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后,我才像被扎破的气球般瘫回椅子里,左手无意识地按住右臂的绷带。绷带底下传来阵阵抽痛,不是脱臼那种钝痛,而是皮肉被撕裂般的锐痛——昨晚那只长着巨爪的异生兽留下的"礼物"。
那帮家伙下手是真狠。我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美塔领域的空间扭曲得像被揉皱的纸,现实的轮廓在红光里忽明忽暗。那只螳螂和鳄鱼杂交的怪物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肢,红色的能量刃把周围的虚像劈得粉碎。缠斗到绝境时,它突然甩动长尾将我抽飞,后背重重撞在突兀的小山上,骨头错位的脆响混着剧痛炸开的瞬间,我甚至以为右臂要彻底废了。最后几乎是赌上全部能量才用光线技能解决掉它,解除变身时直接摔在地上,右臂伤口深可见骨,爬起来都费了半天劲。
"喂,比企谷,你真被小混混打了?"胳膊肘突然被撞了一下,户部翔那张挂着傻气笑容的脸凑过来,眼里明晃晃写着"有瓜吃","还是被一个人打趴下的?可以啊你,这战斗力比我想象中还渣。"
我瞥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家伙怎么知道我初中的外号啊,话说为什么要叫我比企鹅?今天没围着三浦她们转,也没跟叶山讨论网络上最近出现的神秘巨人,居然有空关心我这个孤高哲学家?现充的雷达是集体失灵了吗?
"不然呢?"我扯出个嘲讽的笑,故意把语气放得更丧,"难道是被外星人揍了?还是说,你更想听我被陨石砸中的版本?"
他哈哈笑起来,拍了拍我没受伤的左肩:"别这么冷淡嘛,比企鹅,实在不行下次我们一起走,一直到电车站,如果再遇......"
我在心里疯狂吐槽:我有名字啊喂!为什么要叫我比企鹅?
"不必了。"我躲开他的手,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我怕被你的现充光环辐射到,到时候长出社交牛逼症就麻烦了。"
他愣了愣,大概没听懂我的吐槽,只是挠挠头:"你这人还是这么奇怪。"说完就转身跟后排的同学勾肩搭背去了,讨论着周末去哪里打球。
我靠回椅背上,望着窗外飘过的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连户部翔都看出不对劲了,雪之下那边怕是更难糊弄。
放学后去侍奉部?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上课铃响的时候,我还在纠结。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三角函数,那些正弦余弦像一群乱窜的虫子,钻进耳朵里又爬出来,什么都没留下。我的注意力全在右臂的疼痛和放学后的"审判"上。
户部翔他们的笑声从后排传来,大概还在聊周末的计划。真好,全世界都觉得我是个没用的 loser,这正好方便我继续扮演这个角色。毕竟,没人会把一个连小混混都打不过的废物,和那个在夜空中发光的巨人联系起来。
除了雪之下雪乃。
这家伙简直是个bug。
放学铃声响起时,我几乎是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左手笨拙地把课本塞进书包,动作慢得像树懒。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里很快就空了下来。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个个沉默的问号。
我背起书包,吊着手臂,一步一挪地走向侍奉部。每走一步,右臂的伤口就牵扯着疼一下,提醒我昨晚那场战斗有多惨烈。
路过操场时,看到由比滨和几个女生在收拾运动器材,她抬起头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挥手想喊我,却被旁边的女生拉住说了句什么,最后只是远远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担忧。
我别开视线,加快了脚步。
不能和她说话。现在的我,浑身都散发着"麻烦"的气息,靠近谁都会把谁卷进来。雪之下已经够难应付了,再加个由比滨,我怕自己会当场露馅。
推开侍奉部的门时,雪之下正坐在窗边看书。夕阳的金光落在她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和她平时那副冷硬的样子不太一样。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我吊着的手臂上。
"来了。"她合上书,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找我有事?"
她没回答,只是盯着我的手臂:"手怎么样了?去医院看过了吗?"
"小伤而已,没必要。"我把左手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反正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小伤?"她挑了挑眉,站起身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视线从绷带移到我的脸,"被小混混打伤的?"
我心里一紧,刚想点头,就听见她继续说:"你以为我会信?"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戳破我的伪装。我抬起头,撞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像是早就看穿了这拙劣的谎言。
"你比企谷八幡,什么时候会跟小混混正面冲突?"她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以你的性格,遇到麻烦只会第一时间绕道走,就算避不开,也会用最省力的方式脱身,绝不会让自己落到需要吊绷带的地步。"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紧。她说得对。我这人向来信奉"惹不起躲得起"的生存哲学,小混混这种生物,我避之唯恐不及,怎么可能跟他们打起来?
"除非,"她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你在保护什么。或者说,保护谁。"
最后那句话像电流窜过神经,我猛地攥紧左手,指节泛白。
雪之下看着我骤然紧绷的表情,眼神柔和了些,却没放过这个破绽:"所以,别用'小混混'这种借口来骗我。你不是会为自己惹麻烦的人,但你会为了别人——为了你觉得重要的东西,把自己逼到绝境。"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我看着她沉静的脸,突然意识到,她根本不需要什么臭氧味或奇怪污渍来佐证,她太了解我了——了解我的懦弱,了解我的别扭,也了解我那点藏在孤僻外壳下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坚持。
"你在害怕什么?"她看着我,语气里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害怕被人知道你在做的事?还是害怕......那些事会牵连到别人?"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声音有点哑:"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她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只是知道,你又在自己扛着什么了。就像以前解决那些委托时一样,用最笨的方式,把所有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我猛地抬起头,想否认,却被她眼里的认真镇住了。
"周末有空吗?"她突然转了话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周六下午三点,千叶电车站东口见。"
我愣住了:"干什么?"
"处理点侍奉部的文件。"她轻描淡写地说,目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你要是不来,我就直接去你家找你。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小町。"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家伙居然连小町都搬出来了?
"我......"
"就这么定了。"她打断我,站起身收拾桌上的书,"你的手不方便,到时候我把文件带过去。别想找借口,我知道你周末没什么事——至少,没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
她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还有,明天记得去医院。要是让我知道你没去......"
她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胁已经很明显了。
门被轻轻带上,活动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我吊着的右臂上,绷带的白色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千叶电车站......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她显然没打算放弃,甚至用了"去家里找我"这种杀手锏。
但不知为什么,心里那道厚厚的墙,似乎又裂开了一点缝隙。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摸了摸右臂的绷带。疼痛还在提醒我昨晚的战斗有多狼狈,但雪之下那句"我知道你在自己扛着",却像温水一样漫过心底的冰棱。
也许,去见见她也没什么。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点连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弧度。
麻烦死了。
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