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害怕什么?是怕你的‘前世’,是个谎言吗?”
唐秀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沈如雁内心最深、最脆弱的地方。
她那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唐秀,仿佛要将他看穿。
谎言?
不!
不可能!
前世那尸山血海、满门被屠的惨状,那刻骨铭心的仇恨,怎么可能是谎言?!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世的唐秀,和前世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纯粹废物,完全不一样?
他不仅没有死在刺杀之下,反而设下了如此精妙的圈套,将她逼入绝境。他的心机、他的手段、他的言辞锋芒,都让她感到了陌生,甚至……恐惧!
正是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她坚信不疑的“前世记忆”,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之所以会在崩溃之下喊出重生的秘密,既是出于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又何尝不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自我质问?
“我……我没有说谎!”沈如雁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你就是逆贼!你们唐家,就是大周的祸害!我亲眼所见!”
“你亲眼所见?”唐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你见到的,就一定是真相吗?”
他没有再跟沈如雁纠缠,而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此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重生”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大部分人自然是不信的,只当沈如雁是受了刺激,疯了。
但“唐家谋反”这四个字,却像一根刺,扎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尤其是三皇子赵凌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镇北公手握重兵,是父皇心中最大的一根刺。沈如雁这番话,无论真假,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攻击借口!
“唐秀!”赵凌云立刻抓住机会,义正言辞地喝道,“沈小姐虽然疯癫,但她所言之事,事关重大!你镇北公府,必须给朝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想把火,烧到整个镇北公府身上。
然而,唐秀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只是对着台下众人,朗声说道:“诸位,沈大小姐是不是疯了,暂且不论。但她口口声声说我唐家谋反,大家想必都很好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对吧?”
众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唐秀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一股邪气。
“好,既然大家想知道,那我就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瘫坐在地的沈如雁,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算计的光芒。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打脸范畴。
沈如雁“重生者”的身份,像一个潘多拉魔盒,被她自己亲手打开了。
他必须将这个魔盒,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甚至……利用它!
一个合格的反派,不仅要会打脸,更要会布局!
他要将计就计,借着沈如雁这番“疯话”,给自己,给唐家,下一招惊天动地的大棋!
“沈如雁,你不是说我唐家谋反吗?”唐秀的声音,充满了诱导性,“那你告诉我,你‘前世’,我唐家是何时谋反的?因何谋反?最终结局又如何?”
沈如雁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就在三年后!你父亲镇北公,以‘清君侧’为名,起兵二十万南下,最终……最终兵败城下,唐家满门抄斩!”
“三年后?清君侧?”唐秀咀嚼着这几个词,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他脸上不动声色,继续追问:“那我再问你,我唐家为何要‘清君侧’?清的是哪位君王身边的奸臣?”
“是……是……”沈如雁的眼神,下意识地瞟向了三皇子赵凌云。
在前世的记忆里,正是三皇子登基之后,开始大肆削藩,逼得镇北公不得不反!
但这话,她现在能说吗?
说了,就等于坐实了她和三皇子勾结,意图谋夺大位!
看到她犹豫的眼神,唐秀心中冷笑。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猛地一拍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着所有人大声说道: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他吸引。
唐秀脸上带着一丝悲愤,一丝怆然,演技瞬间拉满。
“诸位!你们现在还觉得,沈大小姐是疯了吗?”
“不!她没疯!”
“她不是疯了,她是中了邪!中了别人的奸计!”
这话一出,众人又懵了。
中邪?奸计?这又是什么路数?
只听唐秀痛心疾首地说道:“大家想一想,沈大小D姐为何偏偏在与我退婚后,就性情大变,甚至不惜买凶杀人?又为何会说出这等骇人听闻的‘前世’之言?”
“这一切的背后,定然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他猛地转身,手指如剑,直指三皇子赵凌云!
“这个阴谋的主使者,就是他!”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唐秀……他竟然,当众指控当朝三皇子是阴谋主使?!
他才是真的疯了吧!
赵凌云也被唐秀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给搞懵了,他下意识地怒喝道:“唐秀!你休要血口喷人!本王何曾……”
“你闭嘴!”唐秀一声暴喝,气势之强,竟让赵凌云的声音都为之一窒。
唐秀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如同连珠炮一般,开始了他的“推理”。
“三皇子殿下,你好毒的计策啊!”
“你早就觊觎沈大小姐的美貌与才情,奈何她与我有婚约在身。于是,你便怀恨在心,暗中布局!”
“你先是找来江湖术士,用妖法邪术迷惑沈大小姐,让她误以为自己有了什么‘前世记忆’,从而对我唐家产生刻骨的仇恨,主动与我退婚!”
“退婚之后,你又继续蛊惑她,让她觉得我唐秀是她灭门的仇人,指使她派人刺杀我!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眼看阴谋败露,你又想故技重施,说她疯癫,想要杀人灭口!你好狠的心呐!”
唐秀这一番“合情合理”的推理,虽然听起来荒诞不经,但却诡异地将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沈如雁性情大变?——中了邪术!
为何退婚?——被妖人蛊惑!
为何杀人?——被三皇子指使!
为何胡言乱语?——邪术后遗症!
这个逻辑链条,虽然建立在“妖法邪术”这个虚无缥缥缈的基础上,但比起匪夷所思的“重生”,显然更容易让这个时代的人接受!
最关键的是,这个“剧本”,完美地将沈如雁从一个“主犯”,变成了一个“受害者”。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直指三皇子赵凌云!
“你……你……一派胡言!”赵凌云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未见过如此颠倒黑白、无耻之尤的人!
“我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清楚!”唐秀冷笑,“沈大小姐现在神志不清,正是被你邪术所害的症状!在场这么多达官显贵,还有太医院的御医,一查便知!”
他这是在将军!
查?怎么查?
谁能查出“邪术”?
但只要一查,事情就闹大了!无论结果如何,赵凌云“为夺人未婚妻,使用阴邪手段”的流言,就必定会传遍整个京城!
他“贤王”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赵凌云看着周围那些达官显贵们投来的、带着怀疑与审视的目光,心中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唐秀给他设下的,是一个阳谋!
一个让他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的阳谋!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的笑声,从不远处的一艘画舫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紫衣,面容俊美妖异的年轻男子,正斜倚在船头,一边饮酒,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揽月台上发生的一切。
他的身边,还站着两位气息沉稳如山的老者。
看到此人,赵凌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子殿下!”
来人,赫然是当朝太子,赵乾!
太子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赵乾端着酒杯,遥遥对着唐秀一敬,笑道:“唐世子,真是让孤大开眼界。今日这出戏,比宫里那些戏子唱的,可要精彩多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玩味,显然是把这一切都当成了一场好戏。
唐秀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太子,眼睛微微一眯。
【洞察之眼】开启。
【姓名:赵乾】
【身份:大周王朝太子】
【实力:宗师(初期)】
【立场:中立(偏向有趣的一方)】
【心声:这个唐秀,有意思,比老三那个伪君子有意思多了。看来,镇北公府,可以成为一枚不错的棋子……】
棋子?
唐秀心中冷笑。
他唐秀,可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他只会是……下棋的人!
他对着太子赵乾,不卑不亢地一拱手:“太子殿下谬赞了。家门不幸,出了点丑事,让殿下见笑了。”
他巧妙地将这件事,定性为了“家门丑事”。
赵乾闻言,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个唐秀,不仅手段狠辣,心思更是玲珑剔透,懂进退,知分寸。
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弟弟赵凌云,又看了看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沈如雁,最后目光落在唐秀身上。
他笑了笑,说道:“好了,今日诗会,到此为止吧。三弟,沈小姐既是‘中了邪术’,神志不清,还是早些送回宰相府,请高人医治为好。至于这背后的‘阴谋’嘛……”
他拖长了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事关皇子与公爵世子,还是交由父皇圣裁吧。”
他这是在和稀泥,但实际上,却是在偏帮唐秀。
将事情捅到皇帝那里,赵凌云就算不脱层皮,也必定会失了圣心!
赵凌云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但他却无法反驳。
因为太子的话,合情合理,他再纠缠下去,只会显得自己心虚。
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对着太子和唐秀,投去一个怨毒无比的眼神。
今日之辱,他记下了!
唐秀!我们……走着瞧!
诗会,就以这样一种荒诞而戏剧性的方式,不欢而散。
沈如雁被闻讯赶来的宰相府的人,如同对待疯子一般,强行带走了。临走前,她那双空洞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唐秀,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赵凌云也灰头土脸地带着人离开了,今日之后,他“贤王”的美誉,怕是要变成“邪王”的笑谈了。
而唐秀,则成了整件事中,最大的“受害者”和“胜利者”。
他不仅洗刷了被退婚的耻辱,反过来“休”了京城第一才女,还顺带着给最大的竞争对手三皇子挖了一个天坑。
最重要的是,他还给自己安上了一个“被奸人所害,但依旧不离不弃,试图唤醒前未婚妻”的深情人设!
【叮!恭喜宿主完成史诗级反转,完美掌控舆论,将计就计,布局深远!反派值+1000!】
【叮!宿主“恶名”初显,主线任务“反派的崛起之路”完成度10%!】
听着脑海中丰厚的奖励,唐秀的心情无比舒畅。
他对着太子赵乾遥遥一拱手,算是谢过他刚才的“解围”,然后便带着阿七等人,在无数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他知道,今天过后,京城的水,要彻底浑了。
而他,将是那个在浑水里,摸最多鱼的人!
车上,阿七看着自家世子,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世子爷,您……您真是太神了!”
唐秀靠在软垫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打了个哈欠道:“神什么神,累死我了。演了这么久,嗓子都快冒烟了。回府,睡觉!”
对他来说,今天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安安稳稳睡觉,而不得不进行的“清场”而已。
然而,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走后,揽月台上,太子赵乾看着他远去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对着身后的老者吩咐道:“去查查,这个唐秀,究竟是怎么回事。”
“另外,告诉下面的人,镇北公府的‘那件东西’,可以开始准备了。”
老者恭敬地应了一声,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暗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