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祈歌盘腿坐在那块光滑的青石上,抱着那只盛着不知名果酒的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液清甜,带着奇异的灵力,抚平了她一整日的疲惫与焦躁,也让她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枕着双臂、嘴里还叼着根草茎的男人,心中的怒气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
“喂。”夏祈歌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片宁静。
“嗯?”李玄渊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懒洋洋的鼻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你...真的是学府的师长?”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月华学府里,哪有这般模样的师长?简直比山下的游方野道士还要不修边幅。
“不是。”李玄渊的回答干脆利落。
夏祈歌一愣,差点把手里的葫芦给捏碎:“那你——”
“我只是住在这里而已。”李玄渊翻了个身,侧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耐,“是你们学府的那群老头非要死皮赖脸地把麻烦塞给我。”
“那你为什么...”夏祈歌更迷惑了,“你既非师长,为何学府会让我拜你为师?”
李玄渊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封有些发黄的信笺,随手扔了过来。
“自己看吧。”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用一种极为苍劲有力的笔法,写着“玄渊亲启”四个字。那笔迹,夏祈歌再熟悉不过。
她心头一跳,连忙拆开信封。
信中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上。
“玄渊吾友,见字如晤。老夫知你素喜清静,不愿沾染凡俗。然家中顽孙女祈歌,性如烈火,骄纵不驯,空有几分天赋,却无定性。放眼学府,恐无人能制。唯有你之神妙剑法,集风之洒脱与水之包容,方能化其戾气,引其归真。昔年你于东海之滨,受困于心魔,老夫不过举手之劳,你却念叨至今。今日,便以此薄面,换你收此顽劣之徒,代为管教。若能将其引入正途,老夫大恩不言谢。夏振山顿首。”
夏振山!
她的祖父!
夏祈歌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原来...这一切根本不是学府的安排,而是祖父的苦心。
而这个李玄渊,竟是祖父的旧识,甚至...还受过夏家的恩惠。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都化作了一股暖流,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涌上心头。
“哼,”她故作不屑地将信纸叠好,递了回去,声音却比之前弱了许多,“那个老头子,就爱多管闲事。”
李玄渊接过信,重新塞回怀里,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现在明白了?我不是想收你,是没办法,欠了人情,得还。”
“谁稀罕!”夏祈歌嘴硬道,脸颊却微微有些发烫。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挺起胸膛,“就算是我祖父拜托你,你也得有真本事才行!光会钓鱼可不算本事!”
“哦?”李玄渊似乎被她这副模样给逗乐了,他终于坐起身,
“那你觉得,要怎样才算有真本事?”
“至少,”夏祈歌按住腰间的剑柄,眼中重新燃起自信的光芒,“在剑道之上,你得让我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李玄渊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也好,既然你想看,那便让你看个清楚。”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一棵翠竹之前。
“你觉得自己是天才,对吧?”他问道。
“当然!”夏祈歌毫不谦虚。
“很好,天才,就该做天才该做的事。”李玄渊伸出手指,在面前的竹子上轻轻一弹。
“嗡——”
夏祈歌全神戒备,灵力贯注于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试图捕捉那传说中的剑气踪迹。然而,和她预想中的惊天动地完全不同,四周没有任何变化。
“这就完了?”她疑惑地眨了眨眼,心中腹诽。
李玄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仔细看。
夏祈歌将信将疑地望向那片广袤的竹海。初看之下,青翠依旧,与方才并无二致。但当她的目光凝聚,心神沉入其中,瞳孔骤然一缩
到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边缘,那数之不尽的青翠竹叶,无一例外,仅仅是每一片竹叶的最顶端,此刻都多了一个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平滑切口。
李玄渊又是一弹
一股无形的劲气扩散开来。刹那间,整片竹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的竹叶脱离了枝干,在月光下盘旋飞舞,如同一场声势浩大的绿色风暴。成千上万的竹叶,形成一道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帷幕,将两人笼罩其中。
夏祈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后退半步,下意识地运起灵力护住周身。这些竹叶,每一片都蕴含着淡淡的劲气,她能够感受到蕴藏在其中的磅礴剑意。
见到这一幕她呆立在原地,紧紧握着腰间剑柄,手心早已被细密的冷汗濡湿。她引以为傲、足以让她在同辈中睥睨群雄的“流风回雪剑”,在这眼前竹叶组成的剑阵面前,显得稚嫩且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俏脸上,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向往。
她一步步走到李玄渊面前。
“噗通”一声跪地,将宝剑剑横放身前,深深叩首。
“弟子夏祈歌,拜见师尊!”
声音清脆响亮,不再有之前的刁蛮试探。
李玄渊静静看着,没有立刻去扶。这一拜,才是她真正认可了自己。
“起来吧。”
夏祈歌起身拍拍膝盖,小脸因激动涨红。
她先恭敬站好,然后小声嘀咕:“好吧,看在你剑法还不错,又和我爷爷有交情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留下来学两手。”
“不过说好了!”她一本正经地提条件,“你不能再这么懒!得好好教我!要是敢偷懒,我就去爷爷那里告状!”
“好。”他点头应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门下唯一的弟子。”
转身走向竹舍。
“啊?”夏祈歌傻眼,“我可是来学剑法的!”
“剑法就在院子里,也在茶水间。”李玄渊头也不回,“什么时候你能扫遍庭院而片叶不惊,能用茶水在杯中冲开一朵剑莲,第一课才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