的还好点。主要是……”
他顿了顿，看向小林哲也，
“主要是我们这把年纪了，在100Pro那边……嗯，‘性价比’是比不过二十几岁的新鲜血液了。”
他语气坦然，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那边现在的几个新团队都是三十多岁以下的。”
小林接着发言，声音依旧平稳：
“向新生代倾斜是战略方向，能理解，但是能在283继续做我们擅长且热爱的工作，也很不错。”
说到这，他微微欠身，
“我们会尽力。”
三人又谈了一些业务上的内容之后，中岛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我这边能带两个助手过来。一个跟了我五年，熟悉业界情报，还有一个是刚入行两年但很有干劲的助理。小林，你那边呢？”
这件事确实需要提一提，他们不可能单枪匹马的跳槽，那样就没什么价值了。
在同伴说起这事之后，小林点点头：
“我的助理调音师会跟我过来。另外，”
他顿了顿，
“录音棚那边……如果社长这边还没完全敲定合作方的话，有几个录音棚设备的老板是我旧识，设备和技术都是业内一流，价格也可以谈得更灵活些。”
“那就麻烦小林桑牵线了。”
事务所的设备虽然都还不错，但很多都是用着之前的老设备，如果可以用便宜价格更新换代，那朝衡当然不会拒绝，正好100Pro把S altatio Musica的公演收益打过来，
“分内之事。”
小林应道。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更为具体务实。
在谈话的时候，中岛摊开一个厚厚的硬皮笔记本：
“我们手上几个有潜力的独立音乐人，资料我都整理带来了……”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几个地下乐队和网络歌手的特点和市场潜力分析，小林也拿出平板电脑调出文件进行补充。
七草叶月安静地坐在角落的记录位上，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敲打，将讨论要点和待办事项逐一录入系统文档。
期间咖啡续了一次杯，讨论时而热烈时而专注。
朝衡听着两人的讨论和建议，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和问题，并很快得到回答。
“可以。”
他最终点头，
“具体方案下周例会细化吧。”
他看了看表，
“合同方面没有其他疑问的话……”
“没有没有！”
中岛立刻表态，坐在他旁边的小林也表达了同样的意见。
于是，七草叶月适时地将两份打印好的正式合同文本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请两位过目确认签名处。”
两人翻了翻，随后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响起。
当两份签好的合同被七草叶月收回整理好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下来。
“呼——”
中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搞定！这下算是正式跳槽成功！感觉像换了条新跑道重新起跑啊！”
小林的脸上也露出难得的轻松笑意：
“接下来要辛苦社长了。”
“彼此彼此。”
朝衡站起身，
“办公室已经安排好了，中岛桑的在走廊东头第一间朝阳的，小林桑的在隔壁第二间……设备这两天就会配齐，今天你们可以先熟悉下环境。”
“好。”
中岛跟着站起来，
小林收拾好自己的平板电脑和文件：
“我先去联系录音棚设备那边预约个时间详谈。”
两人相继离开会议室。七草叶月将签好的合同仔细收进文件夹：
“社长，其他的资料和过往合作案例我已经整理好放在您办公桌上了。”
“辛苦了。”
朝衡点头，
“下午没什么紧急事务了吧？”
“暂时没有。”
七草叶月看了看自己的平板日程表，
“Full Moon Freaky Love和Leo/need下周录音棚的时间已经协调好了，绯田美琴小姐转型后的首次媒体见面会的通稿，之后会发到邮箱里……另外，拓荒核那边询问我们这边要不要过去看看工作流程。”
“不用了，之前去过一次了，而且绯田小姐也不喜欢被多干涉吧？”
他摆摆手，随后想起下午还有个约会，
“……下午我要出去两个小时左右，文件放在我桌子上就行，我回来再处理……有急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