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间过得挺快,竹海的春夏秋冬,夏祈歌都看了一遍。
李玄渊开始教她真正的剑招,到了冬天,她已经能在雪中练剑,雪花落不到身上。
远远看去,当初那个骄傲张扬的丫头,眉眼间的锐气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沉静。
这天午后,夏祈歌正在院中练习师尊新教的剑诀,李玄渊还是躺在那把破竹椅上,摇啊摇的,嘴里哼着不知道哪来的小调。
一股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每一步的间隔和力度都几乎完全一样,透着一股严谨到刻板的意味。李玄渊停下摇椅,懒洋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很快,两个人影出现在院门口。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青衫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秀,眼神温润,周身灵力内敛,穿着一身修士袍,却更像一位饱读诗书的宿儒。在他身后,跟着一个与夏祈歌年纪相仿的少女。那少女一身黑色利落劲装,身姿挺拔,神情严肃,背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剑,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玄渊兄,躲在这里当山野闲人,倒是自在。”中年文士停在院外,朗声笑道,语气熟稔,像是回家串门一般。
李玄渊难得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笑容:“子秋,你这剑阁的‘行走’,不在外面为你们那堆破规矩奔波,怎么找到到我这里来了?”
“若不是当年你留下信物,又请玄机真人亲自出手,还真想不到你在这里,还收了个徒弟,”被称为“子秋”的中年人摇了摇头,侧身指着身后的少女,
“我剑阁的剑,讲究一个‘正’字,一板一眼,反而把她练得太过沉闷,不懂变通,便带她过来,本是想让玄渊兄指点一番,既玄渊兄收了个高徒,不如让她们年轻人之间切磋一番,互相印证,也好开阔眼界。”
李玄渊看了看那姑娘,点了点头,然后冲夏祈歌努努嘴:“祈歌,听见没?你宋师伯带你师妹来踢馆了,你当师姐的,不得招待一下?”
“踢馆?”夏祈歌眼睛瞬间亮了。
整整一年了!她每天面对的除了竹子就是这个懒师尊,早就手痒得不行了!
她立马站起来,拍拍手,走到院子中间,眼神发光地看着那个严肃的姑娘,咧嘴一笑:“喂,你叫什么?我叫夏祈歌,听说你要来踢馆?”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她先对李玄渊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才转向夏祈歌,同样行了一个平辈间的武者礼,一板一眼地说道:“北冥剑阁,宋子秋座下弟子,黎汐,请指教。”
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说好说!”夏祈歌随手将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腰间宝剑应声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在替主人表达兴奋。
两人对着站好,院子里的气氛立马就不一样了。
夏祈歌脚尖一点,身子像青烟一样飘过去。手里的剑变成银色的光带,剑尖抖出三朵剑花,分别刺向黎汐的肩膀、喉咙、手腕。她的剑法比一年前少了些花里胡哨,但更难琢磨了。
黎汐面对这快剑,脸上还是没表情。她不躲不退,用最简单的直刺、横削、上撩迎上去。
“铛!铛!铛!”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几乎连成一声。夏祈歌精妙的三招,竟被她用最朴实、最直接的招式尽数挡下。剑阁的剑法,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力量感,精准而高效,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院子里,一时间只见一道银色的流光围绕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飞速旋转,清脆的剑击声连绵不绝。
最终,随着夏祈歌一记从天而降的杀招,与黎汐一记凝聚了全身精气神的迎击,两柄剑的剑尖精准地对撞在一起。
“轰!”
强大的气浪轰然炸开,将满院落叶卷向四方。夏祈歌在空中倒翻出去,轻盈落地,握剑的手微微发麻。黎汐则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哈哈,痛快!”夏祈歌率先收起剑,爽朗地大笑起来,“喂,你这人虽然闷了点,但剑法是真不错!”
黎汐也收剑,严肃的脸稍微缓和了点,认真说:“你也很强。剑法这么快,同龄人里我没见过。”
夏祈歌几步跑到她面前,自来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叫夏祈歌,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有空多来玩啊,我师尊这里虽然无聊,但地方够大,够我们打架!”
黎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看两个小辈相处得不错,一旁的宋子秋抚须微笑,对李玄渊道:“玄渊兄,你这弟子,好灵动的剑,好活泼的心性,当真是块璞玉。看来你这甩手掌柜,当得也不算差。”
“哪里哪里,”李玄渊躺回椅子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摆了摆手,“还是你这弟子基础扎实,剑心沉稳,把你们剑阁那套死板的功夫练出了自己的味道,前途不可限量。”
两个当师父的互相吹捧了一番,宋子秋话锋一转,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战意:“玄渊兄,小辈们打完了,咱们两个,是不是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李玄渊眼皮抬了抬:“怎么,你这剑痴,一日不动剑就手痒?”
“实在是心痒难耐。”宋子秋坦然笑道,“当年你我于天山之巅论剑,真是痛快。如今二十年过去,不知玄渊兄你的剑,是否还像当年那般令人捉摸不透?”
“懒得打懒得打。”李玄渊打了个哈欠。
“玄渊兄若不出剑,那便由我来请了。”宋子秋话音未落,周身气质陡然一变。那股温润的儒雅之气瞬间消失,像是变成了一把要出鞘的剑。。
他没拔剑,只是并起两根手指,对着李玄渊遥遥一划。
这一划,看似轻描淡写,却引得天地间的灵气为之共鸣。一道肉眼可见的、纯粹由剑意凝聚而成的半月形剑气,煌煌然如天边初升的旭日,向着李玄渊当头斩下。
这一剑,光明正大,威严厚重,充满了剑阁剑法“以正破邪,以拙胜巧”的精髓。
夏祈歌和黎汐被这股庞大的剑意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震撼。
面对这凌厉的一剑,李玄渊还是那副懒样子,连眼皮都没抬。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道剑气,随意一点。
那道看着挺吓人的剑气,碰到他手指的瞬间,就这么散了,化成点点灵光,飘得到处都是。
宋子秋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你...你已经快到那一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谁知道呢。”李玄渊收回手指,重新闭上眼睛,“我只知道,你还是老样子,不懂拐弯。想喝茶就自己倒,我懒得动了。”
宋子秋呆立了片刻,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又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他摇了摇头,身上的剑意尽数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温润的中年文士。
“不打了,再打就是自取其辱。”他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完,“你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总能让人意外。”
“先恭祝玄渊兄功成了。”
李玄渊摆摆手:“什么功成不功成的,还早着呢。”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子秋,今天的事...”
“我明白。”宋子秋点点头,“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你在这里。”
“那就好。”李玄渊重新躺好,“你这人虽然死板,但靠得住。”
宋子秋笑了笑,然后看向正和夏祈歌聊得起劲的黎汐,神色有些复杂:“玄渊兄,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黎汐这孩子,天赋不错,但在剑阁学得太拘束了。我看你这弟子剑法灵动,性子也活泼,能不能...”宋子秋停顿了一下,“能不能让黎汐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和你这弟子互相学习学习。”
李玄渊睁开眼看了看黎汐,又看了看兴高采烈的夏祈歌:“多个人也没什么,就是这里条件简陋,吃住都将就。”
“不碍事,黎汐不挑的。”宋子秋松了口气,“就是麻烦玄渊兄了。”
“麻烦什么,反正我也懒得管,让她们自己闹腾去。”李玄渊打了个哈欠,“不过说好了,我不会专门教她什么,顶多偶尔指点几句。”
“够了够了。”宋子秋连连点头,然后走向黎汐。
“黎汐。”他叫了一声。
黎汐立马走过来,规规矩矩地站好:“师父。”
“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和夏师妹好好学习。记住,不要拘泥于剑阁的招式,多看多想。”宋子秋拍拍她的肩膀,“李前辈的剑道造诣很高,你要用心体会。”
黎汐点点头:“是,师父。”
宋子秋又对夏祈歌笑道:“夏师侄,黎汐这孩子比较内向,还请多照顾。”
“放心吧宋师伯!”夏祈歌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安排妥当,宋子秋最后对李玄渊拱了拱手:“那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慢走不送。”李玄渊摆摆手,连起身都懒得起。
宋子秋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了竹海。
等他走远了,夏祈歌才兴奋地转向黎汐:“终于有个伴了!你住我隔壁那间房吧,晚上咱们可以聊天!”
黎汐看了看这个热情的师姐,又看了看正在闭目养神的李玄渊,轻声说:“好。”
“太好了!师妹你喜欢吃什么...呃...这里好像只有鱼,你不介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